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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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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廉州城 “也真是不
      第181章 廉州城 “也真是不
      海潮搀扶着梁夜跨过火焰门, 眼前的景物刹那间一变,身旁的梁夜亦由少年变回了成年男子。
      海潮这时才发现两人挨得太近,梁夜整个人倚靠在她身上,透过单薄春衫几乎能感觉到他肌肤的热意。
      她忙松开手退开一步, 但他发肤上那种独特的气息仍旧萦绕在她鼻端。
      每回离开秘境回到现实世界, 海潮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但这次尤为强烈, 或许是因为体型变化的缘故。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梁夜低头望着她的双眼, 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些许少年般的无辜和困惑,似乎不明白她为何突然与他拉开距离。
      眼前人仍旧很瘦,但比她高一头的个子和宽肩都昭示着他已是个成年男子。
      “没什么……”海潮揉了揉额角, “刚从门里出来头有些晕……”
      梁夜关切地上前一步, 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快去坐一会儿。”
      海潮忙摆手:“不用不用, 已经好了!”
      她抬头望天:“时候不早了, 到廉州城还有许大半日路程呢, 我们快走吧!”
      梁夜不放心地看着她:“当真不要紧?”
      “我能有什么事,”海潮发现他的脸色在阳光下白得几乎有些透明,不禁有些担心,“倒是你, 脸色还是不太好,走那么远的路行么?要不然我们还是在客舍里赁头驴吧……”
      “我已经无碍了, ”梁夜道, “出了秘境伤病便消失了,不必白花这些钱。”
      海潮也不是不心疼钱, 若是只有她一人,她只会觉得头被驴踢了才在这种黑店赁驴,但小夜的身子骨一向弱, 不久前腿还伤了……
      想起他的腿伤,她的心脏莫名往下一坠,就像不小心一脚踩空。
      “对了,你腿上的伤没事了么?”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梁夜微微一怔,随即道:“已经不疼了。”
      “还是要小心些,免得落下病根。白家阿叔就是年轻时腿伤没放在心上,一逢下雨天就痛,走路都看得出跛了。”
      梁夜点点头,眉眼柔和:“我省得。”
      他坚持不肯赁驴,海潮拗不过他,在他身后仔细观察了会儿,见他行走自如,左腿并无任何异状,这才暂时放下心来。
      两人回屋收拾了行囊,往水囊里灌满水,又去客舍旁的饼肆买了两个没馅的胡饼,一个一人一半吃了,另一个用油纸包好了放进行囊里预备路上饿时吃,便即启程往廉州城去了。
      海潮到底顾及梁夜腿伤,时不时便喊累,拉他在路边歇上一会儿,如此走走停停,到得廉州城时日头已经偏西。
      一进城,海潮便发觉比之她上回来时,路上行人车马都多了不少,很是热闹。
      “怎么这么多人……”她咕哝了一声,“是什么日子啊……”
      话未说完,她轻拍了一下额头:“对了,我怎么忘了,佛诞节是不是快到了?”
      “明日就是四月初八。”梁夜含笑道。
      “你知道呀,怎么不告诉我!”海潮埋怨道。
      “我以为你记得。”
      海潮不由想起当年梁夜在州学读书时,她有一次来送夏衣,本来算好了日子要去看灵觉寺的浴佛会、逛庙市,谁知遇上风浪耽搁了两日,到廉州城时浴佛会早没了,庙市也散了。
      她气得哭起来,梁夜为了安慰她,带她去灵觉寺和廉州市坊逛了一整天。
      海潮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两只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只要她的目光在什么吃食、玩意上多停留一会儿,梁夜就径直掏钱会账。
      她暗暗估摸着要花不少钱,悄悄摁住他的手,梁夜只是笑着说不贵,又说自己平日旬考、月考名列前茅,州学都有赏金,要她敞开了吃敞开了玩。
      她真的信了,后来向梁夜的同窗一打听,才知道州学不奖银钱,最多只有一些笔墨和麻纸。
      那些年钱是大半年来梁夜日以继夜地替人抄书、写信,吞粥咽菜,一个铜钱一个铜钱攒下来的。
      如今想起来,海潮心窝里仍旧是又酸又胀。
      “海潮,在想什么?”梁夜的声音将她的思绪从记忆中拉了回来。
      “没什么,”海潮别过头去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你说什么?”
      “我方才说,正好赶上佛诞,我们不如在城中多待一日,看完浴佛会和灯火再走。”
      海潮有些心动,但一想到自己所剩无几的积蓄,顿时舍不得了。
      出门在外处处都要花钱,梁夜在长安城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他那么多天不能去衙门当差,怕是官身不保,俸银当然也不能指望了。
      他这身板是一定不能留在海边打鱼的,少不得要去县城或是廉州城里谋差事……
      以他的学识和人材,找个塾师、馆师的差事应当不难,不过在城里定居,到处都要花钱,从现在开始便不能大手大脚花钱了。
      她不禁攥紧了腰间的钱袋子,里面只剩下仨瓜俩枣的一些铜钱,手感简直叫她心惊。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如今这样,她当初就不该把那些好好的衣裳都烧了,重新做过都得花钱……
      还有梁夜给她的那些银子,要是没交给杜郡守就好了!
      也不知道杜郡守见到梁夜会不会想起那些银子,贵人事多,几两碎银子的事说不定早就忘在脑后了,若是他不主动提起,怎么才能旁敲侧击地要回来呢……
      海潮越想越苦恼,双眉不由自主地蹙起。
      “可是因为钱的事?”梁夜道,“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
      “不是不是,”海潮当然不能承认,“只是后面还有三个秘境呢,还是正事要紧,以后多的是机会到处玩。”
      梁夜也不再坚持:“此事拜谒过杜公再说。”
      “太阳快落山了,这时候登门,会不会失礼?”海潮道。
      “无妨,杜公不是拘礼之人,”梁夜眼中流露出些许笑意,“你也饿了罢?到杜府差不多是晡时,正好可以省一顿夕食。”
      海潮愕然地看着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梁夜笑着问,“为何这样看着我?”
      海潮摇了摇头,神色古怪地看着他:“没想到你也会……”
      她印象中的梁夜同他母亲梁娘子一样,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梁娘子教村里的孩童读书识字也不计较束脩,有没有、有多少全凭村民自愿,海潮一直好奇她是怎么养活自己和梁夜的,甚至怀疑过她是不是吸露水就能活。
      海潮很难将这么出尘脱俗的人和这么世俗的计较联系起来。
      眼前的梁夜,似乎和记忆中那个少年有些不一样了。
      就在她发怔的时候,梁夜笑起来:“没想到我也会省钱?”
      海潮有些尴尬,挠了挠后脑勺:“我不是这个意思……”
      想想梁夜在州学和长安那几年,生活那么拮据,
      “我会的事着实不少,”梁夜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往后一件件告诉你。”
      海潮愣了片刻才意识到他话里隐藏的意思,脸一下子烫到了耳朵根,她瞥了一眼他腰间,原本挂在要带上的精巧银香囊不知所踪,但她知道他只是收起来了,肯定还留着。
      想到那来历不明的银香囊,她的心不由往下一沉,嘟囔道:“什么往后,哪来的往后……”
      说着便快步向前走去。
      可不等她走出两步,手腕上忽然微微一凉。
      男人冰凉修长的手指反扣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将她拽了回去。
      他的指腹顺着静脉划至掌心,然后不等她回过神来,他的手指已经插入她的指缝间,与她紧紧相扣。
      海潮蓦地一僵。
      在秘境里他们做过更亲密的事,但她还能自欺欺人,告诉自己那是幻觉,或者是两人神志不清,可是眼前紧扣的十指却让她无处逃遁。
      她像是被烫了一样,想要抽回手,可是梁夜反而扣得更紧:“别说这种话。”
      他的声音有些冷,但语气近乎哀求。
      海潮心一软:“我不说,你先松手。”
      梁夜的手指微微一松,却仍旧扣着她不放,前后晃了晃:“小时候你总是这样牵我手,还说要一直与我这样手牵手。”
      海潮脸红到了脖子根:“我几时说过这样的话?”
      “永康十一年七月初九,在海边纳凉的时候,”梁夜脱口而出,“你自己说的。”
      海潮掰了掰手指,气愤道:“那时候我才不到七岁!我都不记得说过这话!”
      “我记得就行,”梁夜撩了她一眼,“不管几岁,说话要算话。”
      海潮:“……”
      不管她怎么说,梁夜始终牵着她的手不放,海潮知道他性子有多倔,只好放弃挣扎,由他紧抓着不放。
      他的手方才还凉得像摸过冰似的,与她牵了会儿手,手心和手指都暖和起来,似乎比常人还更暖热些。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郡守府门前。
      两人登上门口石阶,梁夜扣了扣门环,片刻后便有阍人出来应门。
      那阍人是杜府老人,自然识得梁夜,见了他张口结舌,半晌才道:“梁郎君,你不是在长安么?怎的到廉州来了?”
      他又眯缝起眼睛,看着海潮:“这位女郎看着有些面善……”
      不等海潮说话,梁夜便道:“这位是望家小娘子,某未过门的妻子。”
      海潮瞪了他一眼,只能顶着阍人好奇探究的目光,硬着头皮道:“我前几日来找过杜郡守,老丈应该见过我。”
      阍人恍然大悟:“噢!怪道面善,原来是那位小娘子!”
      梁夜道:“恩师可在府中?”
      阍人露出遗憾之色:“老奴正想禀告小郎君,郡守有事出门,不在家中。”
      海潮和梁夜闻言面面相觑。
      梁夜又问:“不知恩师何时回府?我等可以在城中多留几日,等他归来。”
      阍人越发为难:“真是不凑巧,郡守昨日刚乘船离开廉州,是回长安去了。”
      海潮吃了一惊:“前几日见到杜郡守时,他也没说要去长安啊。”
      阍人歉疚道:“是奉圣人急召,昨日早晨到的圣旨,晌午便急着启程了,实在是对不住,叫两位白跑一趟了。”
      海潮心里虽失望,但杜郡守确实有事出了远门,他们也无计可施。
      她摇了摇头,笑道:“只是不凑巧,老丈不用放在心上。也不算白来,正好赶上佛诞节的热闹,我们正好在城里逛一逛。”
      阍人道:“两位还未用夕食吧?都这个时辰了,两位稍待片刻,容老奴禀告管事……”
      梁夜道:“既然恩师不在,我们便不叨扰了。”
      阍人听他如此说,也不再强留。
      两人转身离开了杜府,海潮气馁道:“也真是不巧,本来想着见到杜郡守就能问个清楚,谁知道突然去了长安……”
      梁夜微微蹙着眉一言不发,似乎在想什么事。
      “怎么了?”海潮见他这神色,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你在想什么?”
      梁夜回过神来:“我只是在想圣人何事急召,一时出了神。”
      话音未落,忽听背后传来喊声:“两位请留步!”
      两人停住脚步转过身,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急急忙忙地追过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
      梁夜认出来人是杜府的周管事,与他叙了两句话。
      周管事将那小布包双手递给海潮:“郡守离开廉州前吩咐过老奴,万一望小娘子来府上,就将这包东西交给小娘子。”
      海潮并未便接,有些纳闷:“这是什么?”
      阍人道:“是郡守一点心意,请小娘子务必笑纳。”
      海潮接了过来,那布包比她料想的重许多,一听声音、一掂分量便知是银子。
      这么一包银子,少说也有四五十两。
      她吃了一惊:“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说着便要将布包还给管事。
      管事道:“郡守离去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将此物交给小娘子,即便小娘子不来,老奴也要去一趟合浦,如此一来倒是省了一番奔波,小娘子若执意不收下,老奴只能改日亲自登门拜访。”
      海潮怎么也推却不过,梁夜也道:“既是恩师馈赠,便收下罢。”
      海潮只得收了。
      两人离开杜府,天色已经擦黑。
      海潮将银子抱在怀里,既欣慰,又有些害臊:“也不算白跑一趟,本来只想把你退婚的银子要回来,结果还多拿了……”
      梁夜道:“就当是借的,日后慢慢还便是。待杜公归来,我们再登门拜谢。”
      顿了顿:“饿了罢?我们先找间客舍住下,用些好饭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