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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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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不羡羊(十九) “她究竟是
      第201章 不羡羊(十九) “她究竟是
      方定安眼中闪过愕然, 沉默片刻后终是涩然道:“是,小郎君料事如神。”
      “节帅想让在下将此人找出来?”梁夜又问。
      方定安颔首。
      “节帅心中想必已有怀疑之人。”
      方定安目光动了动,向院门外奔走的差役、探头探脑的人群瞥了一眼,沉声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方某有些冗务要回一趟营中……”
      他看向海潮, 态度亲切:“不知两位之后有何安排?”
      海潮摇摇头:“本来只是出来随便逛逛, 顺便买个鼓楼子吃, 不过现下也吃不下去了。”
      方定安道:“两位若是不介意, 不如随某去营中详谈。”
      “好啊。”海潮痛快地答应下来。
      这时侯县尉也回来了, 甄娘的孩子由邻家妇人抱在怀中,穿了件不合身的布衣,细软的黄发垂在肩头, 吃着拇指, 一脸懵懂, 似乎还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见方定安, 那龙眼核般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阿耶!阿耶!”
      晃动着两条腿闹着要下地。
      方定安在在场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走过去, 从妇人怀中接过孩子,抱在怀中。
      孩子亲昵地搂着他的脖颈:“阿耶,阿娘呢?阿娘她醒了么?”
      这天真童稚的声音比那一屋子的血腥更显惨酷。
      方定安红了眼眶:“阿娘累了,要睡觉, 阿客乖,莫要吵她。”
      孩子朝虚掩的房门看了一眼, 似乎有些疑惑, 不过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方定安摸了摸孩子的头:“阿耶带你回去好不好?”
      “可是这里就是阿客的家……”
      “你不是一直问阿耶不来看你们时在哪里么?难道不想去看看?那里有大园子,有池塘, 可以钓鱼,还可以骑马,阿耶教你骑小马驹好不好?”
      孩子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向往之色, 但却没有便即答应,又望了一眼静悄悄的屋子:“那阿娘会来么?”
      方定安哽咽了一声:“阿娘要晚些。”
      孩子犹豫起来,最后还是小孩子的玩心占了上风:“那阿客去一会儿就回来陪阿娘。”
      “好。”
      方定安叫来侍卫安排车马,又托那邻家妇人陪孩子同去节帅府,自己向孩子解释:“阿耶暂且有事要忙,你先去,有嬷嬷和小僮陪你一道玩,阿耶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孩子虽恋恋不舍,但还是点点头,自言自语:“阿娘说阿耶忙,不能搅扰他,阿客自己玩……”
      方定安又摸摸他的头,待车马备好,亲自抱他上了马车,这才与海潮、梁夜分别上马,带着侍卫回了城外兵营。
      入了辕门,方定安命侍卫带他们先去客帐歇息,自己回主帐处理了一下军务,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再度现身,请两人随他出去走走。
      海潮与梁夜跟着方定安,穿过半个兵营,来到一条蜿蜒的河边。
      河刚开不久,水面上还飘着浮冰,岸边只有一些倒伏的衰草,说不出的萧索。
      河滩上裸露出的泥土是黑色的,隐隐透着些许红,就像是浸了鲜血一样,十分怪异,就像海潮在冯蔚朗的靴子上看见的那些土一样。
      方定安顺着海潮的视线看过去:“这里的土很怪吧?”
      海潮点点头:“这土为什么和凉州别处的不一样?”
      方定安:“从前不是这样的,吐蕃围城之时,在这河滩边上烧尸,来不及烧的便挖坑掩埋,从那时候起土就变成了这种颜色。此种说法殊为荒诞不经,无人知晓究竟是因何缘故。”
      海潮头皮一麻,提起的脚都有些落不下去了。
      哪怕当时这里成了焦土,几年风吹雨淋也该恢复如初了吧,埋在地下的尸首也该腐烂了吧。
      不过秘境里发生什么都有可能,都有活尸闯进屋子里掳人、食人了。
      方定安看了眼梁夜:“说回先前之事,小郎君以为,方某怀疑之人是谁?”
      梁夜道:“在下不知。”
      方定安诧异地挑挑眉:“小郎君算无遗策,竟也有不知道的事。”
      梁夜依旧是波澜不兴,仿佛没听出他话里微微带刺:“在下不清楚方节帅麾下何人有足够的人望、手腕执掌河西军,自然不知道那背后之人是谁。”
      方定安:“哦?此话怎讲?”
      梁夜:“谁能从陷害节帅中获益最多,谁的嫌疑便最大,以节帅在河西军民中的威望,此人竟敢设局陷害,可见所谋甚大。”
      方定安颔首:“方某身无长物,手中最惹人觊觎的莫过于河西五万精兵。”
      梁夜继续道:“但这些将士唯节帅马首是瞻,即便朝廷要换将,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那人必须有把握可以在节帅出事之后迅速稳住军心。能做到这一点,又有机会在筵席上动手、可能知道甄娘子的,想必不多。”
      方定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苦涩的笑容:“的确不多。某思来想去,只有两人,一个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另一个则是最得力的副将。”
      海潮听他们讲话弯弯绕绕像打哑谜一样,有些无聊,拔了根黄草掐着玩。听到此处,心头忽然一跳,转过头看向他们。
      方定安最得力的副将那不就是……
      梁夜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出了她心里猜想的那人:“冯将军?”
      方定安脸色微微一沉,双唇紧抿。
      “不知这两人中,节帅更怀疑哪一位?”梁夜道。
      方定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若是可以选,方某哪个都不想怀疑。”
      梁夜不为所动:“那么在下换种问法,他们各自有何理由,不但想要置节帅于死地,还要陷节帅于不义,令节帅身败名裂,为世人所唾弃?”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方某亏欠二郎良多。”
      顿了顿:“你别看他如今这样文质彬彬,小时候他的骑射、刀兵都不在某之下,甚至胜某一筹,家父是行伍出身,不重嫡庶,对我兄弟二人一视同仁地培养。
      “但二郎的生母是家母侍婢,且当初家父越过家母,直接纳了她为妾,生母怨愤不平,难免迁怒稚子。
      “每次二郎在家父面前胜过某,家母便会寻他生母的不是,罚她长跪。二郎早慧,渐渐知晓生母是因已受过,便故意输给某。
      “家母更觉此子心机深重,越发不喜,更加苛待他们母子。后来家父长年在边关征战,将二郎生母带在身边,某与二郎随家母留在京城,家母对二郎更加深恶痛绝……
      “数年之后,他生母在返京途中染了风寒,在离京不过五十里外的驿馆一病不起,临终想见儿子一面,家母终究未允。而且……”
      他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梁夜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方定安苦笑了一下:“小郎君想必也看得出来,二郎从小时候开始便对三娘有些……不该有的执念。可是某与三娘是襁褓中定下的亲事,自然不可儿戏。”
      他顿了顿:“二郎在军中虽是文职,但他熟习兵法,屡立大功,骑射底子也在,只是平日藏锋罢了。虽然一时或许难以服众,但军中将士看在他方家血脉的份上也要给三分薄面。假以时日,凭着他的身份和能为,未必不能取某而代之。”
      梁夜听罢,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那么冯将军又是为何?”
      方定安道:“十一郎骁勇善战又足智多谋,在军中威望日隆,只是差了一个方家子弟的出身。他在军中的人望、根基,都仅此于某,若某出事,最适合接掌帅印的是他。只要他能稳住军心,平稳度过几日,朝廷也不得不顺水推舟地敕封他为节度使。”
      梁夜颔首:“不知冯将军与节帅又有何私怨?”
      方定安脸色微微一变:“十一郎与方某并无私怨。”
      梁夜轻轻一笑:“在下仍然不能取信于节帅,恐怕难以为节帅效力。”
      方定安露出一个难看的表情,周正英俊的面容有一刹那显得扭曲又怪异。
      良久,他哑声道:“是燕娘……”
      他清了清嗓子:“燕娘是邢嬷嬷的女儿,自小与某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她自幼好动,不喜女红针黹,只爱骑马射箭、舞刀弄棍,后来又随某征战,照顾某起居。”
      顿了顿:“我一直当她是妹妹,偶然得知冯十一郎属意于她,便想着亲上加亲,极力促成这桩婚事,便做主让两人定下了亲事。
      “后来某才知道,燕娘其实早已对某暗生情愫,只是因为某与徐家娘子两情相悦,秘藏于心中。”
      他露出羞惭之色:“且她平日如男儿一般着戎装,举止行事也爽朗疏阔,某从未往那处想过……”
      “既然她从未表露心迹,节帅为何以为冯十一郎知道自己未婚妻子心有所属?”梁夜问道。
      方定安道:“燕娘失踪前给十一郎和某各留了一封书信。她大约已有死志,这才坦陈心事。”
      梁夜目光微动:“节帅仍然不愿据实相告?”
      方定安脸一沉:“小郎君此言何意?”
      海潮不自觉地走到梁夜身边,手按刀柄。
      梁夜轻轻覆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淡然向方定安道:“敢问节帅,吐蕃围城之时,城中粮草断绝,援军迟迟不至,城中军民是如何坚守下来的?
      “燕娘当真是得了疫病才偷偷离开兵营的么?”
      “她究竟是如何死的?方节帅当真不知?还是装作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