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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揽月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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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重回大越
      第64章 重回大越
      隔天是阴雨天气, 天空像被一层厚厚的灰纱遮掩,沉闷而压抑。
      凤溪天不亮便回自己的房间了。扶月拿没受伤的那只手蘸水洗脸,洗着洗着, 她的右眼皮突然剧烈地跳了两下。
      扶月心里蓦地生出股不祥的预感。
      她擦干净脸上的水渍,抬头问君岚:“昨晚救回来的那个仙娥醒了吗?
      “还没……”君岚正在答话,殿外忽地响起女子呜呜咽咽的哭声:“求扶月娘娘为下仙做主!求扶月娘娘为下仙做主!”
      这哭喊声实在是凄凉,扶月和君岚对视一眼,忙丢下手边的事情, 快步走向殿外。
      阴沉的天空不见一丝日光,凤溪昨晚抱回来的仙娥跪在殿门正中间的位置, 不停地朝扶月磕头, 直磕得额头鲜血模糊。
      “师尊。”仙娥哭泣的动静太大,凤溪也匆忙赶来。他不知这仙娥想做什么, 保险为鉴, 还是祭出星澜剑, 以身为盾挡在扶月前面。
      扶月示意凤溪收起星澜剑。她上前一步搀扶仙娥起身,正式问话前, 先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仙娥颤颤巍巍站直身子,她捂着受伤的胸口,唇色苍白道:“下仙……名唤周莳薇。”
      “好,莳薇。”扶月柔声对她道,“先别哭。你身上还有伤, 万一牵扯到伤口, 再次血流不止便难办了。”
      她找凤溪要了张手帕递给周莳薇, 温柔注视她道:“擦擦眼泪,还有头上的血。你先平复好情绪,再慢慢告诉我, 想要我为你做什么主?”
      叫周莳薇的仙娥用力攥紧手帕。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然胸膛那口浊气还未排出去,眼泪已再次决堤:“扶月娘娘,下仙终于再见到您了……”
      她似乎委屈极了,哭得直抽噎,眼泪根本止不住。
      一炷香后,周莳薇才止住眼泪,抽抽搭搭向扶月几人说出她的遭遇。
      这个叫周莳薇的小仙娥,果然是误杀连宇世子的那名凡界女子。
      周莳薇道,吃下扶月给的那枚仙药后,她原本已经忘了在仙界发生的事情,生活逐渐回到正轨。可稀奇的是,有一晚她睡着后做了个梦,竟在梦中记起她挥刀斩杀仙人、被囚寒冰水牢等一系列事件。
      梦醒以后,她凭借着零散的记忆,在一棵树下找到了扶月亲手披在她身上的灰蓝色广袖天衣。
      小村姑娘忽而不再甘于平庸。
      为了再见到扶月和凤溪,也为了活出更丰彩的人生,周莳薇开始四处打听修仙得道之事。村子里的乡亲们皆说她疯了、傻了,撺掇着她爹她娘把她嫁给一个有钱有势的傻子。
      许是上苍眷顾,被迫嫁给傻子的前一晚,周莳薇打听到了一个修仙得道的门路——碧海之外有处太玄幻境,幻境中生活着一对好心肠的神仙夫妻,他们时常渡化有仙缘的凡人。
      周莳薇偷偷收拾好包裹行囊,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逃出村子,踏上寻找太玄幻境之旅。
      人间山高水长,找一处没有确切位置的洞天福地难如上青天。可上苍的眷顾再次降临到她头上。逃出村子的第二个月,周莳薇竟误打误撞闯入了太玄幻境。
      更幸运的是,太玄幻境的主人——风云仙君夫妇俩对她一见如故,直夸她根骨绝佳,是个修仙的好苗子,当即便决定收她入门传她仙法。
      周莳薇站在太玄幻境薄雾缭绕的土地上喜极而泣。
      她感叹自己的好运气,笑得眼睛都睁不开,忙不迭随他们夫妻俩去挑选今后要居住的卧房。
      正式修炼的那天,周莳薇才发现,眼前的洞天福地,其实是处虎狼之地。
      “太玄幻境的风云仙君,还有他的妻子青檀……他们修的……是合欢道。”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周莳薇哭道,“需要以男女交合来增进修为的合欢道。”
      扶月的脸色在听到“合欢道”三个字时变得惨白,凤溪也紧锁眉心沉默不语。
      “风云仙君夫妻俩会挑选容貌昳丽的凡界女子收入境中,待时机合适,便以修炼仙法为名,强迫我们这些凡界的女子与他们同修合欢道。”许是回想起了不堪回首的经历,周莳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整个太玄幻境只有风云仙君一个男子,我们所有女弟子,都是他的……炉鼎。”
      “那里有十几个与我同龄的姑娘,她们都被风云仙君夫妇俩教化了,心甘情愿和他们同修合欢道。太玄幻境东南西北四方各有一座垂纱凉亭,分别以梅兰竹菊四种植物命名,四周还有竹林掩映,环境甚为雅致清幽。他们……” 周莳薇咬了咬嘴唇,艰难启齿,“他们喜欢在梅兰竹菊四座凉亭中媾和,一个个皆赤条条的,令人作呕。”
      “还有境中的几眼温泉。天气干燥时,他们会移去温泉旁交合。没日没夜,不知疲倦,温泉内遍布他们肮脏的**……”
      这下凤溪的脸色也变得和扶月一样苍白如纸。
      凉亭,温泉。
      他跟扶月都一一待过。
      特别是温泉,扶月泡过,他也化出应龙原身潜入水中泡了好一会儿……
      凤溪突然想吐。
      周莳薇继续哭诉道:“下仙受够了那样离奇的修炼之法,苦等多年,终于等到了逃出太玄幻境的机会。”
      “但风云仙君夫妇俩岂肯轻易放过下仙,他们一路追踪下仙,企图杀人灭口。下仙也曾向其他仙人寻求帮助,可风云仙君夫妻俩在六界颇负贤名,没有人相信我的话,都以为我是修炼得走火入魔了,随口攀扯他们。 ”
      “扶月娘娘。”周莳薇抬起满是泪痕的清秀脸庞,望着扶月目露希望道,“听说您是六界最公正的神仙,下仙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拼死逃到您这里来寻一条生路。”她再次跪在地上,朝扶月不停叩首,“您一定要为下仙主持公道啊!”
      细雨如丝,淅淅沥沥落在地面上,无声润湿了大地,也淋湿了扶月的心。
      她浑身冰凉地站在细雨中,修长的眼睫毛恍若受惊的蝴蝶,止不住上下颤动。
      周莳薇说的这些,在扶月听来如同天方夜谈。可世事清奇,有时越是离谱到让人不敢相信的事情,往往越是真事。
      她扶起周莳薇,喉间发出轻柔、犹豫、颤抖的声音:“大概十天前,千灯节那晚,你是不是曾逃往人间?”
      周莳薇的眼睛红得吓人:“尊上怎会知晓?”她道,“那晚我的确逃去了人间,隐匿在看花灯的人群中,差点便被他们抓到了!”
      扶月身体陡然一颤,多亏凤溪眼疾手快借给她一只胳膊,让她紧紧抓着,她才不至于跌坐地上。
      凤溪剑眉微蹙,很快明白扶月在想什么:“师尊的意思是,那晚风云仙君夫妇俩之所以出现在凡界,是为了……追杀周仙子?”
      扶月沉默颔首。
      若说先前有五分信,现在已增到七分了。
      她扶住凤溪的胳膊,沉声问周莳薇:“你身上的紫色闪电状伤痕,是怎么回事?”
      周莳薇快速暼一眼凤溪,捂住胳膊上的伤痕,拖着哭腔犹犹豫豫道:“风、风云仙君改良了合欢道的心法,可以使修为翻倍。凡是、凡是与他交合过的女子,身上……都会有这样的烙印。”
      扶月闻言紧锁眉心,强烈的不安慢慢占据内心。
      凤溪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骤然一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合欢道……”
      合欢道采的是阴阳调和之术,六界刚分清界限的时候,仙人们尚可以修炼此道。左不过后来修炼合欢道的修士们受**驱使,时常做出奸淫掳掠的恶事,父神便下令取缔了合欢道,不许六界人再修它。
      风轻痕以凡胎修成仙人,个中艰辛自是不必提;青檀更曾是普济苍生的月宫医仙,挽救的生命足有上千条。他们夫妻俩早已是真仙之体,根本不需要贪功求快增进修为,为什么非要冒险去修炼合欢道?
      特别是青檀。
      扶月想到这位挚友,顿觉心口疼得厉害——青檀是名门正派出身,从前最看不起走歪门邪道修炼的仙人。扶月想不明白,她怎么会跟风轻痕同流合污呢?
      莫非……是受到了什么威胁?
      眉心的疙瘩一时半会儿解不开,扶月决定立刻出发去找青檀和风轻痕。
      她问周莳薇:“你最后见到他们是什么时候?”
      “昨天夜里,他们一直追杀下仙到天上天。”周莳薇道,“下仙曾偷学过金蝉脱壳之术。趁他们不注意,下仙用术法变了一个假的分身,又隐藏气息逃进那边的园子里。”
      昨晚碧霄宫闹出的动静不小,青檀和风轻痕应当已经知晓周莳薇获救的事情。以扶月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会逃回太玄幻境。
      “君岚,凤溪,你们留守天上天,照顾好这位仙子。”扶月缩回搭在凤溪胳膊上的手,眼中流露复杂情绪,“我去太玄幻境走一趟。”
      凤溪紧随扶月而动:“我与你同去。”
      绵绵细雨打湿了扶月的眉毛。她回头望向凤溪写满关切之意的俊美脸庞,轻轻摇了摇头:“青檀极看重面子。”她道,“这种事情……我一个人过去就可以了。”
      凤溪还想说什么,君岚不动声色拉扯他的衣袖,给他一个噤声的眼神。
      临行前,扶月向周莳薇许下承诺:“查清事实后,我定会给你一个公平。你且安心养伤,等我回来。”
      太玄幻境远在隐世之地,去到那里单程便要五日。
      扶月手持引路信物,顶风冒雨坐在祥云上,叹息不止地奔赴太玄幻境。
      云端疾风吹乱了扶月高高盘起的发髻,她撩开额前的碎发,忽而记起一件事——上次去太玄幻境给凤溪解妖毒时,她便发现,太玄幻境上到高等仙使、下到洒扫的仙婢,全是样貌标志的女子,竟没有一个带把的。
      风轻痕与青檀搬去隐世之地,其实并非想要躲避世俗烦恼,而是想搭建起一个外人无法窥见的、只属于他们夫妇的荒淫国度罢?
      扶月心凉得很,也失望得很。
      祥云将要从一处温泉上空飞过,周围忽地漫起浓如炊烟的雾气,大概是温泉水蒸腾所致。
      扶月拿袖口挡住口鼻,微微眯起眼睛,屏住呼吸穿过眼前的浓雾。
      浓雾覆盖的范围并不大,扶月很快便从雾中穿行而出,眼前的景致也逐渐清晰起来。她睁开眼睛,看清显现在眼前的建筑,没忍住笑出声音:“离谱。”
      她失笑道:“简直太离谱了。”
      淋湿仙界的雨雾尽散,出现在扶月眼前的,是一座矗立在繁华都城之中的皇城。
      皇城东南西北处各设有一道关口,朱红色的宫门高大厚重,门楣上皆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图案。
      数不清的宫殿有序分布在皇城各处,正午日光强烈,正好照在那些宫殿的琉璃瓦顶,反射出的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座建筑,扶月再熟悉不过了:是大越皇宫,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大越皇宫。
      风轻痕这个老淫棍竟然没回太玄幻境,而是躲在这儿等着阴她。扶月气得脸色铁青——他的胆子也忒大了!
      身底下的祥云随雾气消散,扶月还没来得及尖叫一声,便头朝下跌进皇宫最中间的御花园里。
      好在她离地面不远,落地时又被树梢接了一下,身上只有几处擦伤,并未伤及内里。
      “呵,低阶法术。”扶月躺在花间小径中,按住被树枝擦伤的胳膊,漫不经心嗤笑道:“风轻痕,你真没用,这样低级的法术也敢用在我身上?”
      风轻痕用的这个术法叫作缚灵术,它可以穿透人的思维,重现一段中术者最介怀的记忆,并将中术者困在那段记忆中。
      这个术法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挺难的。
      说简单,是缚灵术只能构建出一个临时的虚拟空间,短暂困住中术者,不会影响时间流逝,无法当场对中术者造成实质性伤害,且破解起来较为轻松。
      说困难,是被缚灵术困住的期间,中术者会回到往昔,再次经历一遍曾经历的事情——既是最介怀的记忆,那事情的结果肯定不好,要么求而不得,要么生离死别,非常影响心情。
      施术者可以随时潜入虚拟空间,化作任何他想化作的人,趁中术者心绪紊乱,或者放松警惕时将其暗杀。
      头顶树影摇晃,扶月躺在地上,唇角漫出一抹冷笑:“风轻痕,你到底还是不够强大啊。重现我在凡界历劫时的记忆算什么本事,有能耐重现父神离世时的场景啊,那才是我心中最介怀的!”
      人这一生会有很多段难忘的记忆,牵涉入记忆中的人越强大,对施术者的要求也便越高。
      以风轻痕的能力水平,也就只能重现扶月历劫时场景了,这个最简单。
      泥土的味道涌入鼻腔,扶月起身拍打衣服上的土灰,咬牙骂道:“没用的东西。”
      这种低阶术法,扶月几十岁时便会破解了。风轻痕竟然试图以缚灵术困住她,当真是可笑至极。
      双腿分开一臂距离,扶月扎稳马步,双手在胸前不紧不慢缔结法印。须臾,她用力向下跺脚,双手同时举过头顶,沉声喝道:“破!”
      预料中的七彩霞光并未出现,御花园还是那个御花园,大越皇城也还是那个大越皇城。
      扶月脸色微变。她定住心神,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动作,再次高声喝道:“破!”
      四周的环境仍然毫无变化。
      扶月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难道她记错破术的方法了?不对,视线擦过遮住手腕的衣袖,扶月猛地瞪大眼睛——她的衣袖……怎么变成宽袖了?
      她今日穿的明明是窄袖常服啊。
      她忙低头检查身上的衣物,花纹款式完全陌生,压根不是她今早穿的那身!
      扶月慢慢扣紧牙关,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情。
      打从云端坠落御花园的那一刻起,她应该就不再是扶月了,而是周琯。
      若重现的那段记忆中,她是六界共主扶月,自是无人可挡。可……在当下重现的这段记忆当中,她是周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界公主!
      周琯不会任何仙术,她怎么去破神仙布下的咒术?
      她继而又明白一件事:风轻痕之所以挑选这段记忆重现,并不是因为场景简单,而是只有这段记忆中的扶月是肉体凡胎。
      扶月已有几百年不曾被人背叛了。她闭上眼睛,努力控制情绪,却还是没能忍住眼泪:“青檀。”她失望道,“下凡历劫期间的经历,我只和你说过啊。”
      “娘娘,皇后娘娘!”远处传来急切的呼唤声,扶月晓得那是大越的宫人在寻找她。
      这段记忆中的时节是温暖初春,御花园里海棠花开得正艳。四五个宫人穿过恍若云霞的海棠花树,朝扶月躬身行礼道:“皇后娘娘,您怎么自己来逛御花园了,叫奴才们好找。”
      领头那个戴粉色宫花的宫女名唤羽织,是从小陪着周琯长大、又一同嫁来大越的旧人。她恭敬道:“司衣局的绣娘们在殿中等许久了,您快去挑衣裳罢。圣上明儿个便班师回朝了,您之前说过,要挑最好看的衣裳穿了去迎接圣上的。”
      扶月擦去眼角的泪珠,从羽织的话语中弄明白了现在的时间节点。
      是李润乾班师回朝的前一天。
      心爱的夫君得胜归来,周琯喜不自胜,请司衣局的绣娘缝制了五套新衣,她挑挑选选好半天,最后选了身最合心意的绯色宫装穿去迎接李润乾。
      然后,周琯穿着最喜欢的绯色新衣,看到了三十二载人生最残忍的场景:曾许诺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君,带回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那个女人还是她视作女儿的身边人。
      风轻痕可真会挑选时间。
      宫女看到了扶月眼角的眼泪,忙问:“娘娘,您怎么哭了?”
      扶月用了最蹩脚的借口:“眼睛里进沙子了。”
      春风吹落一地海棠花瓣。扶月擦干眼泪,迎风挺起胸膛,眼神里渐渐充斥坚毅:“请绣娘们回去罢。”
      她道:“挑什么衣裳,我看穿孝服最好。”
      宫女们吓得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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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终于不用为了苟榜单压字数而断更了,家人们、宝宝们,日更走起!
      (可以的话,请宝宝们帮忙收藏下预收文,爱你们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