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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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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玉美人(三十四) “会不会是
      第116章 玉美人(三十四) “会不会是
      梁夜走后, 海潮躺在床上,身上各处的瘀伤隐隐作痛,劫后余生的头脑出奇亢奋,仿佛有条河流在意识里咆哮奔腾。
      她有些担心梁夜, 起身取了一张师旷符塞进耳朵里, 适应片刻后, 庭院中的风声、竹枝被雪压弯的细碎声响和梁夜的声音一起传进了耳朵里。
      她听见他时不时问侍卫一两句话, 声音冷静而沉着, 脑海中那条奔涌的河川渐渐平息,困意终于袭来。
      就在他即将沉入梦乡的时候,耳边隐隐绰绰传来一声女子的低泣声。
      海潮心头一跳, 蓦地睁开眼睛, 倾身把头探出帐外仔细分辨, 可是只有冬夜里寻常的风雪声。
      是听错了吧, 她心想。
      困意再次如潮水一般冲刷她的知觉, 她终于睡着了。
      再度醒来,帐中仍是昏黑一片,却多了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梁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他显然也累了, 呼吸声比平日更沉一些。
      海潮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就在这时, 耳边又响起了女子的哭声。
      哭声断断续续, 却无比清晰,像根细针, 时不时地刺一下她的耳膜。
      多半是哪个侍女因为什么伤心事偷偷在深夜里哭泣,海潮便要把师旷符从耳朵里取出来,可就在她的手碰到耳朵的刹那, 那哭泣的女人忽然喊了声“救命”。
      那根看不见的细针仿佛刺入了她的头颅,海潮打了个寒噤,情不自禁坐了起来。
      这动静也惊醒了梁夜。
      “怎么了?”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竭力分辨她的轮廓,仿佛本能一样摸索到她的手,握住,“做噩梦了?”
      海潮摇了摇头:“我听见有个女人在哭……嘘……”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儿,那女人又喊了声“救命”。
      “她在喊救命。”
      梁夜也坐起身,声音里的睡意不见了:“是什么样的声音?”
      海潮皱着眉仔细分辨:“听声音已经不年轻了,有点哑,闷闷的……好像还有什么声音,哗哗的,像是铁链……”
      梁夜起身取了师旷符塞进耳朵里,这下他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谁来救救我……求求你放我出去吧……”那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中夹杂着喊叫,如泣如诉,但不知为何,不管是哭泣还是求救,都有一种麻木,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怎么办?”海潮拧着眉道,“会不会是陷阱?”
      饶是她心再大,刚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也变得警惕起来。
      梁夜沉吟片刻:“如果不是你耳中恰好有符,便不会听见这哭声,那声音应当不是针对我们的。”
      海潮蹙眉:“但是刚才我也是因为耳朵里的符才听见汤池里的声音呀……”
      梁夜摇了摇头:“不然,方才只是凑巧,即便你没有听见,侍女也能引你过去。”
      海潮想了想,点点头,要引她去汤池很容易,只要阿翡说梁夜有找她,她八成会上当。
      那女人还在哭,海潮不知怎的叫她哭得心脏一抽一抽,满心的焦躁不安。
      她直觉那哭声里藏着什么线索,还不止如此……那个哭泣的女人莫名牵动着她的心绪。
      “横竖睡不着,要不去看看吧?”
      梁夜便即掀开锦衾下床:“我去看看。”
      “我也一起去。”海潮道。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梁夜问。
      海潮转了转脚踝:“没什么事,走路小心些就是了。”
      梁夜蹙着眉,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海潮抢着道:“一起去有照应,别多说了!”
      梁夜这才迟疑地点了一下头:“把那绿眼胡人也叫上。”
      两人换上深色胡服,绾了发髻,走到汤池,将碧琉璃提上岸。
      碧琉璃在汤池里泡了一个多时辰,皮都泡皱了,仍然觑着一双碧绿的眼睛,饶有兴味地打量两人:“公主和驸马雅兴,大半夜的不睡觉,这是要去哪里快活?”
      海潮仍旧有些气不过他袖手旁观,瞪了他一眼不理会他。
      梁夜道:“随我们去一个地方。”
      说着将一块布巾和一套黑色的胡服扔在他面前:“换上。”
      碧琉璃眯了眯眼睛,道了声“好”,便大大方方地扒下湿衣裳,露出白得耀眼的胸膛。
      梁夜及时挡住海潮的视线,冷冷道:“给你半刻钟,收拾好出来。”
      不到半刻钟后,碧琉璃换好胡服走出来,三人出了馆舍,循着哭声的方向寻去。
      碧琉璃默默跟在后头,走出约莫半里路,忽然道:“公主的腿脚可还好?若是不介意,奴背着公主走吧?”
      海潮冷哼了一声:“不用假惺惺装好人。”
      碧琉璃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奴对公主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嘘,”海潮道,“别说话,我都听不清了。”
      碧琉璃好奇道:“公主在听什么?奴怎么听不见?”
      海潮自然不会让他知道符咒的秘密:“不该问的少问。”
      碧琉璃消停了会儿,又说:“公主本人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呢……”
      海潮:“哦。”
      “公主怎么不问哪里不一样?”
      “不想知道。”
      “……公主似乎对奴有什么误会。”他一边说,一边拿眼角去瞟梁夜。
      海潮不理他,向梁夜道:“听见了么?好像就在附近。”
      他们站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前。
      这是一片距御汤不远的山谷,院子里没点灯,几座房舍掩映在一片梅林中,乍一看像是几只栖迟在林间的巨大鸟雀。
      天际已有些泛白,一弯淡月和稀疏几点晨星挂在空中,勾勒出不祥的轮廓。
      “真的是这里么?”海潮推了推上锁的木门,又摸了摸锁链,嗅了嗅指尖,一股浓重的铜绣味,“好像已经很久没人来了。”
      “先进去看看。”梁夜道。
      “爬墙么?”院子不大,墙却砌得很高,而且光滑平整,没有借力下脚的地方,海潮不禁犯难,好胳膊好腿的时候自然不在话下,可她伤到了脚踝,就不知行不行了。
      “公主看奴的。”碧琉璃说着,从发间拔下一支铜簪,将簪尾插.进锁孔,又拔出来仔细弯折,反复几次,只听“咔哒”一声响,锁开了。
      海潮皱了皱鼻子:“你还挺行。”
      “公主谬赞,雕虫小技罢了。”碧琉璃眉眼飞扬,难掩得意之色。
      梁夜推开门,悠悠道:“是公主知人善用,即便是鸡鸣狗盗之徒亦有可取之处。”
      碧琉璃:“……”
      两人走进门内,碧琉璃正要跟上,梁夜道:“你在外头守着,若有人来就向我们预警。”
      碧琉璃:“奴可以学猫儿叫,学得可像了。公主你听,喵——”
      不等他“喵”完,梁夜打断他:“此地猫少,容易惹人怀疑,山里野狗多,就以三声狗叫为信吧。”
      海潮疑心梁夜是故意的,其实他们耳朵里都塞着师旷符,真有人来,很远就能听见,压根用不着他在外头望风,但她还是一脸严肃地点点头:“还是驸马想得周到。”
      碧琉璃:“……”
      两人掩上院门,继续倾听,那哭声却忽然停了。
      “先四处找找,看屋子里有没有什么线索。”梁夜道。
      海潮只得点点头。
      这是个三进的院落,带一个小小的热泉汤池。
      地方不大,屋舍还算严整,但卧房和厢房的几榻上都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已经很久没住人了。
      因是冬季,庭院中草木凋零,只有两棵老梅枝干虬曲,吐蕊怒放,傲雪凌霜。
      两人沿着廊庑将整个院子绕了一圈,没有发现人迹。
      “难道是找错了?”海潮不禁困惑。
      梁夜摇了摇头:“屋子里都是灰尘,但廊庑上却十分干净。”
      话音未落,耳畔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
      海潮心头一跳,看向脚下:“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
      一刻钟后,他们在屋后的汤池里找到了玄机——水面下的池壁上安了一个黄铜拉环,用力一拉,地下的机簧便“咔咔”转动起来。
      不多时,池壁上出现一个缺口,汩汩的池水流入缺口中,露出嵌在池底的一扇青石暗门。
      打开暗门,一道台阶出现在两人眼前,下面隐隐有火光透出来。
      机簧开启后,地下的铁链声便消失了,那女人既不哭泣也不作声,连呼吸声也几不可闻。
      海潮心如擂鼓,咽了口唾沫:“我们下去看看。”
      “我先下。”梁夜说着便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海潮紧随其后。
      台阶不长,他们很快便爬到了底。
      眼前的景象令海潮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没想到在不起眼的小小院落之下,竟藏着一座灯火辉煌的华丽宫殿。
      地下宫殿由几十根两人合抱的巨柱支撑,宫室连着宫室,一眼望不到尽头。四壁铺砌着文石,镶嵌着玉带金釭,地面石砖雕镂着莲花纹样,莲瓣上贴着黄金,在煌煌灯火中晃得人眼花缭乱。
      也不知是用了手段,虽是地下,却丝毫没有阴冷潮湿之感,金博山香炉中焚着香木,干燥温暖的香气弥漫在奢靡的帷幔间。
      帷幔中间摆着一张檀木大床,绛红纱帐中隐约可见床上的人影。
      那人影动了动,铁链也跟着作响起来。
      海潮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双腿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
      不等她回过神来,已经伸手撩开了纱帐。
      床上坐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她的一头长发枯黄如蓬草,夹杂着几缕银丝。
      那女人惊叫了一声,像受惊的野兔一样瑟缩到床角,紧紧抱住膝盖,用惊恐的眼睛怯怯地望着他们。
      虽然女人瘦得脱了相,但海潮还是觉得那面容无比熟悉。
      她想了想,不禁恍然大悟,她的五官与玉像很像,要是丰腴一些,一定和玉像一模一样。
      “你是谁?”她问。
      那女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小七?你是我的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