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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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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玉美人(三十六) “他……他
      第118章 玉美人(三十六) “他……他
      海潮不禁屏住了呼吸。
      皇后发出一声如受伤野兽般的嘶叫, 往床帐深处缩,铁链哗然作响。
      两个宫人唬了一跳,忙低声道:“是圣人来看娘娘了,娘娘莫要害怕。”
      “圣人?”皇后喃喃道, “它不是圣人, 它是妖怪!”
      这时皇帝已经走到床榻前, 向那两个宫人挥挥手:“你们退下吧。”
      宫人如蒙大赦, 赶紧顺着台阶爬回地面上。
      他们的身影刚消失, 上方的石板门便慢慢阖了起来,注水的声音响起。
      皇帝坐在床榻上,双手掩面静静坐着。
      待皇后终于喊累了, 消停下来, 方才道:“蘅薇, 你又不记得我了?”
      皇后蜷缩在床帐一角, 以双臂环抱着自己, 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字?”
      “你是当真不认得朕,还是在怨朕?”皇帝的声音里饱含着痛苦。
      “你是……圣人?”皇后不可置信道。
      “你到底还是怨我,”皇帝道,“从前你不会同我这么生分。你还像从前那样唤我郎君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向皇后挪动。
      “你是三郎?不对, 三郎没有这样老,也没有这样丑……”皇后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 又翕动鼻翼, 仿佛在分辨他身上是否有熟悉的气味。
      好半晌,她摇头:“你不是三郎, 你是妖怪!”
      “莫怕,莫怕,你在这里是安全的, 它不能伤害你。是朕对不起你,可朕也是不得已……”
      “放我出去!”皇后尖叫着,一边去掰脚踝上的镣铐,用指甲去抠锁眼,指甲顿时劈裂,流出血来。
      皇帝慌忙抓住她的手腕:“朕是为了保护你才把你锁在这里,朕不会害你,你一定要相信朕,只要渡过这一劫……”
      “蘅薇,你不知道朕有多想你……”皇帝像是再也忍不住,积压的感情溃堤一般涌出来。
      他将皇后紧紧抱在怀里:“再给朕生个孩子,蘅薇……”
      皇后一听这话,立刻剧烈地挣扎起来:“小七呢?你把我的小七抱到哪里去了?把小七还给我!”
      “小七很好,她平安无事,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女郎了。”皇帝声音温柔,双臂却像铁箍一样禁锢着她。
      皇后似有些困惑:“小七才不满周岁,还在襁褓中,怎么长成女郎了?你骗我!”
      她又尖叫起来,接着又转为嚎啕。
      皇帝哽咽了一声,用手抚着皇后的背,仿佛在安抚一只躁动不安的兽:“等朕度过难关,一定好好补偿你……快要成了,你相信朕,我们还会有别的孩子,许多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皇后似乎是哭累了,哭声渐轻,变成断断续续的啜泣。
      皇帝解开腰间的玉梁金筐蹀躞带,“丁零当啷”的金石碰撞声响起,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皇帝的声音里带上了急不可耐的焦渴:“朕每日每夜都在想你,蘅薇,你知道么?没有女人比得上你,哪怕生得再像,也比不上你……朕同他们在一起就如饮鸩止渴,只让朕更渴念你……”
      皇后不知是耗尽了力气还是麻木了,不再吭声也不再挣扎,坐在床上任由他搂抱、亲吻。
      “你总是最柔顺,最为朕着想,”皇帝哄孩子一般道,“只有你待朕是真心的,我们是结发夫妻,谁也代替不了你……这样就对了,替朕生个孩子……”
      皇后默不作声,半晌忽然开口:“生了孩子,让你送给妖怪么?”
      皇帝身子一僵,手从皇后的衣襟里抽了出来,放在她的肩膀上,叹了口气:“蘅薇,朕从前不知你的性子竟是这么执拗!”
      他的声音里已经隐隐带上了怒气:“朕非是为了一己之私欲,而是为了社稷万民,你我这么多年夫妻,难道你不懂?”
      “我不懂!”皇后尖声道,“我只要我的女儿!你把我的小七抱到哪里去了?快把她还给我!”
      皇帝捏了捏眉心:“蘅薇,别同朕置气了,我们数月才见一次面,能团聚的时光不过寥寥数日,好好珍惜才是,听话……”
      说着又去抓她的手腕。
      皇后低下头一口咬住他的胳膊。
      皇帝发出一声痛嘶,寒声道:“放开!”
      皇后仍旧死死咬着他的胳膊不放,只听“啪”一声脆响,皇后发出一声呜咽,瑟缩成一团。
      又是“啪”一声响,接着又是几声,仿佛急雨砸落在房顶上,叫人心惊肉跳。
      “不识好歹的贱妇!”皇帝像是突然发现皇后是他最大的仇人,咬牙切齿道,“要不是为了保住你,朕何至于如此为难
      !日日心惊胆战你以为朕好受么?!”
      好在他没有再扇巴掌,只是发了癔症似地不住咒骂。
      骂了一会儿,他颓然地坐下来,抱着皇后哭起来。
      “对不住,蘅薇,朕也不想打你,”他轻轻摩挲她泛红的脸颊,“朕不是有心伤害你,可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朕,不肯乖乖的……”
      海潮在屏风后听到现在,压抑的火气几乎冲破胸膛,要不是有梁夜在身边,恐怕她已经忍不住冲出去了。
      梁夜不时看看她的双眼,他冷静的目光就像沁凉的水,时刻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
      这时皇后开始哭泣,不再像方才那样疯狂,而是变成了绝望,仿佛待宰的动物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命运。
      接着她听见裂帛的声响。
      头脑中好像有根弦绷断了,她当然知道不能轻举妄动,皇后于她不过是个陌生人,但不知为何,她却对她的痛苦和绝望感同身受,仿佛这具身体本身再也承受不住。
      海潮浑身颤抖,不自觉地咬得齿关咯咯作响,眼泪不知不觉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梁夜用拇指替她拭泪,他的手指微凉,这温柔的动作以前总是能安慰她,但是此刻也不起作用了。
      他收回手,眼中满是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比了个口型:“去吧。”
      海潮将覆面的黑巾往上扯了扯,站起身,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脚,腰间的刀鞘磕到腰带,发出一声轻响。
      “谁?!”皇帝听见动静瞬间僵住,“谁在那里?”
      他松开皇后,从榻边拿起佩剑,拔剑出鞘,渐渐向墙角逼近。
      离屏风数步之遥,他停住脚步,弯下腰朝着屏风下方的空隙看去。
      皇帝脸色骤变,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嘴。
      不等喊声出口,海潮一脚踢向屏风,沉重的木画屏风倒下来,朝皇帝身上压去。
      皇帝赶紧抬手护住脸,一边后退躲闪,但屏风还是压在了他的身上。
      皇帝呻.吟了两声,手脚并用地从屏风底下爬出来。
      海潮不等他直起身,飞身到他身后,照着他后颈重重劈了下去。
      皇帝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皇后呆呆地坐在床上,张着嘴,直愣愣地看着他们,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已经不再年轻的脸上满是泪痕,两边脸颊红肿一片,指印交错,清晰可辨。
      海潮拿起衾被裹住她,她便往她怀里缩,惊恐地看着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皇帝:“他……他死了么?”
      “他没死,只是晕了过去,”海潮道,“但他这几天应该不能再欺负你了。”
      皇帝一副气血亏虚的样子,被屏风一砸,又挨了她后颈上那一下,就算没有伤筋动骨,也得有三五日下不来榻。
      海潮还是有些不解气,走过去踢了一脚人事不省的皇帝,骂了一句:“死老魅!”
      宋贵妃真是没骂错他。
      不过人是救了,气也出了,眼下的状况却有些棘手。
      方才皇帝应该没来得及看清楚他们的脸和身形,但是等他醒过来仔细一查,便会发现他们两人夜里不在房中。
      而且上面出口还有好几个侍卫把守,要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谈何容易。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海潮看了眼头顶的石门,“这门不知道怎么从里面打开……”
      话音未落,便听上方传来动静。
      一个细小的声音,是方才的宫人之一,她小心翼翼问道:“圣人和娘娘可还好?”
      海潮和梁夜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走到皇帝跟前,一人抬脚,一人抬肩,将他拖到角落里,然后扶起倒下的屏风挡住他。
      木画屏风摔裂了,有心人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宫人半晌没听见回应,又问了一声:“圣人可还好?”
      皇后往床边挪了挪,拖动脚上铁链。
      宫人立刻问道:“娘娘听得见奴婢说话么?”
      皇后正要说话,海潮捂住飞身过去用手捂住她的嘴,朝她摇了摇头。
      皇后似乎明白他们是一伙的,没有反抗,只是点了点头。
      “怎么办?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一个宫人道,“要不要下去看看?”
      “万一没事,圣人怪罪下来怎么办?”
      “刚才好大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倒了。”
      “说不定是娘娘又惹怒了圣人,圣人在发脾气,这会儿下去你还要不要命了?”
      第一人压低了声音道:“娘娘也真是可怜,既然她不愿意侍寝,圣人为何要勉强她?宫里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妃嫔,非要来折腾她……”
      “嘘,小小宫人也敢议论天家秘事,你的脑袋不要了?”
      话是这么说,那宫人还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你可知道阿楠和阿桐为什么会死?”
      “为什么?”
      “因为他们伺候娘娘的时候疏忽,害得娘娘七八个月的身孕没了……”
      海潮心里生出股寒意。
      “圣人每隔几个月就会来临幸娘娘,”那宫人接着道,“就是为了让娘娘生下孩子,我只同你说,你可别说出去……”
      “嗯。”
      海潮也不由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阿楠告诉我,有一回她送水进去,听见圣人对娘娘说,等事成之后,他就接娘娘回宫,给她换个别的身份,还封她做皇后,等孩子生下来就立为太子,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
      另一个宫人叹了口气:“圣人当真是对娘娘一往情深吧,不知为何将娘娘关在地底下十几年……”
      “这就不是你我该管的了。”
      两人不再议论天家的私隐,又东拉西扯地闲聊了约莫一刻钟。
      第一个宫人不安道:“怎么还是没动静?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不行,我们还是下去看看吧。”
      “那你下去吧,我守在这里。”
      “好。”
      石门缓缓打开,一个宫人走下石阶。
      “圣人,娘娘?”她轻唤了一声,等不到回答,只得硬着头皮向床边走去。
      床前帷幔低垂,宫人在几步之外踟蹰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半晌,她终于鼓起勇气,伸手去撩帷幔。
      就在这时,忽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抵上了她的脖颈,与此同时,一只手绕到她身前捂住她的口鼻。
      “别出声,也别回头,”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道,“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不然一刀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