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不羡羊(一) “救命!救
第183章 不羡羊(一) “救命!救
隔壁男女沉默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粗野的笑声。
海潮越发恼火:“笑什么?我哪句话说错了?”
“海潮……”梁夜无可奈何,“莫要理会他们,躺下罢。”
他不劝还好,一张口便不啻引火烧身。
海潮顿时转向他:“你告诉他们, 我们不是野鸳鸯, 是定了亲的家鸳鸯!”
“海潮……”
“你说不说?”海潮用力揪住他的衣领, 把脸凑近他, 带着些许酒气的呼吸喷吐在他脸上。
即便在黑暗中, 梁夜也能感觉到她灼烧般的目光。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破釜沉舟般地向木壁道:“她说得对,我们定了亲……”
“说你是家鸳鸯!”海潮不依不饶。
“我……是家鸳鸯……”梁夜只得道。
海潮满意了, 松开他的衣领, 便要躺回枕头上。
可偏偏隔壁那对男女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女子嗤笑道:“定了亲又怎么样, 不就是还没成亲么!没成亲就睡一张床, 还有脸说别人没羞没臊,我看没羞没臊的是你们……”
海潮气得直喘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女人嘴皮利索,爆豆子似地继续说:“对了, 说不定连定亲都是编的呢,白日里我从窗户里看见你们了, 哪有渔女配读书郎的, 我看什么定亲根本就是编出来骗人的,多半是偷人……偷人又不敢偷到底, 有贼心没贼胆,真叫人瞧不上……”
梁夜脸一沉,放开海潮, 翻身下床便要去寻他们理论。
海潮却将他用力摁在了床上,长腿一跨便结结实实地坐在了他身上。
梁夜愕然:“海潮……”
海潮笑着点点他的鼻尖:“谁说我不敢偷,你看好,我今晚就偷了你!”
梁夜后悔不已,早知她会醉得这么厉害就不该心软让她碰那碗奶酒。
隔壁的女子还在架秧子起火:“小阿妹,说的好,管他偷不偷的,看上了就是你的,把他办了!”
连那男人都有些看不下去,小声道:“别逗他们了,那小女郎不经逗……别真出什么事……”
女人“啧”了一声:“你懂什么,我这是活菩萨,在帮他们呢!”
“那女子在逗你,别听她胡言乱语……”梁夜伸手想把她从身上拉下来,可是刚一动,便被海潮扣住手腕摁了回去。
她顺势把他的衣襟用力往两边一扯。
梁夜惊叫了一声:“海潮!”
话音未落,他忽觉一滴温热的液滴落在他裸露的胸膛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一串串眼泪从少女眼中落下来,像一场急雨打在他身上。
梁夜抬手想要替她拭泪,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又被她用力摁了回去。
“怎么?”少女吸了吸鼻子,“你不让我偷?还惦记着你那宰相千金?”
隔壁女子饶有兴味地“哟”了一声。
木壁发出“砰”一声轻响,显然是有人把耳朵贴了上来。
醉酒的人没有什么道理可言,海潮起初还是抽抽搭搭,过了会儿干脆像孩子一样放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打嗝。
梁夜也顾不得隔墙有耳,连忙道:“没有什么宰相千金……”
“就有!”海潮大声反驳,“连你师父都说你们定了亲!”
“啊!”隔壁女子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梁夜无可奈何:“我与你从小定下的亲事,怎会又与旁人定亲……”
“所以你送了退婚书来啊!”
梁夜一时不知她到底是醉是醒,明明醉得什么话都往外说,偏偏思路一等一的清楚。
“一定有缘故,待我们去了长安……”
“你还想去长安找你的宰相千金?!”海潮高声道。
梁夜:“……”
他不知道能不能向她解释清楚,决定去长安的是她,不敢贸然开口。
“我扔了你的银香囊,你怨我了吧?所以才不让我偷?”海潮抓起梁夜的袖子,胡乱地把眼泪鼻涕都抹在上面。
“是它自己掉的……”梁夜无奈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怨你。”
“哈!”海潮仿佛逮到了贼一样,“你承认那是你们的定情信物了!”
梁夜叹了口气:“那不是什么定情信物。”
“不是定情信物是什么?”海潮反问,“哪里来的?”
梁夜一时语塞,只好承认:“我不知道……”
海潮涣散的眼神在他脸上、身上逡巡了一会儿,忽然幸灾乐祸地笑起来:“我扔了你们的定情信物,你们就要坏事啦!”
“好。”
海潮的头脑好像生了锈,有些转不动。
明明要坏事了,他怎么还说“好”,好什么?
隔壁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咱们这事还办不办……”
“嘘!”女人不耐烦道,“别烦我!人家正听得起劲呢!”
梁夜见海潮望着他发呆,摁住他手腕的手也松开了,便想将她从自己腰上抱下来。
可他一动,海潮立刻回过神来,仿佛被抢走了猎物的猛兽,刹那间扑到他身上:“你不许跑!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梁夜抬手轻抚她的后脑勺,“除了你身边,我哪里也不去……”
海潮一手将上半身撑起,一手放在他脖颈处,找到他喉间微微凸起的地方来回摩挲,一边盯着他的双眼:“你没骗我?”
“不骗你。”梁夜拨开她乱糟糟垂下的发丝,把手放在她手背上,带着她收紧五指。
海潮感到他的喉结在她手心里轻轻颤动,像只脆弱的动物。
“若有半句虚言,杀了我便是。”声音很轻但是决然。
海潮一动不动,一时间狭小的屋子里只有两人如雷的心跳声。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现实中的事、秘境中的经历,全都搅在一起,混成了一锅汤。
她松开手,摇了摇头:“你要是骗我,我就……我就……”
“我就”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即便在确信他负心悔婚的时候,恨他恨得要命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要他的命。
她的目光在他脖颈、锁骨和暴露在外的胸膛上逡巡,她似乎拿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丝毫办法。
“你先躺下来,将被子盖好,夜里寒凉……”梁夜见她怔怔的一动不动,轻声哄劝。
谁知他这么一说,海潮又想起方才要做的事,眉头一皱:“不成,我要办了你!”
她说着把手掌摁到他胸前的肌肤上,慢慢往腰间滑去,男人肌肤灼烫,热意从掌心、双腿传到她身上,她感觉浑身热得像要烧起来了。
她俯下身,亲了亲他的侧脸,又用双唇去寻找他的耳垂。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激烈,偏过头去,脖颈上的筋肉拉得很长,喉结滚动着。
她在他脖颈间笨拙地搜寻着,终于找到了耳垂。
他的耳垂不大也不厚,不是村里老人说的那种“福相”,但她觉得好看,和他整个人一样,精致灵秀。
她喜欢得紧,没有思考,凭着本能叼住了它。
她感到梁夜的身体剧烈地一颤,瞬间绷紧。
海潮用牙齿轻轻地碾了碾,然后像糖一样含在嘴里。
“甜……”她大着舌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阿夜,你怎么长的,这么好吃……”
梁夜喘息了一会儿,竭尽全力才发出声音,语气尽量平稳,声音却已颤得不成样子:“海潮,你醉了……”
她吐出他的耳垂,用双手拢住他的耳朵,嘴贴上去,把潮湿暖热的呼吸灌进他的耳道里:“阿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你听好……”
梁夜的心跳停了一拍,时间好像静止了,客舍的小房间、隔壁的男女、连他们身下的床都好像不存在了,消融了,只有他们两人漂浮在虚空中。
他凝神屏息,等待她将要说出的话。
可是海潮忽然往他身上一趴,接着就一动不动了。
梁夜轻轻拍了拍她:“海潮?”
回答他的是一串小呼噜。
……
海潮醒来时脑袋仍是晕乎乎的,太阳穴突突地直跳,上下眼皮好像被人用胶粘在了一起似的。
她使劲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是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海潮,醒了?”是陆琬璎轻快含笑的声音。
海潮清醒了些许,坐起身揉揉眼睛,只见自己果然已经身在西洲的窟庙里。
身旁是熟悉的篝火,不过火边除了她只有陆琬璎。
随着她坐起身,披在身上的衣裳滑落下来,她低头看了看,那是梁夜的外衣。
她心里忽然一阵发虚,隐隐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但拼了命回想也想不出来,只记得昨晚在食肆里饮了碗美味的奶酒,头有点晕,靠在梁夜身上睡着了,后来发生了什么就全都不记得了。
“我怎么一醒就在这儿了?梁夜去哪里了?”她心头一跳,四下张望,“还有程瀚麟,他还没来么?”
陆琬璎抿唇浅笑,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意味深长道:“是梁公子抱你来的,他说你昨夜饮了酒,夜里又没睡好,让你多睡会儿。”
顿了顿:“程公子已经来了。他们出去挖土了。”
“挖土做什么?”海潮纳闷道。
“把石室的门缝重新封上。”陆琬璎脸上的笑意黯淡了下去。
海潮知道她说的石室是指存放江慎遗体的那间石室。
一想起江慎,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四周弥漫着一股尸臭味,不浓,但让人心情有些沉重。
她微微蹙起眉,梁夜每次回到窟庙都会去看一眼江慎的尸首,虽然知道他为人谨慎,但也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
正思忖着,洞外想起脚步声。
是梁夜和程瀚麟提着布包着的泥土回来了。
“海潮妹妹醒了?”程瀚麟咧开嘴,笑着道,“不多睡会儿?”
海潮揉了揉太阳穴:“没想到那奶酒喝起来甜丝丝的,后劲却大,我大意了。”
梁夜大约是挖了土的缘故,双颊泛红,与平日判若两人。
程瀚麟道:“你们聊,我先去封门。”
梁夜说了声“有劳”。
海潮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我昨晚喝醉了,没在食肆闹出什么笑话吧?”
“没有,你喝醉就睡着了。”梁夜淡淡道。
“那我们是怎么回去的?”
“我背你回去的。”
海潮惊呼了一声:“你的腿脚没事吧?”
“无碍。”
“都怪我贪吃……”
“你我都不知那酒后劲大,别放在心上了。”
海潮点点头,提着的心瞬间落回肚里,心情刹那间松快起来:“还好我酒品一向好,喝醉了倒头就睡。”
梁夜目光动了动,神色有些古怪:“嗯。”
“程瀚麟一个人在干活呢,我们也一起去帮忙。”海潮道。
梁夜拦住她:“我去就行了,你宿醉未消,闻了那气味容易反胃。”
海潮想了一下,腹中确实有些翻江倒海,便没再坚持。
梁夜和程瀚麟很快便把门用碎石和湿泥重新填上,擦干净了手。
正巧祭坛上新的门也出现了。
这回的门看起来平平无奇,不新不旧,门上没有匾额,也没有题字,更没有什么可供推测的线索和细节。
可越是不起眼,越让人感觉里面隐藏着不祥。
海潮瞥了眼仍旧亮着的四盏魂灯,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她率先跨过门去。
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之后,后背传来一股吸力。
当一切落定,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此时似乎是半夜,屋子里没点灯。
床上除了她还有一个人。
不用看脸,甚至不用看身形,仅凭熟悉的气息她就知道那是梁夜。
人影动了动,他也醒着。
“我们在哪里?”海潮小声问道。
“我先起来找一下灯烛。”梁夜低声回答。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没费什么力气便在床边的小几上找到了灯台和火石。
梁夜将灯点上,微弱的火光中浮现出四壁和摆设的轮廓。
若不是盖在身上的衾被厚许多,空气也不似南方那般潮湿温暖,海潮几乎以为他们还在昨日那间客舍里。
逼仄的屋子、窄小的床、单调的陈设、榻边的长刀和行囊,都告诉他们,这是一间客舍房间,他们是旅人。
海潮挠了挠头:“这地方……”
话说到一半,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救命!救命!”
海潮毫不犹豫地掀开衾被跳下床,抓起榻边的长刀,便即向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