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吹梦到西洲

  • 阅读设置
    第112章 玉美人(三十) “我们之前
      第112章 玉美人(三十) “我们之前
      侍女们已经搀扶着几位公主回了堂中。
      寿阳公主已经止住了泪, 捧着碗热茶发怔,六公主还在啜泣,五公主则紧紧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见两人走进来,寿阳公主撂下茶碗, 站起身:“如何?查验过尸首了么?”
      海潮点点头。
      “有什么发现?”
      “尸首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来了, 但应该是松风台上摔下去的。”
      寿阳公主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 瞥了眼莲花更漏, 来回踱步, 一边自言自语:“不知此时阿耶的车驾到哪里了……我得尽快派人去禀报……还是亲笔写封书信先送去,让阿耶有个准备……棺木,对了, 得找口好棺木, 先收殓起来……”
      海潮道:“阿姊先忙, 我们就先走了。”
      寿阳公主回过神来, 一把抓住她的手, 惶然道:“你们要去哪里?”
      “这事和宫里的两桩案子有关,驸马奉旨查案,有些线索在京城……”海潮道。
      她想要即刻回京,一来是想去看一看佛堂中的玉像有什么变化, 二来也是有些担心陆琬璎和程瀚麟,虽说有侍卫保护, 但玉像的能力显见越来越强, 她真担心有个万一。
      “阿耶不久后就要到骊山了,我要负荆请罪, 小七你答应过要替我求情的,可不能这时候抛下阿姊!”寿阳公主恳切道。
      海潮道:“五姊和六姊都在,阿耶也知道九娘自尽有蹊跷……”
      “不不, ”寿阳公主摇着头打断她,“阿耶最疼你,只有你的话管用,小七你一定要救救阿姊啊!”
      六公主也说:“七娘,阿耶快要到了,你和驸马还是去觐见一下为好,不告而别恐怕惹得阿耶不豫。”
      “六娘说得对。”寿阳公主立刻道。
      海潮正在考虑,便有内侍入内道:“启禀几位公主,圣人遣了冯公公来传口谕。”
      梁夜神色微微一变,海潮轻声问他:“怎么了?”
      梁夜道:“宫里可能出了事。”
      海潮诧异:“为什么?”
      “冯太监年事已高,若只是传个口谕,不需要特地派他来。”
      海潮点点头,心又是一沉。
      寿阳公主脸色煞白,急得团团转:“阿耶这么快就到了……”
      六公主道:“三姊别慌神,先请冯公公进来。”
      寿阳公主这才回过神来:“对,快请人进来。”
      不多时,冯太监步入堂中,向几位公主和梁夜行了礼。
      他这样的人精,不用走进堂中便知气氛不对,却不显山不露水,神色如常地宣了皇帝口谕:“圣人御驾将至骊山,特命奴来请几位公主,前去一叙。”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一动,微露讶异之色:“咦,奴听闻九公主也在三公主府上,怎的不见她?”
      寿阳公主硬着头皮道:“不瞒冯公公,九娘她今晨出事了……”
      便将九公主从高台上坠落身殒之事说了一遍,冯太监自然是大骇,立刻去厢房看了尸首,抹了一把泪,回到堂中,红着眼睛道:“奴这就去向圣人禀报,三公主先将九公主收殓起来,找个地方暂时停灵,一应丧礼事宜,还等圣人与宗正、礼部商议后定夺。”
      寿阳公主急忙应是,又将方才赶出来的请罪书交给他,托他带给皇帝。
      六公主道:“还请吴公公劝着些阿耶,莫要哀毁过甚。”
      冯公公拿了信,却并未立刻离开,向海潮和梁夜道:“七公主与梁驸马可否借一步说话?”
      海潮与梁夜对视了一眼,与冯公公走到廊下。
      “是不是宫里出事了?”海潮问。
      冯公公叹了口气:“七公主目光如炬,昨夜宫里确实出了事。掖庭新进的那批美人里,有人没了。”
      海潮虽有所预料,还是心跳如擂鼓:“怎么没的?”
      冯公公:“是和宋贵妃、薛御女一样的死法……都怪老奴办事不力,公主与驸马吩咐过的事,却还是出了纰漏。”
      梁夜道:“此事防不胜防,冯公公不必自咎。”
      顿了顿:“可有出事女子的姓名籍贯?”
      冯公公点了点头:“老奴叫人将那小娘子的籍册誊抄了下来,请梁驸马过目。”
      梁夜接过籍纸扫了一眼,道了谢,又问:“圣人无恙?”
      冯公公皱了皱眉:“宫中接二连三出事,圣人亦有些忧虑,幸而那美人尚未承宠……谁知道九公主又……七公主务要早些去行宫,宽慰宽慰圣人。”
      又看向梁夜:“圣人寄望于驸马,必定会询问查案进展,驸马可稍作准备,以便应对。”
      梁夜颔首:“多谢冯公公提点。”
      冯太监忙道“不敢当”,客套了两句,便去向皇帝复命了。
      如此一来,两人不能再提立刻回京的事,只能先去行宫。
      回到住处,海潮命侍女随从收拾行装,预备车马,一切停当,准备出门时,有侍卫从京城赶来,将几封书信、一个箧笥外加一个硕大的木箱交给梁夜。
      梁夜命人将东西搬上马车。
      两人在车中坐下,海潮好奇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梁夜先打开那箧笥,里面是一堆卷轴和零散的纸张,有的纸已泛了黄,一股的故纸气味。
      “是我让大理寺的下属查的一些旧档,”梁夜道,“初来乍到,不知大理寺和公主府中何人可以信任,费了些时间。”
      海潮不禁有些佩服他,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下了这么多功夫。
      “是些什么旧档?”海潮问。
      梁夜从怀中取出书信扫了一眼:“我让他查了先皇后和几名死者的籍纸,还有僧人竺慧的来历……不过有些东西尚未查到,有的旧档被人刻意毁去,无迹可寻。”
      他微微蹙了蹙眉:“万昭仪一案,当年果然未经大理寺勘验……不过当时宫里传了大理寺一个老仵作入宫勘验尸首,他有私下记录勘验结果的习惯……”
      他一边说,一边在箧笥中挑挑拣拣,找出一张残旧、泛黄的麻纸。
      海潮凑过去一看,记录并未提及死者的身份,但用文字记录了勘验日期和死因,与万昭仪都对的上,而且那细心的老仵作还画了张简图,将伤口的位置、长度一一标注。
      她看了一会儿,发现了问题:“咦,这些伤口怎么和宋贵妃、薛御女不太一样,而且全在脸上?”
      梁夜捏了捏眉心:“确实不一样。”
      本来听冯太监的描述,他们先入为主地以为万昭仪和宋贵妃、薛御女的死法如出一辙,直至看到这份记录,才发现十几年前的案子与最近的两桩凶案不太一样。
      “但是这点不同也没什么影响吧,反正脸都划花了。”海潮道。
      梁夜将纸页放回箧笥里,拿出其他档案卷宗专心地看起来。
      海潮又好奇地敲敲那只硕大又华丽的金银平脱黑檀木箱:“这里面又是什么?”
      梁夜抬起眼:“打开看看。”
      海潮打开箱子上的金锁,掀开箱盖,不禁“呀”了一声,黑色的锦垫上卧着把漂亮的柘弓,弓身通体髤朱漆,漂亮得让人呼吸一窒。
      “这是给我的?”
      梁夜点点头:“时间紧迫,不能寻名匠打造,便叫人觅了一把,你将就用。”
      海潮已经将弓拿在了手上,试着拉了拉弓弦:“这么好的弓怎么能叫将就。”
      她越看越喜欢,简直爱不释手,摩挲把玩了一会儿,忽然觉着有些不对劲。
      他是什么时候叫人去买弓的?
      传信回京城就是半天,合适的弓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的,怎么也得一两日,那他是在她刚开始学射箭时,就找人去觅弓了?
      她忽然觉得这把弓有些烫手,放回箱子里。
      “怎么了?”梁夜撩起眼皮。
      “我才刚学射箭,用这把弓有些浪费了,还是用原先那把吧。”
      “还有几天就离开秘境了,左右带不出去,不必这么省。”
      不知怎么的,她好像从他话里听出了一丝酸意。
      “我现在用的弓也不错,挺趁手。”
      “那把旧了,”梁夜垂下眼帘,“扔了吧。”
      海潮:“……那是借的。”
      梁夜温和地笑了笑:“那就还给人家。”
      海潮:“可是……”
      瞥了一眼卧在锦垫里的朱漆柘弓,眼神微冷,仿佛在嫌它没用:“可是这把弓不合心意?那就扔了再找别的。”
      “这把就挺好。”海潮忙道。
      “喜欢么?”
      “喜欢,多谢你。”
      “喜欢便好。”他的目光又回到了文书上。
      …………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海潮照例犯起困来,迷迷糊糊一觉醒来,车马已行至骊山行宫附近。
      海潮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见梁夜还在看文书,问道:“有什么发现么?”
      梁夜收起手中的卷轴,点点头:“我们之前可能想错了。”
      海潮一下子困意全消:“怎么说?”
      “先前我们先入为主,以为玉像选择死者,是因为容貌肖似先皇后,其实不然。”
      他顿了顿:“先皇后和万昭仪的母族上溯数代是同族,故籍在乐安州商河县一带。”
      海潮皱起眉:“昨天夜里出事的那个美人,不也是乐安州人么,难道也是那附近的人?”
      梁夜颔首。
      九公主是万昭仪的女儿,从母亲这里继承的血脉,自然也能追溯到同一来源。
      “那宋贵妃和薛御女呢?”
      “薛御女的养父母与万昭仪同族,从她容貌看,或许收养的亦是同族,”梁夜捏了捏眉心,“我们以为是相貌,但也许是血脉。
      “唯一的例外是宋贵妃。”
      宋贵妃本来安安静静地在匣子里补觉,听到自己的名号,顿时醒了:“本宫怎么了?”
      海潮问:“娘娘,你是哪里人?”
      宋贵妃:“本宫当然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
      梁夜淡淡道:“宋贵妃父亲是辽东人,母亲是鲜卑人,和乐安州并无任何关联。”
      宋贵妃:“……本宫一出世就在长安,籍在长安,说破天去也是长安人!”
      海潮不理解她对长安户籍的执着,敷衍地安抚了两句,把她请回了匣子里。
      “所以撇开宋贵妃和她相好,”海潮忖道,“其他人都和乐安州有关系?那地方有什么?”
      梁夜道:“乐安州商河县一代,是周朝时的麦丘邑,滳水就在此地。”
      “滳水?那是什么?”
      “滳水多见于殷商卜辞中,商人有祭祀此河的习俗。”
      海潮想起玉像上刻着的古怪文字,梁夜曾推测这些文字和人祭、人殉有关。
      正思忖着,便听梁夜道:“殷人敬鬼神,先鬼而后礼,习用活人祭祀,这些事可能与之有关。”
      海潮后背发凉,不由裹紧了狐裘。
      “对了,那个竺慧法师呢?有没有查到他的来历?”
      梁夜道:“他的来历很蹊跷,度牒上写着法幢寺,但法幢寺的僧人却不知有这等高僧,显然是入京后补的度牒。不过他之所以入宫,是由法幢寺主持引荐。入宫的时日很凑巧。”
      “是什么时候?”
      “是在先皇后死后两旬左右,”梁夜道,“他入宫后不出两日,俞家父子开始雕琢玉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