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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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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玉美人(三十三) 梁夜不会做
      第115章 玉美人(三十三) 梁夜不会做
      碧琉璃一头栽进水中, 池底传来闷闷的呛咳声,夹杂着虚弱的呼救:“公……公主救奴……”
      海潮大骇,便要下水将他捞出来,梁夜拦住她:“装的。”
      片刻后, 碧琉璃双脚一蹬池底, 如鱼儿摆尾一般扭动双腿, 脑袋泼水而出, 靠在池沿上一边喘息一边笑, 一双绿眸水洗过似乎更亮了,简直熠熠生辉。
      海潮直到这时才松了一口气,梁夜只是冷冷地乜了他一眼:“若有下次……”
      碧琉璃觑了觑眼, 截断他的话:“难不成驸马要当着公主的面杀了奴?”
      梁夜仿若未闻, 打横抱起海潮便往外走。
      海潮冷不防双脚离地, 一阵头晕目眩, 心脏快要跳出了嗓子眼。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紧紧包裹, 仍然清淡,却那样鲜明,几乎让人有些目眩神迷。
      海潮竭尽全力才忍住了没有把脸埋进他怀里深吸一口。
      她的脸贴着梁夜的胸膛,耳朵里的师旷符不知是进了水化了, 还是搏斗时掉了出来,但这么近的距离, 海潮能清晰地听见他激烈的心跳, 紊乱的呼吸,偶尔轻轻吞咽津液的声音。
      他将氅衣给了他, 身上衣衫单薄,透过轻薄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肌肉微妙的起伏。
      方才在水池边看到“梁夜”, 她的震惊和怀疑多过其它,眼下那情景却从眼前浮现出来,像海浪一样冲刷着她的意识。
      他的肌肉不像武夫一般虬结厚实,但绝不羸弱,薄薄地覆在骨骼上,很漂亮,也很……
      她说不上来很什么,只是一想起来,便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嗓子眼发紧,口干舌燥,身体里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叫人抽紧,从脚尖一直绷到头顶。
      那是假的,不是梁夜,梁夜不会那么奇怪,她反复告诉自己,可还是不能将之赶出脑海。
      似乎是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梁夜低头看她:“怎么了?”
      海潮竭力调匀呼吸,可紧绷的嗓子却轻易出卖了她:“放我下来吧,我能自己走……”
      “你受伤了,还光着脚。”梁夜声音里带了淡淡的责怪之意。
      说话间已经到了廊下。
      周围响起脚步声和腰带和刀鞘相撞的声音,海潮才意识到门外站着侍卫,虽然宽大的氅衣将她从头到脚罩得严严实实,她还是心虚地往梁夜怀里缩了缩。
      梁夜托了托她的膝弯,又掖了掖氅衣。
      有侍卫上前来:“启禀驸马,整座馆舍都已经查看了一遍,找到五具刺客的尸首,看不出身份。”
      梁夜道:“里面汤池里还有一具,捞出来和别的尸首放在一起,稍后我过来查看。”
      吩咐完侍卫,他便抱着海潮穿过廊庑,继续向寝堂走去。
      “对了,皇帝大晚上的召你去做什么?”海潮问道。
      “皇帝没有召我,是他身边的太监假传口谕,”梁夜道,“我察觉不对,但还是不得不去。”
      “所以你就让碧琉璃守着?”海潮困惑道,“你不是……不喜欢他么?为什么相信他?”
      经过今晚的事,连她也察觉那绿眼少年不简单,她不信梁夜看不出。
      “我叫人查了他的底细,”梁夜道,“他进寿阳公主府有自己的目的。”
      顿了顿:“记得寿阳公主驸马曾经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不明不白吊死在客馆么?那是碧琉璃的姊姊。”
      海潮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们是姊弟,寿阳公主怎么认不出来?”
      梁夜:“他们父亲是汉人,母亲是胡人,一个长相随父亲,一个随母亲,生得不像。且寿阳公主府人员向来鱼龙混杂,混进去也不难。”
      “他既然是为了报仇,为什么千方百计要留在我这里?”
      梁夜眸光暗了暗:“他恨寿阳公主入骨,自然不愿侍奉仇人……”
      “他和寿阳公主没有……”海潮脸一红。
      梁夜正要道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淡淡道:“他们私底下的事,谁知道。”
      “而且他不只想要寿阳公主和驸马的性命,还想让他们身败名裂,眼睁睁失去权势,从高位跌落,他原本打算杀了你,嫁祸给寿阳公主。”
      其实碧琉璃自打在夜宴上见到海潮奋不顾身救下魏九娘,便放弃了原本的计划。
      但这种事自然不必让海潮知道。
      海潮拧起眉头,忿忿道:“这白眼狼!亏我还可怜他!那你怎么还相信他?”
      梁夜目光动了动:“我查出他的身份后同他做了个交易,他保你这几日无虞,我便告诉他如何让寿阳公主和驸马身败名裂。”
      “原来是这样,”海潮点点头,“刚才的事其实怪不得他,他也受了伤,罚他在池子里泡一晚会不会太重了?”
      好看的人总是格外惹人怜惜,海潮亦不能免俗。
      放在她腰间的手蓦地一紧,几乎将她掐疼了:“那几个刺客都是一刀毙命,身上伤痕干净利落,他杀完人去浴堂,根本用不了那么久。”
      顿了顿:“他一定早就到了,故意站在门外隔岸观火,等到不得已时才出手。”
      海潮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
      梁夜:“也许是试探,也许只是觉着有趣。他心智异于常人,简而言之是个疯子,不必揣测他怎么想。”
      海潮将信将疑,就算碧琉璃真是疯子,梁夜又为什么这么了解他的想法?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把想法说出来。
      说话间,梁夜已抱着她走进寝堂,将她放在铺着褥子和狐裘的长榻上。
      海潮直到这时才发觉浑身作痛,不由痛嘶了一声。
      梁夜蹙着眉掀开氅衣,目光落在她脖颈间的瘀痕上,薄唇瞬间绷紧,眼神也是一暗。
      “那人没下死力……”海潮道,“其实不怎么疼。”
      “还伤到了哪里?”梁夜问。
      海潮身上到处都疼,估摸着有许多瘀伤,好在运气不错,没伤着骨头,最严重的是左脚的脚踝扭伤了,高高地肿了起来。
      “都是皮外伤,”她轻描淡写道,“真的不疼。”
      这时侍女捧了热水、巾栉和干净衣裳过来。
      “先把湿衣裳换下来,免得着凉。”梁夜站起身道。
      用热水擦了一遍身,换上干净熏暖的衣裳,海潮捧着碗烤着炭火喝姜汤,梁夜走进来替她上药。
      “哪有那么金贵了,一点皮外伤,放着不管很快就好了。”
      梁夜只当没听见,在她身边坐下,打开白瓷药匣盖子,用指尖蘸取少许脂状的药膏:“抬头。”
      海潮知道拗不过他,只能放下碗,抬起头,露出脖颈间的掐痕。
      男人冰凉的指尖沿着火辣辣的瘀伤轻轻打圈,从咽喉一直到锁骨上方,海潮忍不住轻轻瑟缩。
      “疼么?”他的指尖一顿。
      其实不怎么疼,只是头皮发紧,心里酥酥麻麻的。
      海潮摇摇头:“不太疼。”
      “那就好。”他又蘸了少许药膏,继续耐心地一点点抹开。
      “怎么好好睡着觉,突然跑到汤池去?”
      “睡前忘记把符从耳朵里取出来,半夜听见汤池那边有动静,以为是你出事,就急急忙忙跑出去了。”海潮回想起来自己那么轻易就上钩,有些赧然。
      “什么动静?”梁夜手指不停。
      海潮不知怎么有些心虚:“就是哗啦哗啦的水声,还有人大喘气……”
      指尖在她咽喉处一顿,梁夜的喉结动了动:“嗯。”
      “我问阿翡,她说你一个人在兰汤里洗澡,我以为你像我上回一样,被玉像蛊住了,就急急忙忙跑了过去……对了,阿翡呢?”
      “我回来时她被人打晕了,倒在屋外,问她先前的事,她说毫无印象。”梁夜道。
      “是不是也被玉像蛊住了?”
      “不管是受蛊惑还是本来就有问题,都不能再让她留在这里。”梁夜道。
      这几个侍女中,海潮与阿翠更亲近些,但还是有些失落,不过她知道梁夜是对的,便点点头。
      “后来如何?”梁夜问。
      “我跑到兰汤,看见你靠在池子里,不知道是法术还是幻象,反正那人看起来和你一模一样……我看出他是假的……”
      她的脸越来越烫,声音也低下去。
      梁夜的手指停留在她锁骨上方,撩起眼皮:“怎么看出来是假的?”
      “反正就是不对劲。”她垂着眼帘嘟囔道。
      “嗯。”梁夜的手指终于离开了她的脖颈,海潮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却在她身前跪坐下来,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左脚搁在自己膝上,轻轻褪下足衣,用指尖挖了一块脂膏在手心里化开,然后贴着她脚踝慢慢打圈揉开。
      “对了,后来我看那人和你长得一点也不像,”海潮道,“也是因为幻觉么?”
      “应当是,”梁夜道,“一边派刺客潜伏在汤池里,一边用幻象蛊惑你,让你以为是我遇险,当你靠近时便偷袭你。”
      海潮有些心虚,他的推测很有道理,那幻象也的确是差点蛊惑了她,不过可能是另一种蛊惑。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梁夜”唇间含着血红断簪的样子,呼吸一窒。
      “怎么了?”
      “没什么……”她心里一动,忍不住问道,“对了,你记得那天夜宴我摔断的珊瑚簪么?”
      梁夜轻揉她脚踝的手一顿:“为何突然问这个?”
      “正好想起来,那根簪子我还挺喜欢的,可惜断了,后来就不见了,你看见过么?”
      “断簪我收起来了,”梁夜垂着头,专注地看着她红肿的脚踝,神色莫辨,“回去再替你寻支差不多的。”
      真的是被他收起来了,海潮的心跳陡然加快。
      她心中忽然生出个荒谬的念头,试探着问梁夜:“你说那些幻象是怎么来的?为什么那么像真的?我上回差点溺水,看见了我阿耶阿娘,他们看起来就像真的一样。”
      梁夜沉吟片刻道:“幻象不能凭空蛊惑人,大约是取材于人心,半真半假,不怪你会上当。”
      半真半假……哪一半是真,哪一半是假呢?
      含着断簪蹙着眉,痛苦又隐忍地轻唤她名字的样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还有那青筋突起的手臂,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可疑的翻涌的水面下,好像潜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隐秘……
      不会的,那不是梁夜,梁夜不会露出那种晦暗黏腻的眼神,也不会做奇奇怪怪的事。
      海潮竭力克制自己不去乱想,可思绪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乱飞。
      “好了。”梁夜干净的声音将她的神魂拉了回来。
      海潮定了定神,眼前人干净出尘,像兄长一样温和自持,带着点淡淡的疏离,忽远忽近。
      这才是梁夜。
      梁夜困惑地看着她绯红的双颊:“可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抬手摸她额头。
      海潮不自觉地偏头躲开:“我没事。”
      梁夜收回手,替她将足衣穿好,然后站起身。
      “你好好睡一觉,”他拿起黑狐裘披上,“我去看看那些刺客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