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廉州城 “我们成婚
第224章 廉州城 “我们成婚
回到廉州城客舍狭小逼仄的屋子里, 海潮怔怔地坐在床上,半晌没回过神来。
“海潮?”身旁的梁夜低声唤她,将手覆在她手背上,动作极轻, 仿佛生怕一用力就会惊扰到她。
海潮回过神, 转头想冲他笑一笑, 不想还未张嘴, 两行眼泪莫名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怎么了?”梁夜眼里满是担忧, 将她的手拢住、握紧。
海潮摇摇头:“就是……还有点出不来。”
似乎每一次从秘境出来,她都要耗费更多时间来适应,即便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仍旧仿佛置身梦中。
梁夜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坐近了些, 将她虚虚地搂在怀里, 轻抚着她的背:“没事了, 我们已经回来了。”
海潮点点头,很快止住了哭,有些不好意思,她从前不爱哭鼻子的, 以前下海采珠被礁石割破了脚,伤口化脓红肿, 她用烧红的刀自己剜肉也没掉一滴泪。
梁夜见她收了泪, 便起身去外面打水与她净面。
“什么时辰了?”海潮看了眼门外的阳光。
“快巳正了,”梁夜端了冒着热气的水盆进来, 把自己带来的布巾绞了绞递给她,“待你歇息好,我们出去找家食肆吃点东西, 然后去渡口问问有没有北上的商船可以搭乘。”
海潮迟疑了一会儿:“要不然我们还是先别去京城了吧。”
梁夜用不解地看着她:“为何?”
海潮别过头去不看他的眼睛:“我想了想,去京城那么远的路,一走好几个月,也不知道能不能问出什么结果……”
顿了顿:“再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那封退婚书我也烧了,京城的事横竖你也不记得了,眼下这样就挺好,就当你没去过京城,那三年做了一场梦,过去了。”
梁夜微微蹙眉,看了她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担心问出的结果不尽人意?”
海潮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她的力气本来就大,此时更是用了十成的力气,仿佛要把他的指骨捏碎:“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用不着去问旁人。”
“可是……”
“别可是了,我还答应了三婶给她买花线呢,”海潮道,“家里虽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一扔好几个月,回去怕是要发霉朽烂住不了人了。”
她知道自己先前不是这么说的,但眼下只想说服梁夜,也顾不得自打自脸了:“几十两银看着多,可路上哪里不要钱,一趟下来恐怕没有剩的了,倒不如托人送封书信给杜使君问问。”
梁夜眼底仍有不解,但只是默然看了她一会儿,轻轻道了声“好”。
“我们早些回家吧,我想回家了。”海潮靠在他胸膛上,环住他的腰,他真是很瘦,这样抱着能摸到明显的一截截脊椎骨。
海潮鼻根又莫名酸胀起来。
梁夜像小时候一样,一下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也不急在这么一天,既然不去长安,我们便看完花灯再回去罢。”
“花灯来年的佛诞也能看,还有上元呢,我不想看花灯,只想回家。”
“还要替三婶他们买东西,忘记了?”
“一会儿就去市坊,买齐了就回去。”
“为何突然这么急?”
海潮也说不上来,她只是莫名害怕,仿佛有一片暗影在追逐着她,只有回到与世隔绝的村子里才能安全,可是她又说不清楚她害怕的究竟是什么,只知道不能留下看花灯。
“小夜,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好,都依你。”
“小夜……”
“嗯?”
海潮忽然从他怀里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等下个秘境出来,我们成婚吧。”
梁夜眼睛微微睁大,比起喜悦,更多的是惊诧和困惑。
“你不愿意吗?”海潮问。
“当然不是,”梁夜道,“只是还有两个秘境……”
“就是因为还有两个秘境,我才想尽早成婚,”海潮道,“这些秘境一个比一个凶险,这回我受伤、你中毒,差点就死在里面了,后面两个秘境里还不知会遇见什么……
“我想的是,万一我们出不来,死在里面,也别留什么遗憾。”
“你一定会平安出秘境。”梁夜道。
“那你呢?”
梁夜怔了怔,改口道:“我们一定会化险为夷。”
海潮笑起来:“我当然也盼着能好,可是这种事谁说得准?你是不是不想娶我?还是说你怕自己哪天想起来自己真在京城定了亲?”
“不是,”梁夜毫不犹豫,“只是人生大事太过仓促草率,委屈了你。”
海潮“扑哧”一笑:“我一个采珠女难道还要三媒六证才出嫁?回去我耶娘、你阿娘坟前告诉一声,再找三叔他们将我阿耶阿娘埋在河底的女儿酒挖出来,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也就是了。你别读了点书就穷讲究,浪费钱。”
梁夜却有些执拗:“旁人有的,你也要有。”
“我什么都不要,眼下这样,你在我身边,就很好了,”海潮眼眶渐渐酸胀,连忙低下头看着他们紧紧交握的手,“很好很好了。”
她突然松开手,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快点去市坊,再怎么不讲究,成婚也得买身新衣裳穿。”
两人收拾了一下,将行囊背在肩上便出了门。
好在他们随身带的东西不多,最重的就是杜刺史给的那包银子。
才走到客舍门口,便遇见了那对山越男女。
海潮不知道自己醉酒之后的所作所为,只是见那女子对着她嬉笑,又和男人咬耳朵,不自觉地臊红了脸。
“小夜我们快走!”她拉着梁夜径直向前走,与他们错身而过。
女子的笑声渐渐远去,海潮才低声问梁夜:“我记得昨晚喝多了酒,没乱说话吧?”
梁夜耳朵微微发红,眼中有些许笑意:“没有,你回来的路上就睡着了。”
海潮揉了揉太阳穴:“等等……回来的路上,我是不是扔了你什么东西?”
“没有这回事。”梁夜温声道。
海潮晃了晃脑袋,她模模糊糊有个印象,但毕竟喝了酒,又已经是七天前的事了,实在想不起来,便做罢了。
两人走到客舍附近的食肆,这里的羊肉鼓楼子出名,可是经过上一个秘境,海潮一听羊肉便没了胃口,便要了个环饼一人一半,就着加了盐葱和橘皮的浓茶分了,然后走路去市坊。
在秘境里过了七日,海潮早就忘了村里人要她买些什么,幸好梁夜过耳不忘,八天前听过一遍还是牢牢记在心里。
他在廉州城求学数年,虽然很少逛市坊,但凭着好记性,对这市坊的布局烂熟于心。
“三婶要买花线和三尺黎布,水生叔要给幺郎买一两墨条并两支鸡毛笔,兰嫂要个陶釜和镰刀头……这里离笔墨行最近,可以先去买笔墨。”
“廉州城你熟,我跟着你走就是了。”海潮驾船出海靠着礁石和太阳就能辨认方向,可到了这店肆林立的市坊里就抓了瞎,压根不辨东西。
好在梁夜脑子里好像有张舆图,带着她穿街过巷,几乎没走过回头路。
路过书肆,海潮问:“要不要买些书回去?”
梁夜想了想:“我同这书肆主人相识,倒是可以接些誊写的活计回去做。”
海潮道:“如今我们不缺钱,你少做这些事,费眼睛。”
“权当练字了。”
“小夜,”海潮欲言又止片刻,还是问道,“你读了一肚子的书,又考了进士,却不能回长安做官,一辈子都要待在小地方,你会后悔么?”
“不会,”梁夜道,“我不是为了做官才读书的,只是做不了别的事。若没有顽疾,我早就同你一起打鱼了。”
顿了顿:“如今我的咳喘好多了,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阿谷过阵子又要回海船上去,你想跟着一起去么?”
海潮斩钉截铁道:“我不想去。”
梁夜微微蹙眉:“不必担心我,听阿谷说船上的账房年纪大了不能再出海,船主正在找人替他,我可以……”
“我真的不想去。”海潮打断他。
“你不是一直想去外面看看么?”他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她。
海潮移开视线:“……沙婆婆年纪大了,我放心不下她,还有那几个小崽子也离不了我……这几年实在是走不开,过几年再说吧。”
梁夜注视了她一会儿,点点头:“好。”
海潮挽起他的手,一边逛一边絮叨:“一会儿我们也买一疋黎布回去做褥子,天气热了,也要买一领纱帐,家里还要添置好些东西……
“两个人住那几间屋子有些小了,阿谷不是好心要替你修房子么?我想着倒不如看看那些木头有没有能用的,就在我家屋子旁边再起两间屋,一间做厨房,一间做净室,现在的厨房给你改成书房……”
“我不需要专门的书房。”梁夜道。
“我也能用嘛,等你有空教我写字读书好不好?”
“当然好。”
梁夜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以后别再下海采珠了。”
“好啊,”海潮爽快道,“我想过了,你可以在县学或者州学里谋份差事,或者找个大户人家做个西席,我就凭我的一身好功夫做个护院,等攒了些钱,我们就在廉州城里赁个小宅子安家落户……”
两人一边逛着一边憧憬着将来的生活,时不时在店肆、货摊前停下来买点东西。
海潮在衣肆里给自己和梁夜各挑了一身成婚穿的衣裳,梁夜是一领红色的细蕉布衫子,自己则是青色短襦加上间色裙,平日也能穿。
帮乡亲们带的东西也差不多买齐了,行囊变得鼓鼓囊囊。
海潮掰着手指盘算:“差不多都买齐了,我们赁两头驴去渡口吧。”
“不急,”梁夜道,“还有个地方,我想带你去看看。”
海潮瞟他一眼:“还同我卖关子!”
她跟着梁夜七拐八弯地转了几个弯,来到一爿人马稀落的铺子前,海潮一瞧,两眼倏地亮了起来,“呀”地轻呼了一声。
这是家卖南蛮刀剑和长短弓的铺子。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抬头问梁夜。
“想送你件东西,”梁夜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温柔似水,“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