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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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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章 不羡羊(十六) 养着外室就
      第198章 不羡羊(十六) 养着外室就
      海潮转过身, 看见提灯站在不远处的梁夜。
      他的脸隐于黑暗中,神色莫辨。
      海潮没来由一阵心虚,明明没做什么事,却仿佛做贼被逮了个正着。
      虽然小夜并未明白说出口, 但她知道他不喜欢自己与冯蔚朗走得太近——他不喜欢她和任何男子走得太近。
      她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 与冯蔚朗针锋相对, 但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仿佛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河对岸是梦的世界。
      不知怎的,海潮有些心慌,一声“阿兄”卡在嗓子眼里叫不出来。
      还是冯蔚朗率先打破沉默, 若无其事地向海潮道:“既然令兄已经回来, 在下便不叨扰了, 望小娘子早些安置。”
      又看了梁夜一眼:“近日此地不安宁, 两位多加小心。”
      梁夜点了点头, 平静地道了一声“多谢”。
      缓步走到海潮身边,像个真正的兄长一样温声道:“外头风大,进去罢。”
      冯蔚朗与他们擦身而过,回头饶有兴味地看了兄妹一眼, 又向海潮挤了挤眼,这才扬长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客院里, 梁夜回身锁上院门。
      海潮咽了口唾沫, 等他发问。
      没想到他什么也没问,提着灯送她回房, 点了灯,帮她拆发髻、梳头,脱下外衣, 然后打了桶热水来,替她脱了鞋子和足衣,将她双脚浸入热水中。
      “我自己可以……”海潮有些不好意思,都这么大了还让他替她做这种事。
      “无妨。”梁夜低低地说了一声,就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替她揉搓,不带任何暧昧和旖旎的意味。
      水开始变温的时候,海潮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你怎么不问我,冯蔚朗为什么来找我?”
      梁夜仍旧低着头:“为什么?”
      他似乎并不怎么关心,只是因为愿意告诉他,他才问这么一句。
      “水凉了。”他说着从水里捞出她的左脚,放在自己铺了布巾的腿上,细细擦干每个趾缝。
      “他告诉了我一个地方,但是没说那地方有什么,只说让我们今夜三更去那儿看一眼,”海潮道,“你记一下,省得我一会儿忘记。”
      说着将冯蔚朗告诉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梁夜“嗯”了一声:“记住了。”
      “你觉着可以相信他么?”海潮说,“他会不会把我们骗过去,对我们下手啊?”
      梁夜已经将她两只脚都擦干,伸手从旁边矮几上拿过一只白瓷小盒,打开盖子,挖了一块脂膏,在手心揉开,把她整治脚一直到小腿肚都抹上。
      海潮有些不好意思:“痒……”
      “西北气候干燥,不多抹些会起皮。”梁夜解释道。
      抹完脂膏,替她套上干净的足衣,他方才抬起眼,接着她先前的话问道:“你怎么想?”
      海潮一时没明白,困惑地看着他。
      “你相信冯蔚朗么?”梁夜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他问的不是冯蔚朗是否可信,却问她信不信他,海潮咀嚼出一些差别。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说假话根本骗不过小夜,要是说她相信一个今天才认识的人,他一定会不高兴。
      海潮左右为难:“我……我也不是信他,就是觉得他不像是要害我们……”
      这么说恐怕他更会多想,海潮又找补:“他看起来有些面善……可能是因为也是绿眼睛胡人,有点像碧琉璃,碧琉璃当初帮过我们,所以……”
      梁夜站起身,用手背蹭蹭她的脸颊:“你的直觉一向很准,我也觉得线索是真的。”
      他目光动了动,似乎还有未尽之言,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海潮松了一口气,高兴起来:“真的么?那今晚三更我们一起去他说的地方看看。”
      梁夜有些迟疑:“你的伤还未痊,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那怎么行!我的伤已经没事了,你看……”海潮说着屈了屈胳膊,“多亏了阿雅的羽毛。”
      梁夜也不再坚持,道了声“好”,把桶里的水提到净房倒了,便蒙上眼睛替她换寝衣。
      换好衣裳,待她上了床,他替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摸了摸她的额头:“半夜要出门,趁眼下多睡,别怕睡过头,到时辰我叫你。”
      屋子里燃着炭盆,暖和如春。
      海潮脸颊红扑扑的,双眸更显得水亮,躺在床上盈盈地看着他,眼里有浅浅的羞涩和纯然的信任:“那你也早点睡……”
      “我知道。”梁夜又掖了下她弄松的被角,“夜里别踢被子,这里不比廉州。有什么事喊我。”
      说罢他便起身往外走去。
      海潮忍了忍,还是叫住他:“小夜——”
      “怎么了?”梁夜转过身。
      “你的腿伤还没好全吧?”她有些不好意思,在被子边缘蹭了蹭鼻尖,“只有几个时辰,睡这里也没什么……”
      “腿已经无碍了,别担心,”梁夜道,“我就在厢房。”
      海潮“哦”了一声,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可是她主动提了一次,他拒绝了,她就是脸皮再厚也不能再提了。
      梁夜走回床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头发:“我没事,别多想。毕竟有兄妹之名,还是别惹人怀疑为好。”
      海潮眨了眨眼:“不是因为生我气?”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生你气,”梁夜用手轻轻盖住她眼皮,“快睡吧。”
      海潮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拿开:“真的不生气?”
      梁夜无可奈何地弯起嘴角:“真的。”
      海潮心下稍安:“那你快去睡吧。”
      梁夜走到屋外,阖上门,在廊庑上走了一圈,然后回到庭中,在台阶下寻了一处背后有树遮挡的地方坐下。
      直到这时,他方才止不住颤抖起来,手不自觉地握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手心,直到鲜血流出。
      方才看见她和冯蔚朗站在一起的时候,他抑制不住想要冲上去,把她拉走,把她藏起来,可是他什么也没做。
      不管冯蔚朗是不是碧琉璃,他都不放在眼里,他也知道海潮对他的心意。
      可是他更知道,海潮和他在一起,永远不能像方才那样轻松惬意。
      他永远不能让她笑得那么开心。
      她属于阳光和大海,而他总是将她拖入阴暗的泥沼。
      和他在一起时,她总是小心翼翼,随时留意着他的心绪,生怕他不豫。
      她虽然比他小两年,却总是在迁就他、照顾他。
      他最想给她的,却偏偏永远都给不了。
      母亲说得对,他是缠人的恶鬼,只会害她、拖累她。
      可即便知道又如何?他还是不会放开她。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忽然“吱嘎”一声开了。
      梁夜回过头,看见海潮披散着头发,中衣上只披了件裘衣,只穿足衣便走了出来。
      就算知道她和自己在一起不会快乐,他还是会使尽卑鄙的心机手段勾缠住她,令她永世不得脱身。
      就像现在这样。
      “怎么出来了?”他站起身,“快进去,外面冷。”
      “你也知道外面冷,为什么大晚上坐在屋外?”海潮不听他的,走到他身边坐下。
      “我正要走,你也快回屋里去!”梁夜催促她。
      海潮伸手拉住他:“等等,陪我在这里坐会儿。”
      梁夜点点头,但执意将自己的裘衣脱下,又给她严严实实裹了一层。
      “让我靠靠。”海潮说着向他偏过头。
      梁夜将右肩沉下些,方便她靠着:“是我吵醒你了?”
      海潮摇了摇头:“你那么小心,我能听见什么。我就是知道你一定会多想。”
      她转过头,借着黯淡的月光看他的眼睛:“小夜,你伤心了吧?”
      梁夜脊背蓦地一僵,不自觉便想否认。
      “你不用骗我,我看得出来。”
      海潮拉过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抗拒,她用了点力道,把他的手指掰开,摸他的手心,摸到一手湿黏。
      她的心脏一阵紧缩,吸了吸鼻子:“你看,你一不高兴就这样,小时候也是。对不起,让你不安了。”
      “我才该说对不起。”梁夜声音涩然。
      “你对不起我什么了?”海潮纳闷。
      随即想起来:“对,退婚书,这件事我可没忘。”
      何止,梁夜在心里说。
      “你不必顾忌我,”他道,“我不想因为我心思重,就让你时时刻刻小心翼翼……”
      “梁小夜,”海潮坐直身子,握住他的下颌,把他的脸掰过来正对自己,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梁小夜,我顾忌的想法,对你小心翼翼,不是因为你心思重,是因为我喜欢你,只有喜欢你才会在乎你开不开心,我就不会在乎冯蔚朗怎么想,还有什么红琉璃碧……”
      话未说完,冰凉的唇已将她的嘴堵住,激得她心口一紧。
      随即她忽然想到他们在这秘境里的关系,连忙去推他,可是哪里推得动。
      他握着她的脖颈,从唇齿吻到下颌再到颈间的细痣,反复流连。
      “你知道……你早就知道……”海潮急促地喘着气。
      “当然知道。”梁夜的牙齿在那点痣上轻轻刮蹭厮磨。
      “那你还这样……”海潮有些气愤,又推了推他,然后感觉脖颈上有湿润的东西扫过,浑身便是过电般的麻,手上也没了力气。
      “那又如何。”梁夜平静的声音里涌动着疯狂。
      他甚至有些希望他们真的是兄妹,那样他们便有斩不断的血脉,死生相连,他便永远不会失去她。
      他紧紧抱着她,像是要和她铸在一起,直到远处传来悠悠的柝声。
      他松开她,手指抚过她微肿的双唇:“快二更天了,去睡会儿吧,一会儿还有正事。”
      半个时辰后,他们贴上事先备好的隐身符,将衣裳脱下团在一起扔到墙外,然后从侍卫的眼皮子底下走了出去。
      悄悄溜出方府当然不能坐车、骑马,好在德善坊离方府不算远,只隔着两坊的距离。
      两人走到冯蔚朗说的那户人家门前,里面还亮着一豆灯光。
      海潮单手扒住院墙,往里一张望,只见三排屋子围着一个不大的院落,虽然不大,但洁净整饬,草木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就在她正犹豫要不要冒险进去看看时,长街尽头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跑到两户人家中间黑暗的巷子里,躲在一棵榆树背后。
      这里能清楚地看到外面,却很难被人发现。
      片刻后,只见一个身形精壮的男子身着深色衣裳,趁着夜色,骑着黑马行来,在院门前勒马,将马拴在门前的柿子树上。
      刚栓好马,院门打开了,有人提灯走了出来。
      海潮和梁夜躲藏的地方看不见那人,只能看见男子被灯光映亮的脸。
      正是他们不久前刚见过的节度使方定安。
      接着他们听见女子低低的声音:“郎君为何……”
      方节帅语气似有些不悦,打断她:“进去再说。”
      “是……”女子道。
      两人迅速进了院子,阖上院门,急步向里面走去。
      海潮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梁夜递给她一张师旷符。
      刚把符纸搓成团塞进耳朵里,她便听见里面屋子里传来一个孩童撒娇的声音:“阿耶!你怎么那么久都没来看阿客?”
      听声音口齿少说有五六岁了。
      海潮目瞪口呆。
      方定安养着外室就算了,竟然还有个那么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