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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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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贯月槎(十二) “公主要怎
      第237章 贯月槎(十二) “公主要怎
      两人并不回答她的话, 只是催促:“望小娘子请吧。”
      海潮道:“别急,这一去还不知能不能回来,至少让我同朋友说一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道:“公主还在等着, 望小娘子还是别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了。”
      一边说一边按住刀柄。
      海潮不怕动手, 但是陆姊姊还在对方手上, 她不能和这些人硬碰硬, 便不再多言, 只问:“带路吧。”
      两人带着她走到楼梯口,向面具守卫出示了一块青玉牌,守卫立即放行。
      海潮好奇:“为什么下层的人能去上层?”
      一人答道:“六层的贵客可以凭令牌带下层的人上楼。”
      另一人趁机道:“主人特地遣我等来请望小娘子, 可见对你的器重抬举, 只要你忠心为主人效力, 主人绝不会薄待你。”
      海潮当然不屑为什么贵客效力, 但也知道对方这么劝她是好心, 没有反驳,只是问:“我看两位一身豪气,不是寻常人物,原来是哪层的船客?怎么认识你们家主人的?”
      两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那劝她的人道:“不怕小娘子耻笑, 我原是三层的船客,昨夜不慎叫个无赖骗去了身上的玉, 眼看着要沦落为奴, 多亏主人相助,替我偿还了欠债。”
      另一人道:“我原是二层的, 遭遇也差不多。”
      海潮又问:“你们主人手下有多少人?”
      “似我们这般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其他奴仆就更多了。”
      海潮明白自己是失算了。
      她只想着清河公主没带随从上船, 单打独斗不是自己的对手,却没想到她手上有这么多玉,可以在船上招兵买马。
      天潢贵胄,见识自然和她这采珠女不一样。
      可是以裴晔的眼界,应该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他应该很清楚她在清河公主那里占不到什么便宜,为什么还要特地警告她远离公主?
      还没想出个头绪,六层已经到了。
      一上六层,她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五层尽管是雕梁画栋,但大体格局与下面几层并无多少分别,也是中间市集、周围舱房,只是店肆更雅致,舱房更大更奢华,可六层的格局却全然不同。
      市集不见了,整层就是一座花园,其中芳林假山莲池曲桥一应俱全,池中有游鳞,树间有飞鸟,几座风雅别致的院落掩映在花树之间,几棵悬葛垂藤的巨树充当柱子,撑起高高的穹顶。
      漫步其间根本想不到这是在船上。
      那两人到了六层之后神色就变得警惕肃然,也不再与海潮多言,只默默地带着她走过曲桥,穿过一片槭树林,来到一处院落前。
      这院子藏得深,也比他们先前经过的院落更大,两扇高阔的乌头门前站着两个目光炯炯、身形魁梧、腰佩长刀的侍卫。
      两人交验过玉牌,守卫打开大门将他们放了进去。
      进了院门后,里面男女仆从如云,一个个低眉顺眼、目不斜视,俨然是高官世族家仆的作派。
      海潮也当过几天公主,知道要让临时买来的奴仆这么听话,主上的手段必然了得。
      她真是低估了清河公主,先前完全是攻其不备才侥幸得手。
      据那两人所说,公主手下会武的便有二三十人,此间奴仆恐怕还有好几十人,这些人要是一拥而上,她就算再有能耐也应付不了,何况还有陆姊姊。
      要怎么才能安然脱身呢?
      不等她想出个章程,那两人已经将她带到了宅院内的花园中。
      这里也有一方精巧的小莲池,几尾红鲤鱼在莲叶间游来游去,池上有座水榭,四面轻纱飞舞,隐约可以看见里面坐着几个人,泠泠淙淙的琴音飘荡在水面上。
      两人在木桥前站定,一人向海潮道:“我等不便再往前走,望小娘子自去觐见主人吧。”
      海潮走进水榭,果见清河公主懒懒地倚靠在软榻上,七八个侍从围在她身边伺候,却不见陆琬璎的踪影。
      这些侍从有男有女,个个青春貌美、衣饰华贵,有给她弹琴奏曲的,有为她打扇捶腿捧盘的,甚至还有专门剥了葡萄喂到她嘴里的。
      剥葡萄那个男侍相貌尤为清俊惹眼。
      海潮只觉那人有些面善,又看了一眼,恍然大悟,那人眉眼间有几分梁夜的影子,只是俯首帖耳、小意温柔的情态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梁夜或者裴晔身上看到的。
      公主显是察觉到她多看了那男侍一眼,笑着冲那男侍招招手。
      男侍立刻膝行到她跟前。
      公主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挑起男侍的下颌,对海潮道:“小海潮,你看他长得像谁?”
      海潮沉着脸道:“陆娘子在哪里?”
      “急什么,”公主笑道,“喜欢这张脸么?叫他伺候你如何?”
      “不必了,”海潮道,“民女是来找陆娘子的。”
      公主笑容不减,指甲在那男侍的脸颊上刮过,刮出一道血痕。
      那人吃痛皱起眉头,却不敢躲闪。
      公主柔声道:“真是没用,白长了这张脸,我不要你了,去底舱罢。”
      那人脸上血色尽褪,匍匐在地不停地磕头:“求公主饶了奴这一回,奴知错了……公主要奴做什么尽管吩咐,奴无有不从……”
      公主支颐笑道:“你当真什么都愿意做?那你别做人,做狗儿,我就让你留在这里。”
      那人如蒙大赦:“多谢公主开恩……”
      公主蹙眉:“狗儿可不穿衣裳,也不说人言。”
      那人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粉白面皮涨得通红。
      “不愿意,那就去演百戏好了。”
      “奴愿意,奴愿意……”那人说着便开始脱衣裳,片刻便脱得一缕不剩,跪趴在地上。
      公主抬起穿着珠履的脚,在他身上不轻不重地一踢:“叫两声我听听……”
      海潮看着那张和梁夜有几分相似的脸,忍不住道:“公主何必这样折辱人。”
      那人却转过头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显是嫌她多管闲事,生怕开罪了公主。
      公主笑着探身摸他的头:“果真是条好狗儿,乖狗儿。”
      又将手伸过去给他,那人上道地舔她手心。
      公主笑着叫痒,扔了丝线绕成的小鞠给他捡,玩得不亦乐乎,彻底将他当作了狗。
      海潮看得反胃,撇开眼:“请公主放了陆娘子,得罪公主的是民女,陆娘子是受民女连累,这事与她没干系。”
      “我与那位陆娘子并无仇怨,是我手下见到你的刀在她身上,认错了人,”公主通情达理地道,“一场误会,我自然会放了她。”
      海潮心里略微一松,但不敢彻底放心,这么主喜怒无常,又喜欢捉弄人,谁知道她会不会出尔反尔。
      正想着,公主道:“不过……”
      海潮心一沉。
      “我的手下请人时用了点手段,如今陆娘子还在客房中小睡,待她醒来,我自然会放了她,不过呢……”
      公主觑了觑眼,饶有兴味地看着海潮:“我放了她,你打算怎么谢我?”
      所谓的手段,八成是下迷药之类。
      他们竟然对陆姊姊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海潮强压下怒火:“公主要怎么样才肯放人?”
      公主拊掌笑道:“小海潮果然爽快,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
      她看了眼周围的侍从:“只要你也像他们一样尽心侍奉我,我就放了那位陆娘子。”
      海潮道:“公主有的是玉,想要什么样的奴仆买不到,民女粗手笨脚,恐怕侍奉不好公主。”
      “好不好不是由你说的,”公主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比他们有意思多了。”
      海潮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那些侍从,盘算着能不能故技重施,擒住公主,用她性命要挟,让他们放了陆姊姊。
      不过随即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们还要在这船上待好几天,公主只要能抓他们一次,就能抓他们第二次,若是她一气之下要杀了他们,也未必做不到。
      她一个人也就罢了,不能牵连陆姊姊和程瀚麟。
      但是就此沦为公主的奴隶,与眼前这跪在地上装狗的男子又有什么不同?
      还有裴晔……
      如果公主要她在裴晔面前当狗,还不如杀了她。
      她知道清河公主是绝对做得出这样的事的。
      正盘算着,公主道:“你放心,我那么喜欢你,自不会亏待你。你跟着我多好,凭你自己根本不可能上六层。”
      海潮心里一动:“为什么不可能?”
      公主笑道:“你可知一颗紫玉要多少颗绯玉来换?”
      海潮听面具人说过,一枚青玉换十枚白玉,一枚绿玉换二十枚青玉,一枚绯玉换三十枚青玉。
      以此类推,一枚紫玉该换四十枚绯玉。
      “四十颗?”海潮问。
      公主大笑着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海潮又猜:“一百?”
      公主仍旧摇头。
      “难道要一千?”
      “一万。”
      海潮张口结舌,攒十枚、几十枚玉就够难的了,几万枚绯玉上哪里去挣?
      “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么?”公主道,“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让下层的人上到这里来。这一层的人都是天生属于这一层的……”
      说到此处,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恶心的东西,秀眉蹙起,上嘴唇也扭曲起来。
      “倒是也有个例外。”她踢了踢蹲在她脚边的“狗”,“当狗当得格外好,讨得主人欢心,也是可以升天的。”
      话没说完,只见一人匆匆穿过木桥往水榭走来。
      公主道:“正说着狗,狗就来了。”
      来人看模样是个侍从,他上前行礼问公主安,清河公主道:“有什么事?”
      那侍从道:“奴奉李将军之命,邀公主今夜去五层集市赏玩花灯。”
      公主一哂:“我阿耶派他来寻药,不是叫他来寻欢作乐的,仙药的事没有眉目,他倒还有心思赏灯。”
      侍从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是赔着笑脸。
      “你回去禀告他,我今夜与景明哥哥有约,请他自己去罢。”
      侍从低头应“是”,领了命便行告退。
      一旁给她捏腿的侍从柔声道:“李将军深得天子信重,又在朝中左右逢源,公主这样当面给他没脸,不要紧么?”
      公主嗤笑了一声:“什么右千牛卫将军,说到底不就是我阿耶脚下的一条狗儿么,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同我一起看灯,他也配!”
      海潮在一旁听着,那李将军显然是六层的第三个船客,是奉皇帝命令来找仙药的,听公主的意思出身不好。
      正想着,公主道:“叫那讨嫌的打了岔,方才我们说到哪里了?对了,说到你要当我奴婢,你想好没有?”
      海潮回过神来,点点头:“好。不过请公主宽限一天,容民女带着陆娘子下楼,安顿好朋友。”
      公主偏头:“未尝不可,可是答应你对我有何好处?”
      海潮道:“裴公子不想民女接近公主,要是他知道这事,恐怕不会赞同。要是公主肯宽限一日,将来裴公子问起,奴就说是今夜在赌坊里将玉输光了,走投无路才自卖给公主。”
      公主沉吟不语,一对俏丽的眼睛打量着她,半晌勾起嘴角:“小海潮,你也并非全无心机么。”
      顿了顿:“好,一言为定。不过你可别想着出什么花招,你和你的两位朋友只要一日在船上,我随时都能找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