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贯月槎(十三) “我们去找
第238章 贯月槎(十三) “我们去找
回到四层, 海潮在陆琬璎床边守了约莫半个时辰,她终于醒转过来。
虽然清河公主信誓旦旦说她不会有事,但海潮哪里信得过她,直到看见陆姊姊醒来, 方才松了一口气。
陆琬璎睁开眼睛, 茫然地四下望了望:“海潮, 我怎么……”
海潮握住她的手:“没事了陆姊姊, 你有哪里不舒服么?”
陆琬璎揉了揉额角:“头有些晕, 当无大碍……对了,我在二层遇见两个人要寻你,我见他们不似好相与的, 不知是不是清河公主派来的, 便想虚与委蛇一番, 伺机往人多的地方逃, 谁知还没来得及逃, 忽然头晕目眩,后来的事便一无所知……”
她看着海潮的神色,陡然明白过来:“是你救我回来的是么?他们是不是公主的人?”
海潮无意瞒她,点点头:“他们是公主的手下, 公主想见我。”
陆琬璎神色一凛:“你去见她了?她可曾为难你?”
“陆姊姊放宽心,”海潮轻描淡写, “公主只是看上我身手好, 想让我帮她办事。”
陆琬璎眉宇间忧色却丝毫不减:“看那些手下行事的手段,公主必非善类, 她是不是要你做什么危险的事?”
“别担心,”海潮握了握她的手指,“她只是要我帮她查这艘船和船主的事, 就算她不找我,我们本来也要查的。”
“公主为何要查这些?”
“皇帝派她来求仙药,还有一个什么李将军也是皇帝派来的,”海潮道,“两班人马不太对付,公主想抢在那将军之前找到仙药,抢得头功,手下又没什么得力的人,所以就找到了我。”
说谎要真假掺半才不容易看穿,海潮不擅长骗人,骗真心实意待自己的朋友尤其不好受。
可是她没有办法,如果实话实说,陆姊姊他们一定不答应让她冒险。
陆琬璎仍旧有些疑虑,但海潮看得出来,她应当已经信了,毕竟她想不到自己会说假话。
“那船主身怀法术,神鬼莫测,一定要多加小心。”陆琬璎道。
“我会的,”海潮点头如捣蒜,“不是还有陆姊姊你和程玉书吗?我们三个同心协力,一定能成的!”
陆琬璎点点头,看了眼半开的窗户:“现下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很久罢?”
话音甫落,便听舱房外传来响亮的锣声,那是开市的信号。
海潮:“集市开了,陆姊姊能下地行走吗?”
陆琬璎下床走了两步:“我无碍的。”
海潮兴致勃勃道:“我正好也饿了,我们叫上程玉书一起去集市上吃好吃的!”
陆琬璎对着妆镜整理了下衣衫和发髻,两人便即出了门。
刚掀开门帘,便见程瀚麟向他们走来,脸颊上还有睡出的枕头印子。
海潮笑道:“巧了,我们正要来找你呢!”
程瀚麟捂着嘴打了个呵欠:“一觉睡到了天黑,叫你们久等了。”
见两人神情有异,他不安道:“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陆琬璎看海潮,海潮道:“我们先去集市上找地方吃东西,坐下再说。”
四层的集市格局与一层相差不大,也是数条纵横街道旁分布着各种店肆,不过这里的铺子更整洁雅致,除了食肆酒楼衣肆之外,还有卖书的、卖笔墨的、卖扇子的、卖琴的……不一而足。
这时候已有不少船客拿着折扇或麈尾,在街上悠然地踱步,与同伴高谈阔论。其中男子居多,不过也有戴着幂篱或帷帽的女子三两结伴而行。
三人找了一家清净的食肆坐下。
与一层不同,这里有戴着面具的人充当东家和店伙。
这里的酒食都是明码标价,程瀚麟一看便咋舌:“这酒食比三层贵许多,一顿饭怕是要好几颗青玉。”
海潮从怀里掏出鼓鼓的玉袋:“放心,尽管吃,这顿我请。”
“如何使得!”程瀚麟立刻道,“断断没有叫海潮妹妹一人请客的道理。”
“左右这些玉也是白捡来的,”海潮笑道,“咱们好不容易聚到一起,你们就别同我客气了。”
她说着便叫了附近的面具人来:“来半只熏鸡、一碟风鹅、一钵炖猪肘子、一盘鱼脍,再来一碟荔枝煎、三个樱桃毕罗、三个玉露团和三碗酪浆。”
陆琬璎和程瀚麟连说用不了这许多,海潮道:“我昨天只吃了个胡饼,眼下来一头整猪都吃得下。”
说着又要了一壶桂花甜酒。
两人听她这么说,只好不再多话。
等酒菜上来的时候,海潮将今日的事简单向程瀚麟说了一遍。
程瀚麟也和陆琬璎一样担忧:“从哪里查起,海潮妹妹可有头绪?”
海潮道:“今夜哪里都去不了,我们就先吃饱喝足,在这四层的集市上转转,回去舒舒服服睡一觉,天亮再作计较。”
说着拿起玉袋,将里面的玉倒出来:“我这里还剩下这些,你们都有多少玉?”
两人也将玉袋拿出来。
陆琬璎原来有五颗绿玉,经过一夜又挣了些,现在有二十五颗,不过三十颗绿玉才能换一颗绯玉,要上五层至少需要一百五十颗绿玉。
程瀚麟就更少了,他原本只有五颗青玉,好不容易挣够五颗绿玉才上了四层,现在只有五颗绿玉和几颗青、白的零碎。
海潮问陆琬璎:“陆姊姊这些玉是在哪里挣的?”
陆琬璎道:“集市夜里有雅集,付一枚绿玉便可参加赛诗会、赛琴会、弈棋之类,胜出者都可得到玉石,只是男女有别,男子可以比琴、棋、书、画、射箭、投壶……女子只能比女红、调羹、制香之类,即便是都有的诗、画,男子胜出一项可得五十枚绿玉,女子则只能得十枚。”
海潮挑眉:“这是什么破规矩?所以就算女子写的诗更好,奖赏反不如男的?”
陆琬璎颔首:“就是如此。”
海潮看向程瀚麟。
不等她说话,程瀚麟苦笑:“让我算账还行,弈棋若是不遇高手,或许可以一战,可诗词歌赋这些我天生就缺这根筋,要不然也不会成天被我阿耶教训了……”
陆琬璎:“可惜雅集上不可由旁人捉刀……”
“就算可以捉刀,这么抢占陆娘子的功劳,我也委实过意不去。”程瀚麟道。
正说着,面具人端了酒菜过来。
海潮捋起袖子:“不管这些,先吃饱喝足,回去舒舒服服睡一觉,左右有五颗绯石在手上,明日我先去五层探探究竟,再作计较。”
三人饱餐了一顿,便商量着要去雅集碰碰运气。
到得举行雅集的观风楼,程瀚麟选了弈棋,陆琬璎则选了最有把握的制香和赛诗,共付出三枚绿玉。
两人的比赛都很耗时,海潮初时两边来回走动,不一会儿便打起了呵欠。
陆琬璎小声道:“是不是很无趣?不用在这里干等着,去别处玩罢。”
海潮正有此意:“我出去转转,等会儿回来找你们。”
陆琬璎自然道好。
海潮便即下了观风楼,走到门口,问门口戴面具的守卫:“这集市上有没有赌坊?”
虽然四层都是些文雅人,但人和人的差别没那么大,赌是人的天性,海潮推测这里应该也有类似赌坊的地方,但陆姊姊当然不会去那种地方,她便也不问她,免得惹她怀疑。
守卫果然道“有”,替她指了路。
海潮径直去了赌坊。
小半个时辰后,她回到观风楼,陆琬璎参加的赛诗会和赛香会已经结束了,她都拔得了头筹,不但赢了二十枚绿玉,还将押着的两枚拿了回来。
程瀚麟还在与人对弈,这是决胜一局,他执黑,对方执白。
海潮不会下棋,看棋枰上黑白双方的地盘似乎差不多,对弈双方都不时用帕子擦着脑门上的汗,似乎是势均力敌。
看了约莫一刻钟,那执白的面色一白,瘫坐在地上,投子认负:“在下输了……”
程瀚麟擦擦脑门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拱手作揖:“承让承让!”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海潮道。
“侥幸,侥幸,”程瀚麟连道,“好在没碰上真正的高手,差可应付。”
海潮笑道:“你就别谦虚了,有能耐有什么好害臊的呢,这叫妄自什么来着……”
“妄自菲薄。”陆琬璎接口。
海潮:“对,对,你就是妄自菲薄,你看你,又会做买卖,又会弈棋,又知道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连鸟篆文也懂,要换作是我,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程瀚麟拍拍发红的脸颊:“叫海潮妹妹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海潮看看他,又看看陆琬璎:“说真的,能遇到你们,我真是走了大运。”
程瀚麟认真道:“遇见你们,才是程某三生有幸。”
陆琬璎赧然:“我也是。”
程瀚麟有些黯然:“还有子明,不知子明如今在哪里,要是能快点找到他就好了。”
“我们一定能找到他的,”海潮道,“走吧,去把你们赢来的玉兑了。”
程瀚麟弈棋得了五十枚绿玉,陆琬璎作诗和制香又赢了二十枚绿玉。
程瀚麟略一思索便算出了结果:“眼下我们三人所有的绿玉加起来只有一百零五枚,此外便是一些零散的白玉、青玉和褐玉,凑不满一颗绿玉,要再换一人上五层还差了四十五枚绿玉。
“这事不急,”海潮道,“明晚再来一趟,就能攒够上五层的玉了,这才第二晚呢。”
她打了个呵欠,拍拍嘴:“有些困了,我们回去吧。”
三人往回走,在门口道了别,便即回了各自的舱房。
翌日清晨,陆琬璎醒来,正要起身梳妆,忽然发现枕边多了样东西。
她定睛一看,却是只青布做成的玉袋,正是昨夜海潮带在身上的那只,却比昨夜在酒楼看见时还鼓了许多。
陆琬璎心下纳闷,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原有的各色玉石,竟还多了一大把绿玉,粗略一看至少有六七十枚。
玉袋下面还压着张叠起的纸。
她意识到什么,心跳陡然加快,连忙坐起身,将那张纸展开匆匆扫了一遍,顾不上梳头,披上件外衣,抓起那张纸和玉袋,便即跑出去,径直冲进了程瀚麟的舱房:“玉书——玉书——”
程瀚麟还在呼呼大睡,被她惊醒,直挺挺地坐起来:“陆,陆娘子,出什么事了?”
“海潮,海潮她……”陆琬璎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将那张纸和海潮的玉袋递给他。
“这不是海潮妹妹的……”他咕哝着,一边看海潮留下的信,看着看着脸色变得煞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海潮将身上所有的玉都给了他们,还去赌坊以自己性命作为抵押,换了八十枚绿玉,也一同给了他们。
“怎么会……海潮妹妹为何要这么做……”
陆琬璎抽噎了一声:“她要去底舱,她想在‘百戏’中胜出,直上七楼……”
“可是明明可以积攒玉石,从长计议,为何要冒险……”
“是清河公主,”陆琬璎双手捂着脸,自责得无以复加,“都怪我大意,我早该知道公主没那么容易放我们回来的……一定是因为她的逼迫,海潮才会出此下策……”
“那种‘百戏’绝无生还之理,”程瀚麟慌乱地绕着圈,“我们一定得想办法阻止她……有什么办法……”
陆琬璎:“我们去找裴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