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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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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 不羡羊(二十九) 那么杀人的
      第211章 不羡羊(二十九) 那么杀人的
      即便心里有了准备, 可看见那断手时,海潮还是毛骨悚然,忍不住连连后退。
      她捡了根树枝,忍着惧怖和腹中的翻江倒海, 回到那断手处, 将土拨开, 仔细查看, 学着梁夜的法子判断。
      骨骼纤细, 是女子的手。
      断口出血很少,所以是死后分尸。
      已经有开始腐烂的迹象,凉州春寒料峭, 这样的天气下, 与那对屠户女儿失踪的时间应当也能对上。
      她继续挖掘, 却没有再找到别的尸块。
      也难怪, 甄娘以上坟为借口雇了车过来, 一次不可能搬运太多尸块,只能一点一点运。
      这只手没有烹煮过的痕迹,所以应该是分尸后趁着还未腐烂、发臭时就装在篮子里带过来的。
      其余的部分呢?
      海潮想起那小童的话。
      肉汤……羊肉汤……
      她是将那些肉烹煮了?煮熟的肉去了哪里?
      扔了?扔哪儿去了?
      海潮不敢深想。
      剔下的骨头应当还藏在小院的某处,人身上的很多骨头与猪羊毕竟不同, 随便扔掉容易叫人辨认出来。
      多半是先埋起来,预备分次转移到这乱葬岗埋掉。
      她将那青灰的断手重新掩埋好, 把木桩重新插了回去, 便准备离去。
      被害的几个女子中,只有屠户女儿尸身不见踪影, 找到的应当就是她的手。
      可是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她蹲在原地,看着那木桩上粗糙的刻痕,脑海中忽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甄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么?
      一般人看见尸首腿都吓软了, 能顺利地分尸,然后镇定地假装上坟,不动声色地弃尸么?
      而且听那车夫的意思,初一十五的“上坟”显然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而屠户女儿黎娘是数日前才死的。
      那甄娘总不会是未卜先知吧。
      答案呼之欲出。
      甄娘不是第一次做这勾当,他们进秘境第一晚的新嫁娘,也不是第一个受害之人。
      荒野上的风突然变得刺骨起来,海潮连骨髓都冷透了。
      她以那木桩为中心,拨开稀疏的杂草,继续寻找。
      不多时又找到了两根,分别刻着生辰。
      她根据黎娘的生辰,在心里推算了一下,那两根木桩的主人都是不满二十的年轻人。
      海潮选了一根,开始用刀挖掘。
      这里的土要硬得多,显然已经有些时日了。
      里面的东西慢慢显露出来,外面有看不清颜色的朽布包着,是几根灰白的人骨。
      她想了想,脱下身上的半臂,将这几根人骨和木桩包起来,挎在肩上,然后将挖出的土填回去,用脚踩实。
      剩下的那根木桩就不必再掘了,她将上面的生辰默默记在心里。
      正要起身,她心中一动,忽觉耳边“呼呼”的风声有些不对,夹杂着不该有的声音。
      头脑尚未反应过来,身体本能地往右倒去。
      她只觉左臂像是被火舔了一下,辣辣地疼。
      原来是一支羽箭堪堪擦着她的胳膊飞过。
      海潮顺势伏倒在地,紧接着又有一支羽箭从她头顶飞过,钉入远处的树干上,入木三分,犹自铮鸣不止。
      若不是她反应快,那支箭不自觉地抬手一摸,手上湿漉漉一片,是皮肉被擦破,淌出了血。
      她顾不得查看伤势,弓着腰飞快地跑到最近的一棵大树背后,向羽箭射来的方向望去,依稀看见一个黑衣蒙面的从树后探身,也在打量她。
      “是谁?!”海潮干脆大喝了一声。
      那人张弓搭箭,又是一箭破空而来。
      海潮及时躲回树后,这一箭射在了树上。
      三箭落空,自身也已暴露,那黑衣人踟蹰片刻,挎上弓便飞奔而去。
      海潮不自觉地便要骑马去追。
      谁知不等她向马跑去,那黑衣人抢先一步跑到马前,用匕首飞快地割断马缰,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海潮气得直跺脚,可是双脚哪里能追得上马,何况那人还有箭,射艺又着实了得。
      待确定那人远去,她方才后怕起来,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缓了缓方才扶着树站起身,开始往回走。
      此地荒郊野外,离城门还有数十里地。
      她只能先往官道上走,去沿途的客舍旅店赁骡马。
      走了两三里路,她才找到一家小旅店,借了一匹毛驴,骑上往城门去。
      那毛驴又瘦又老,不比她脚程快多少,坐在驴背上一路颠簸着,免不得想起方才的发现。
      甄娘替方定安做的,看来便是这件事了。
      人是她杀的么?她为了方定安杀人?
      不对,她一个没有武艺的弱女子,要杀掉屠户夫妇谈何容易,何况还要带走一个体型与她相当的成年女子。
      她做的应该只是毁尸灭迹。
      那么杀人的是方定安?
      可是方定安有武艺有力气,有身份有地位,还有忠心耿耿的侍卫下属,就算杀了人,为什么要一个寡妇替他毁尸灭迹?
      她头脑中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楚。
      她只知道一点——方定安和表面不一样,很可能是杀害这些女子的凶手。
      他正在四处搜寻徐娘子,如果被他先找到的话,徐娘子会不会遇到危险?
      她心头一突,拽住缰绳。
      顺着官道一直往前,再行数里就是城门,若是从岔路往西走,差不多的路程可以到兵营。
      她并未迟疑太久,转道西行。
      到得辕门外时,红日已经西斜。
      守门的兵士将她拦了下来:“你是何人?”
      海潮想了想道:“我是节帅的义妹,姓望。”
      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过所给他看。
      “哦,你就是从活尸手下救人的那个小娘子。”兵士恍然大悟,态度立刻亲切了许多,接过过所扫了一眼,还给她。
      “节帅在营中么?”海潮问。
      “真不巧,节帅刚出去。”
      “去了哪里?”
      兵士有些为难:“节帅的行踪按说不能透露。”
      海潮点点头:“那小冯将军在不在?”
      “小冯将军也不在……”
      正说着,忽有一人大步流星地朝着辕门处走来。
      兵士立刻躬身行礼。
      海潮只觉那人有些面善,认出他是方定安身边的亲卫,在方府里见过几面。
      那侍卫也认出她来,露出诧异之色:“望小娘子怎么到这里来了?”
      海潮向他点了点头:“我有急事找节帅,郎君可知他在哪里?”
      侍卫皱眉:“望小娘子找节帅何事?”
      “是和案子有关的事,节帅让家兄查的,有点眉目了,所以家兄让我来向节帅禀报。”
      “很急么?”侍卫问。
      海潮点点头:“很急,必须立刻向节帅禀报。”
      “望小娘子可否告诉在下,由在下转达?”
      海潮面露难色:“节帅让我们直接向他禀报,怕是不方便……”
      “在下明白了,”侍卫思忖片刻,“小娘子请借一步说话。”
      海潮跟着他来到僻静无人处。
      侍卫这才道:“节帅下晌收到消息,说城东的尼寺里有身分不明的年轻女子,身形样貌和徐娘子有些相像。节帅立刻就骑马往城东去了。”
      海潮道了谢:“能不能借我匹马?”
      侍卫道:“小娘子要亲去尼寺向节帅禀报么?”
      海潮点点头。
      “听说那疑似徐娘子的女子得了疫病,好几个僧尼都染了病,那尼寺已经封了起来,节帅是孤身一人前往的,小娘子不如还是在营中等一等。”
      “我省得,”海潮道,“但是事情紧急,郎君还是借我匹快马吧。”
      侍卫见劝不住她,只得命人备马。
      不一会儿马牵了来,海潮翻身上了马,正要离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件无关的事。
      她心里一动,问那侍卫道:“郎君认不认得燕娘?”
      侍卫一愕,随即眼中流露出黯然:“燕娘一向伴在节帅左右,与我们也是情同手足。”
      “当年吐蕃人围城,燕娘是和吐蕃人交战时受的伤么?”
      侍卫摇摇头:“听说是奉节帅之命去城中办事,遇上贼匪趁机作乱,劫掠百姓,燕娘挺身而出,奈何寡不敌众,虽然将匪徒剿灭,自己也身中数刀,后来不治而亡……”
      燕娘受伤之后的事,海潮已经从方定安那里听说了。
      “可知办的是什么事?”
      侍卫摇摇头:“这在下也不清楚。”
      海潮道了谢,便策马向那尼寺去了。
      不知那尼寺里的女子是不是徐娘子,也不知方定安找到了她会做什么,但她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望了眼天边将堕的红日,心里好像有根弦被傍晚的寒风拨动了一下,连带着整颗心都隐隐作痛。
      一定要撑住啊,阿夜。
      ……
      徐三娘睁开眼睛,周遭一片昏黑。
      屋子里唯一的一扇窗户也封住了,身处其间分不清昼夜。
      她想要坐起身,但浑身绵软无力,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背上一阵阵发寒。
      她一定是病了,不知是那夜用那怪符逃出方府时脱衣受了风寒,还是染上了疫病。
      “你在么?”她试探着,朝记忆中门口的方向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得令她心里一惊。
      这两日她几乎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昏睡,时不时醒来,那人大多时候都不在,有时会在案上留下清水和干粮。
      果然没有人回答。
      醒来片刻,黑暗便有些叫人难以忍受起来。
      她扶着床沿,慢慢挪动身体,让自己靠坐起来,接着往床下挪。
      不等她下床,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光亮从门缝里倾泻而入,晃得她眼睛生疼。
      光是橙红的,不知是早晨还是黄昏。
      “身子好些没有?给你带了药。”一人闪身入内,立刻阖上门,然后摸到案上的火折,点上油灯。
      微弱的灯焰中浮现出一张脸,那人一身黑衣,头上也包裹着黑巾,仿佛只有一张苍白的脸漂浮在半空中,看起来鬼气森森。
      也许真是鬼……
      徐三娘心里冒出个念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那人拿出个小瓷瓶递给她:“将药服下。”
      “这是什么药?”
      “清热解毒的,难道你怕我给你下毒?”那人一哂。
      徐三娘接过瓶子,将药丸倒在掌心,一颗颗艰难地吞咽下去:“你要是会给我下毒,也就不必大费周章地帮我逃出来”
      那人答非所问:“两日后,我会安排你出城,在那之前你最好将身体养好。”
      徐三娘看着那张脸,抿了抿唇:“你……为何要帮我?”
      “你不如想想出了城之后怎么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