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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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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玉美人(三十五) “一会儿圣
      第117章 玉美人(三十五) “一会儿圣
      随着那声“小七”, 海潮心脏骤然缩紧,她从未见过眼前的女人,但这具躯壳仿佛已经认出了她,眼角泪水滑落下来, 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哭了。
      不等头脑明白, 心里已经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那女人也哭起来:“小七, 你真的是小七么?”
      “你……是皇后?”海潮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我是你阿娘啊……”皇后拖动着脚上的铁链往床边爬, 向海潮伸出双手, 似乎想要捧住她的脸细瞧,却在触到她的刹那倏地缩回手,迅速地缩回床角, 眼中除了惊骇还有狂乱:“不对, 你不是小七, 你是妖怪!”
      她抓起个瓷枕便朝海潮砸过来:“妖怪!”
      海潮险些叫她砸中脸, 不自觉地一躲, 瓷枕从她耳际擦过,砸落在地上,“哗啷”一声碎成了无数片。
      “我不是妖怪,”海潮心里虽有些过意不去, 但还是骗她道,“我是小七啊!阿娘你看看我。”
      女人抬起头, 狐疑地抬起眼看着她, 小声道:“你当真是小七?”
      海潮点点头:“是真的。”
      “不对不对……”女人抱着头,神态狂乱, “我的小七才三岁,你根本是妖怪!”
      “皇后娘娘失踪十多年,七公主已经长大了。”梁夜平静道。
      皇后眼中露出迷离困惑之色:“失踪……长大……我不明白……”
      她又看向梁夜:“你又是谁?可是他派来监视我的?”
      “臣是七公主的驸马。”梁夜道。
      “驸马?”皇后侧过头, 眼神如孩童一般懵懂,“小七还在襁褓中,怎么就有驸马了?”
      海潮和梁夜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失望,这皇后不知是关在地下太久,还是受了什么刺激,显然已经神志不清了。
      “这些事以后再说,”梁夜看了眼她脚踝上的铁链,“娘娘为何会在这里?是何人将你锁在此地?”
      皇后眼中露出痛苦愤恨之色:“还有谁,当然是那个人!”
      梁夜目光微动:“那个人?娘娘说的莫非是圣人?”
      “怎么会是圣人!”皇后激动起来,锁链“哗哗”作响,“圣人与我情投意合,怎会害我!是那个人……不,是妖怪,那是个妖怪!”
      梁夜不动声色:“那个妖怪?”
      “那个妖怪,”皇后失魂落魄道,“那个妖怪要杀我……”
      “那个妖怪是谁?”
      皇后恍惚地摇了摇头。
      “那娘娘可记得,妖怪长什么样?”梁夜又问。
      皇后茫然的目光渐渐凝聚起来,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嘴唇翕动:“白……白……”
      海潮看了一眼梁夜:“妖怪是白色的?”
      皇后抱着头呻.吟起来,神色极为痛苦:“白色的,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眼睛……”
      梁夜看着她:“你为何那么怕它?”
      皇后浑身战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七……小七……”
      海潮忙安抚她:“阿娘别怕,我在呢,这里没有妖怪,别怕……”
      皇后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渐渐平静下来,但还是断断续续地啜泣。
      “阿耶知道你被关在这里么?”海潮试探着问道。
      “圣人……”皇后眼里仿佛有雾升起,“圣人知道么?对啊,圣人知不知道?”
      海潮凑到梁夜耳边:“她好像疯了……”
      不想皇后耳朵却很敏锐,立刻尖声道:“谁说我疯了?我没疯!我很清醒!什么都记得……”
      “你可记得妖怪是从哪里来的?”梁夜问。
      “宫里,”皇后道,“妖怪在宫里……”
      “我们知道妖怪在宫里,”海潮道,“可它是从哪里来的呢?”
      “宫里……”皇后神情执拗。
      海潮:“你被关在这里,平时谁给你送饭?谁照顾你呢?”
      话音甫落,她忽然听见另一个方向传来脚步声,听声音有十来人,大部分还是佩刀的侍卫。
      海潮小声问梁夜:“有人来了,听见了么?”
      梁夜点点头:“嗯。”
      海潮有些迟疑地看了眼皇后:“她怎么办?”
      梁夜道:“不宜打草惊蛇,我们先出去再从长计议。”
      皇后有时糊涂,有时却格外敏锐,两人喁喁私语,她不可能听得见,却警觉地抓住海潮的手,用那双大得有些骇人的眼睛盯着她:“小七,你要走么?”
      海潮心知梁夜是对的,虽然有些不落忍,只能向皇后道:“阿娘你再忍耐几天,我们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
      皇后:“当真?小七莫不是在哄骗阿娘?”
      “怎么会呢?”海潮道。
      皇后仍是紧紧攥着她的手:“你一定是骗我的,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海潮无可奈何,只能去掰她手指:“不骗你,我很快就会带你出去,阿娘你相信我。”
      皇后眼神变得黯然,慢慢松开手,自言自语似地道:“罢了……”
      梁夜道:“今夜之事,还请娘娘保密。”
      “对,见过我们的事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海潮道。
      “阿桐和阿楠也不能说?”皇后道。
      “阿桐和阿楠是照顾你的人?”海潮问。
      皇后虽然瘦弱憔悴,但头脸干净,衣着整洁,显然有人精心照料。
      皇后点点头。
      海潮又叮嘱:“阿娘千万记得,谁都不能告诉,不然我就不能救你出去了,我说不定还会死。”海潮有意将后果说得严重些。
      皇后果然露出恐惧之色:“小七不能死……”
      “放心吧,只要阿娘不把我们的秘密说出去,我就不会有事的,”海潮道,“阿娘也要好好吃饭,保重身体。”
      皇后点点头。
      “那我们走了。”
      话音未落,只听院外传来三声惟妙惟肖的狗叫。
      海潮心头一突,不再与皇后多言,和梁夜顺着台阶往上爬。
      就在即将爬到顶的时候,忽听头顶的机簧发出轻轻的“咔哒”一声,紧接着头顶的石门便“砰”地一声落了下来。
      海潮瞬间如坠冰窟,从头凉到了脚:“怎么回事?”
      话未说完,头顶传来“哗哗”的水声,显是汤泉水在重新注入他们头顶的水池中。
      梁夜的脸色微微一变:“这石阶上定是有机关,一旦有人闯入,就会被关在地下。”
      说话间院外又传来三声狗吠,比第一次更急促,两边的脚步声亦逼近了不少。
      梁夜道:“先找地方躲起来。”
      地下宫殿虽华丽,却是煌煌如昼,一览无余,别说没有暗室,连可容两人藏身的柜橱、箱笼也没有一个,床榻低矮,亦不能藏人。
      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只得躲到角落的一扇青绿山水彩画木屏风背后。
      虽然勉强能遮掩身形,但有心人只要俯身往屏风下缘仔细看一眼,便能发现两人的脚。
      梁夜从袖中取出两条黑巾,两人把脸蒙了起来。
      又是三声短促的狗吠。
      “碧琉璃不知道会不会叫人发现……”海潮不禁有些担忧,他那双绿眼睛太显眼,就算蒙住脸也没什么大用处,毕竟是他们将他牵扯进来的,要是被抓住,说不定会被当成刺客。
      “不必担心他,”梁夜道,“此人狡诈,自保足矣。”
      听他这么说,海潮略微放心了些。
      脚步声已经到了头顶,有个女子的声音道:“咦,这池水怎么在动?莫非有人来过?”
      海潮心口顿时一紧。
      另一个声音道:“是风吹的吧,别疑神疑鬼的,这里哪有人会来,连鬼影子都没一个。”
      第一人道:“别说这些神神鬼鬼的,瘆人得很!”
      有人拉动机簧,池水从缺口流出,不一会儿,石门缓缓打开。
      海潮不禁按住腰间的匕首。
      这两个宫人显然是不会功夫的,要制住他们不难,用刀逼着他们就能上去。
      可她立即放弃了这个念头。
      上面还有好几个佩刀的侍卫把守着,她身上带着伤,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正想着,两人已经顺着台阶走了下来。
      海潮透过两牒屏风的缝隙往外望,只见来人是两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衣宫人,一人提着食盒,一人提着琉璃风灯,一前一后顺着台阶走下来。
      “哎呀!”当先一人道,“娘娘怎的把好好的瓷枕砸碎了?娘娘不是最喜欢这个枕头么?”
      皇后坐在帐中一言不发。
      两人似乎已经对她这副模样习以为常,自顾自拿来笤帚清理床前的碎瓷片。
      打扫完毕,其中一人举起食盒:“娘娘睡得可好?饿不饿?可要用些点心?”一个宫人笑着举了举食盒。
      皇后依旧不吭声。
      两人只管搬来食案放在榻上,打开食盒,将酒肴、点心和鲜果一一摆在食案上,准备侍膳。
      “娘娘多少用一些,”一人道,“用罢点心奴婢伺候娘娘沐浴更衣梳妆,一会儿圣人要来看娘娘……”
      另一人压低声音道:“皇后如今这样,还能承宠么?”
      第一人“嘘”了一声:“咱们做下人的,只管装聋作哑伺候好就是,要你多嘴,忘了阿楠和阿桐什么下场了?”
      另一个人声音打颤:“他们到底怎么了?”
      “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海潮不禁一阵毛骨悚然。
      皇后不知是因为哪句话突然狂躁起来,只听铁链哗哗响动,紧接着是盘碗砸在地上的声音和两个宫人的惊呼。
      “我不要用膳!不要承宠!你们放我出去!”皇后尖声叫着。
      “好,好,不用膳也不承宠……”两个宫人连忙哄道,“但是娘娘衣裳弄脏了,总要洗一洗吧?奴婢伺候娘娘沐浴……”
      两人尽力安抚了一阵,总算哄得皇后平静下来。
      他们扶着皇后到床下,用钥匙打开她脚踝上的锁环,却将她双手用镣铐锁起来,牵着她往宫殿深处走去。
      里面传来水声。
      约莫一刻钟后,皇后沐浴罢,换了身寝衣回来,侍女又将她重新锁在床上,替她梳妆打扮。
      “圣人许久未来,娘娘今日可要乖顺一些,莫要再惹得圣人不悦。”一人道。
      海潮躲在屏风后看着,只觉荒谬无比。
      正想着,另一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用符咒也能听得清楚。
      两个宫人如临大敌:“是圣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