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不羡羊(三十) 凶手是方定
第212章 不羡羊(三十) 凶手是方定
陆琬璎和程瀚麟回到方府时已是红日西坠的时分。
回去找奴仆一问, 海潮还未回去,倒是有人送了封书信过来,指明了给陆娘子。
陆琬璎接过信,避开旁人拆开一看, 果然是海潮写的。
她匆匆扫了一眼, 向程瀚麟道:“海潮说她去城外追查徐娘子的线索, 今夜不能在城门下钥前赶回来, 托我们照顾梁公子。”
“海潮妹妹一个人在外头, 不知会不会遇到危险。”
陆琬璎也是满面忧色,将信收好:“她也没写到底去了哪里,大约是担心有人拆看。”
程瀚麟安慰她:“海潮妹妹那么聪明, 功夫又好, 遇事一定可以逢凶化吉。我们先去看看子明罢。”
两人赶到梁夜所住的院子, 打开房门一看, 梁夜还躺在床上, 海潮临走前放在案上的水和糕饼还原封未动。
两人对视了一眼,快步走到床前。
梁夜脸色白中泛着青,嘴唇发白干涸,看起来毫无生机,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程瀚麟伸手探了探他额头,不自禁地一缩手:“怎么这么烫!”
陆琬璎替他诊脉, 脸色越来越凝重。
“如何?”程瀚麟问。
陆琬璎收回手, 秀眉蹙起,轻轻摇了摇头:“梁公子的情形很不好, 可说十分凶险。”
她自责地垂下头:“按说早晨施了针又服了药,不当如此……对不住,都怪我医术不精……”
“不能怪你, 子明这病来得蹊跷,不知有何讲究……”程瀚麟忖道。
“这样下去怕是不好。”陆琬璎忧心忡忡。
“不然还是找府中的大夫看看?”
陆琬璎迟疑:“可是海潮说过,若是方府的人发现,不知会不会将梁公子送到悲田院去。”
毕竟是疫症,就算他们是方府的贵客,也未必能幸免。
程瀚麟也没了主意:“子明早晨服的是何药?”
陆琬璎道:“是入秘境时取得的丹药,清热解毒的。”
“按说不论是疫病还是风寒,都是对症的啊……”程瀚麟也疑惑,“可还有剩余?”
“早晨海潮喂梁公子服了剩下大半瓶,我这里还剩一瓶未开封的。”陆琬璎一边说,一边摸出瓷瓶递给程瀚麟。
“许是药量不够,或者开封过走了药效……”程瀚麟自己也不怎么相信,“要不再喂一瓶下去……”
陆琬璎颔首:“我再施一次针,若是过一个时辰再不见好,只能请大夫了。”
“好。”程瀚麟说着拔出腰间匕首,对着灯去挑塞子周围的封蜡。
陆琬璎在一旁看着,突然道:“等等!”
“怎么了?”
陆琬璎拿过瓷瓶,将瓶口凑近灯焰,旋转着仔细观察:“程公子你看,这封蜡有新旧两层,蜡油的颜色不太一样,新的这层偏白一些。”
程瀚麟凝目细看,惊道:“果然如此!莫非有人动过这些药瓶?对了!我藏得好好的符咒都叫人偷了几张去,怕是有人将陆娘子的药也换了!”
陆琬璎用匕首剔开封蜡,倒出一颗药丸在掌心,嗅了嗅,又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然后吐在帕子里。
她沉下脸来:“果然被换了,里面有人参当归和肉苁蓉,应当还有鹿茸,梁公子服了自然症状加重。”
她向程瀚麟道:“我替梁公子施针,程公子赶紧去向管事要些药材来煎了与他服下。”
一边说一边从架上取来笔墨纸砚,急急地写了一张清热解毒的药方让他去抓药。
程瀚麟不敢假手于人,亲自借了炉子来煎了药,喂梁夜服下。
这一番折腾,天已彻底黑了。
“不知海潮今夜下榻何处,眼下如何了……”陆琬璎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树影。
程瀚麟自己也担心不已,佯装轻松:“海潮妹妹夜里还敢独自下海采珠呢,胆子比我可大多了。陆娘子早些安置罢?我今晚在这里守着子明。”
陆琬璎眉头还是不见舒展:“我心下还是有些不安……海潮最着紧梁公子,怎么会彻夜不归……”
“她定是想早点查清案子。”
陆琬璎犹疑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帐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程瀚麟忙起身奔过去,撩开帐幔:“子明!”
梁夜颤动着长睫,睁开双眼,眼神涣散茫然。
昏睡了一天,那双眼睛还是通红充血。
“眼下觉着如何?好些了么?”程瀚麟手忙脚乱地替他倒热茶。
梁夜眨了几下眼睛,眼神变得清明了些,他接过杯子饮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方才哑声道:“海潮在何处?”
程瀚麟忙将今日之事简单说了一遍:“海潮妹妹叫人送了书来,说她今日出城追查线索,夜里怕是赶不回来。”
梁夜闻言神色微变:“书信在何处?”
陆琬璎忙将信递了过去。
梁夜只瞥了一眼,便扶着床柱便想起身,可未能坐起便几近力竭,倒在榻上艰难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烧红的刀片。
他捂着嘴又是一通猛咳,指缝中渗出鲜血。
程瀚麟唬得不轻,连声调都变了:“子明你怎么了?子明……”
梁夜摇了摇头。
“程公子,帕子。”陆琬璎提醒。
程瀚麟这才回过神,忙掏出帕子递过去。
梁夜接过擦了擦嘴上和手上的血迹:“书信是假的。”
陆琬璎和程瀚麟俱都大惊失色:“假的?”
“有人仿照她的字迹写的,”梁夜说话仍旧很吃力,“所以她必定送了书来,但是被人拆看、替换了。”
陆琬璎眼眶立刻就红了:“那海潮她……”
梁夜面沉似水,捏了捏眉心:“先说你们今日查到些什么。”
“对了,”程瀚麟从怀里摸出一样帕子包着的物件,“我们按照子明说的,查看了水井,里面有水,井水也很清澈。”
顿了顿:“我们在床下发现有块砖石松动了,往下挖,发现一些新旧不一的簪环、绣帕、香粉之类,还有一只绣履。”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帕子,里面是两根簪子,一根金簪一根银簪,金簪成色佳、分量重,做工精细,银簪则錾得很粗陋,显然不是同一个人的物件。
“类似的东西共有二十来件,我们生怕放在身上太惹眼,便只拿了这两根簪子,剩下的原样包好藏在原处。”
他停顿了一下:“子明,这些会不会是……”
梁夜道:“那些被害女子的遗物。”
哪怕早有猜测,程瀚麟心还是一坠。
从梁夜口中说出来,在他看来便是真相了。
“那水井是怎么回事?”他问。
“井并非枯井,水也清澈,甄娘却舍近求远日日去坊中水井汲水,那井中多半曾经藏过东西。”
答案呼之欲出,程瀚麟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子明是说……”
梁夜:“我猜甄娘最早是将尸首藏于井中,后来发现多有不便,方才开始以祭奠亡夫为名,分次出城弃尸,为了防止尸首腐败,她应该是先分尸,然后处理尸首,腌腊或者烹煮剔肉。”
顿了顿:“甄娘每次出城,去的应当就是弃尸之地。”
两人听得毛骨悚然。
“甄娘为何要杀害这些女子?他们与她有何仇怨?”陆琬璎自言自语似地道。
“甄娘并未杀人,只是帮人处理和藏匿尸首,还有清理案发地点凶手留下的痕迹。”
“那凶手是何人?”
“方定安,”梁夜道,“这便是甄娘替方定安做的事。”
程瀚麟和陆琬璎都说不出话来。
“可是,方定安为何需要甄娘来帮他毁尸灭迹,授人以柄?他独自应当也能完成,说不定还更容易……事后也不必为了灭口再杀人,留下线索。”陆琬璎道。
梁夜道:“他未必知道自己杀了人。”
两人越发惊诧。
梁夜:“甄娘说出那句话时,方定安的反应不像受胁迫之人,他平日的坦荡也不似伪装。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或许他城府特别深,骗过了所有人。”
顿了顿,接着道:“他是否自知并无分别。海潮今日出城一定找到了甄娘的弃尸地,找到了线索或证物,知道了凶手是方定安,她一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怕他会对徐三娘下手,赶去找他了。”
若非遇到真正紧急之事,她不会将昏迷的他一个人留在方府。
“以防万一,她特地找人送了书信来,告诉我们她去的是什么地方。”梁夜道。
“但是信被人拆看、替换了……究竟是谁……”陆琬璎喃喃道。
梁夜一言不发,陷入了沉思。
“对了,”程瀚麟道,“还有一件事,陆娘子的丹药被人替换了。”
梁夜抬起眼:“换的是什么药?”
陆琬璎将换药之事说了一遍。
梁夜问:“这些丹药,陆娘子平时收藏在何处?”
陆琬璎回答:“刚来时是藏在箱笼底下,程公子的符咒失窃后,便日夜不离身了。”
梁夜:“其他药可曾被调换?”
陆琬璎摇头:“方才其他的药我都检查了一遍,只有这清热解毒的丹药被调换了。”
程瀚麟问:“换药的和窃符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梁夜沉吟道:“不止。换药的、窃符的、将徐三娘偷偷送出府的,伪造海潮书信,设陷阱引她去,给我下毒的,都是同一个人。”
程瀚麟失声叫道:“下毒?子明中毒了?”
梁夜:“我醒来心中便隐隐感觉不对,这病来得太突然,前几日毫无征兆,一日之内便高热昏迷,不像是疫病,倒像是毒物发作。
“方才听你们说了换药的事,我才确定了。既然这两日没机会换药,那么必定是之前就调换的。那人早知道我会得‘时疫’。”
“那人为何要下毒害子明你?”程瀚麟问。
“为了扫除障碍,因为我会找出那人的身份。”梁夜一双眼睛幽黑深邃,好像无光的冰冷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