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廉州城 “小夜,你
第225章 廉州城 “小夜,你
婚事虽是海潮提的, 听见“聘礼”两字,她还是脸上一热,径自向店里走去。
店主人四十来岁年纪,看相貌是个南蛮, 店里没什么客人, 他便支着胡床坐在门口, 兜着袖子眯缝着眼睛晒太阳, 抬头打量了海潮和梁夜一眼, 目光落在海潮腰间的采珠刀上,坐直了身子:“小娘子这柄宝刀能不能借我看看?”
海潮不明就里,不过还是大方地把刀摘下递给他。
店主人拔刀出鞘, 用指腹抹了下刀刃, 不住地赞叹:“好刀!不知小娘子这刀卖不卖?”
海潮眉毛一挑:“当然不卖!这是我阿娘留给我的。”
店主人面露遗憾之色, 还刀入鞘递还给她, 扫了眼摆在店堂里的兵刃:“小娘子既有这样的宝刀, 这些俗物想必入不了你的眼,两位里边请吧。”
他一边说一边掀开布帘让他们入内。
海潮和梁夜跟着走了进去,屋子里黑黢黢一片,店主人点了灯, 方才照出里面乾坤。
只见缘墙的架子上摆着几把大小不一的蛮刀,几副甲胄, 墙上挂着弓弩。
店主人见海潮看着墙上的弓, 便介绍道:“这把是海南黎人用的长矟藤弦弓,射程虽然只有三四丈, 但中者必死无疑……”
他说着取下弓递给她:“小娘子可学过射箭?”
海潮拉了拉藤制的弓弦,木弓发出“砰”一声响:“学过一点,不过没用过黎弓。”
这把弓对她来说太长, 控弦也不太顺手,她将弓递还给店主,又看向挂在旁边的弓弩。
店主人道:“这几把是西南弩。”
海潮偶尔会跟村里的青壮一起进山打猎,也用过蛮弩,不过那些弩粗制滥造,准头也不尽人意,这里的几把看着便精良许多。
海潮试了几把,最后选中了一架蛮弩。
她看见墙边倚着几个箭筒,正要抽出支箭来试试,不等店主出声,梁夜上前拦住她:“小心,箭镞有毒。”
海潮纳闷:“你怎么知道?你来过这里吗?”
店主人也诧异地看着他:“小郎君看着面生,若是光临过敝店,小人当有印象才是。”
海潮深以为然,小夜这样出众的相貌,见过他的人多少会有些印象。
梁夜眼中有片刻迷蒙,他蹙着眉揉了揉额角:“许是曾经来过,或者听人说起过……”
“几年前的事,忘记也不奇怪,”海潮不以为意地说道,拉着他走到架子前,“你看这甲,样子真古怪。”
这副蛮甲胸背是坚硬厚实的两片,小皮片连缀成披膊和护颈,红漆地上用黄黑相间的漆勾勒出百花虫兽纹,甲缝中还络着一串串小白贝,精巧异常。
店主人顺势接过话头:“小娘子好眼力,这是大理国上好的皮甲,是象皮做的,小娘子可要试试?”
海潮笑道:“我又不去打仗,用不着。”
梁夜拿起一套匕首,刀鞘也是朱漆象皮,上面也画着类似的花纹,一鞘有两室,各函一柄短匕。
他抽出一柄,匕身青黑沉沉,寒气逼人,隐隐可见流光,犹如深不见底的幽潭,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皮条。
海潮不由双眼一亮,她在上个秘境中第一次用匕首与人搏杀,虽然不如长刀趁手,但作为长刀的补充很实用。
店主人道:“这也是从大理国来的,小娘子小心手,这匕首快得很。”
海潮对着油灯看了看,只见锋刃一线几乎隐没在光里,心下满意,脸上做出无可无不可的模样:“还行,怎么卖?”
店主人道:“小娘子是懂行的,卖给旁人少说也要三十缗,给小娘子只要二十五缗。”
海潮在心里算了算,二十五缗就是两万五千钱,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拉起梁夜就要往外店外走。
梁夜却站在原地没动,摘下肩上的包袱便要掏银子。
海潮连忙按住他的手:“我不要,这也太贵了!”
店主人在旁插嘴:“小娘子也看得出这是好东西,锻造和铁质都非比寻常,这样的货色就算放在大理国的王宫里、进贡给长安的天子都使得。”
梁夜闻言恍惚了一下,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匕首。
任他吹得天花乱坠,海潮也不肯花这冤枉钱,拖着梁夜往外走:“二十几两银子,都够我们两个吃几年了。”
梁夜道:“你喜欢。”
海潮差点昏厥:“我喜欢的东西可多着呢,未必每样都要买回去!再说阿娘给我的刀够使了,要这对匕首有什么用?剖鱼肚子还是刮鳞片?”
梁夜这回却没听她的:“钱可以再趁,难得见到合你心意的东西。”
店主人适时道:“小郎君说得对,常言道千金难买心头好,两位和这双匕首也是有缘,小人再让一些,这双匕首加上这把弩,只算你们三十缗,再送一袋箭,如何?”
梁夜便要掏银子,海潮无可奈何地抓住他手腕,压低声音道:“就算要买也要讲价啊!”
这几十两银子都是他的钱,她还真做不了主。
海潮只好转而对着店主道:“匕首和弩、箭一起,十五两银。”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双方各退一步,以二十两成交,又多送了一袋箭。
海潮背上长弓,将匕鞘挂在腰间,心里有丝丝的甜,像蜜在水里化开,但更多的还是肉痛:“那店家答应得这么快,我们一定是买亏了!”
梁夜浅浅地笑:“不算快,你们讲了一刻有余。”
海潮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可真是不会过日子。”
明明也是从小缺衣少食穷过来的,他却莫名有种视金钱为粪土的淡然,哪怕穿着粗衣素服,也不沾半点凡尘。
海潮忍不住打量他冰雕玉琢般的侧脸,他或许就是传奇故事里那种贬谪下凡历劫的仙人吧。
梁夜也偏头看她,笑意和煦:“你会过日子就好。”
海潮嘟囔:“那也经不起你这样撒漫。”
梁夜牵起她的手,自然地与她十指相扣:“只这一次,说好是聘礼。”
顿了顿:“还是委屈了你。”
海潮扬起眉毛:“我们谁和谁,还用说这种见外的话?”
“是我不好。”梁夜微垂眼帘。
东西买齐了,两人便去骡马行雇车。
穿过热闹的十字街,梁夜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海潮抬起头,发现他脸色有些不对,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见一个卖小铜器的货摊一角,有个东西在阳光下闪着银亮亮的光。
虽然离得远,但海潮眼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不是你的银香囊吗?”
梁夜摇摇头:“不是,只是相似罢了。”
说着便拉起她继续往前走。
海潮却停住脚步,皱着眉头用力回想:“小夜,你的银香囊呢?”
梁夜神色如常:“收进包袱里了。”
“拿出来看看。”
“在包袱底下,回去再说。”
“我想起来了,”海潮道,“那晚我喝多了酒闹你,扔了你什么东西,是不是就是这银香囊?”
不等他否认,她松开他的手:“一定是叫人捡去了!”
梁夜见她记起,没再否认,只是道:“那时滚入沟渠里了,想必不是同一个,没了便没了。”
海潮懊恼不已:“我胡闹你怎么也不拦着我,那香囊做工这么精细,一定值不少钱,留着万一哪天揭不开锅还能卖钱……不行,我得去看看,万一叫人捡了得要回来。”
话音未落,她便朝那货摊奔过去。
梁夜想跟上前去,走出两步,忽又停住,远远地看着她和那摊主说话,过了会儿便拿着那银香囊回来了:“果真是你的那枚,那摊主是在我们吃的那家食肆附近道旁捡到的,她摆在摊子上显眼处,就是想着失主路过也许能看见,真是好人啊。”
海潮说完把银香囊递给他,冲着那摆摊的妇人挥挥手。
妇人也朝他们看过来,目光落在梁夜脸上,露出微笑。
梁夜接过银香囊,一抬头便对上那妇人的视线,只觉头上的穴道里有针刺入,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
他连忙别过头去,便看见海潮看着他,青白分明的眼睛里忧色藏得很深:“小夜,你没事吧?脸色有点白。”
他摇摇头:“无事,太阳有些晒。”
海潮踮起脚来,用袖子给他掖了掖额头上的冷汗:“我们快走吧,等上了船,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两人再无他话,去骡马店雇了辆小车,赶到渡口找了艘船,便乘船往合浦去了。
海潮在船价之外又多与了船家二十文钱,让他辛苦些连夜行船,如此一来,他们能在天明之前赶回家,免得在船上入秘境节外生枝。
幸而一路上顺风顺水,两人下了船,披着晨曦回到了村子里。
天一亮就有早起的人准备出海,海潮远远看见个高大的人影拖着渔网向海边走,她一眼便认出是阿谷。
“阿谷——”她朝他喊。
阿谷扔下渔网,快步向他们走过来,目光从梁夜脸上滑过,仿佛他是个透明人。
他向海潮道:“怎么这时候回来?”
“走的水路,连夜行船,就这时候到了。”
夜里船舱又潮又冷,海潮睡得断断续续,此时还有些犯困,打了个呵欠。
阿谷揉揉她的头顶:“这么急?快回家睡一觉吧。”
海潮解下包袱,将替村里人带的东西交给他,毫不客气地支使他分送到各家。
阿谷抱怨:“我正要出海。”
海潮道:“劳你大驾,夜里请你喝酒。”
阿谷狐疑地看着她:“你哪来的酒?”
海潮挠了挠发烫的耳朵:“我阿耶阿娘在河里埋了酒,劳你和三叔替我挖出来。”
阿谷睁大眼睛:“你……你们……”
梁夜牵起海潮的手,与她紧紧交握:“我们打算今日成婚,日落请来饮杯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