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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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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玉美人(三) 和太监也不
      第85章 玉美人(三) 和太监也不
      此言一出, 连海潮都是难以置信,哪有人自尽会把自己割成这样?
      果然,冯宦官也是满脸困惑:“这死状……驸马是如何知道的?”
      梁夜道:“尸首上的割伤是生前伤,若是他人所为, 门外的宫人不会听不见丝毫动静。”
      “会不会是被下药迷晕了?”冯宦官仍旧不太相信。
      “寻常迷药办不到, 下刀时还是会疼醒, ”梁夜道, “且割伤分布在身体前部, 自己够得到的位置,刀口的方向、轻重力度变化也能看出是自己所为。”
      “可是……贵妃刚提了位份,正是风光得意的时候, 为何突然自尽?”冯宦官抚着光溜溜的下巴, “她也不是会想不开的性子啊……”
      梁夜:“原因不得而知, 我只能从尸首的状态和周遭的痕迹来判断。”
      冯宦官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 既然是自尽, 那么凶器呢?我们在贵妃尸首旁并未找到刀或匕首啊……”
      梁夜走到尸首旁,指着尸首右手附近的一块地方道:“冯公公请看此处。”
      海潮和冯宦官一起弯下腰仔细打量。
      临仙殿的地衣是织金红丝毯,上面布满了斑驳的褐色血迹,梁夜所指的地方, 丝线仍然是艳丽的绯红,丝线向一个方向倒伏, 隐约可以分辨出一个形状。
      “这里原来有把刀!”海潮道。
      梁夜颔首:“贵妃割喉自尽后, 刀就掉落在身旁。”
      冯宦官双眉舒展,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随即又皱得更深:“可是那把刀怎么不翼而飞了?”
      “昨夜有人来过,拿走了刀。”梁夜道。
      “驸马如何得知?”冯宦官道。
      梁夜指着几步之外的一处喷溅血迹边缘:“这里有小半个足印。”
      “发现尸首后有不少人出入过临仙殿,留下很多足印, ”冯宦官仔细端详着他所指的印记,“这足印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这足印是在血迹未干时印下的,”梁夜解释道,“自刎血迹喷溅,那人已刻意避开,但还是不慎留下了小半个足印。”
      冯宦官点点头:“原来如此。”
      “发现尸首的是何人?”梁夜又问。
      “是近身伺候贵妃的侍儿,名唤琼华。”
      “可以问她几句话么?”
      “当然可以。”冯宦官道。
      “还有那个关在库房的可疑宦官,也劳烦一并带来。”海潮补上一句。
      冯宦官面露不解之色,不过还是答应了一声,走向门口,向帘外候着的小太监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那小太监便将两人领了过来。
      程瀚麟双手用麻绳缚在背后,眼皮浮肿,一身的灰,蓬乱的头发上还挂着蛛网,好在没受什么伤。
      他一看见两人,顿时张大了眼:“子……”
      冯宦官绷起脸,厉声道:“大胆,见了公主和驸马也不知道跪下!”
      程瀚麟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海潮冲他眨了眨眼,却佯装嫌弃:“身上都是灰,脏兮兮的,就站在一边等着吧,我们一会儿再审你。”
      冯宦官道:“既然公主发话了,你就在一边等着吧。”
      海潮看向那宫人,只见她十八九岁,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惊惧不安,好不可怜。
      “别怕,我们只是问几句话,你老实回答就不会有事,知道么?”海潮道。
      那名唤“琼华”的宫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今晨是你第一个发现贵妃的尸首?”梁夜问道。
      宫人道是。
      “什么时辰?”
      “约莫巳时一刻。平日娘娘辰时就起了,今日临仙殿设宴,却迟迟不见动静,奴婢生怕来不及,便大着胆子进来问了问。”那宫人虽畏怯,但对答还算清晰有条理。
      “你可曾动过尸首,或者屋子里的东西?”
      宫人立即摇头:“奴婢什么也没敢动。”
      “发现尸首后你做了什么?”梁夜又问。
      “奴婢当时吓坏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瘫软在地上,过了会儿才缓过来,连忙跑出去禀报掌禄。”
      梁夜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睛道:“昨夜除了在册当值的二十二人之外,是否有别人来过临仙殿?”
      宫人露出惊恐之色,脸上所剩无几的血色也褪了干净。
      冯宦官看出端倪,落下脸来,慈蔼和善的神色荡然无存:“你这侍儿好大的胆子,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还敢欺瞒!”
      那宫人顿时着了慌,连连磕头,额头在地衣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海潮听着都疼,忙道:“你别磕了,好好回答就是。”
      宫人谢了恩,却不敢抬头,仍然匍匐在地上:“回禀公主,驸马,冯公公,非是奴故意隐瞒,只是……只是……”
      “你据实说,公主可免你一死。”梁夜淡淡道。
      “对啊,你老实说就行。”海潮点头。
      冯宦官张了张嘴,到底什么话也没说。
      那宫人仿佛溺水之人发现一根浮木,感激涕零地磕了几个头,这才道:“昨夜贵妃叫了林公公在殿内伺候……”
      “哪个林公公?”海潮问。
      冯宦官皱起眉头:“可是那个林鹤年?”
      琼华怯怯地道了声“是”。
      海潮不解道:“昨晚不是他当值,贵妃为什么叫他伺候?而且不是说贵妃觉轻,屋子里不能留人么?”
      琼华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冯宦官冷笑道:“贵妃时常叫林鹤年夤夜在殿中伺候么?”
      琼华整个人颤抖起来,低低地说了声“是”。
      冯宦官:“好个林鹤年!简直胆大包天!”
      海潮仿佛明白了些什么,脸颊烫起来,又不太理解,这林鹤年不是太监么?和太监也不能有什么奸情吧?
      梁夜问:“林鹤年眼下何在?”
      琼华摇摇头:“他昨夜子时进了娘娘殿中,就没见出来。”
      梁夜走到半开的窗前,往外看了一眼,窗下的积雪上并无痕迹。
      “昨夜的雪是何时开始下的?”他问。
      琼华回忆了一会儿道:“我记得是林公公到了之后,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方才开始下的。”
      梁夜点点头:“他有足够的时间从窗户逃走。”
      又问:“他进入临仙殿后,你们可曾发现有什么异样?”
      琼华定定地想了一会儿,迟疑着摇摇头:“奴婢什么声音也没听见……”
      “没有声音难道不是异样?”梁夜问。
      琼华如遭雷击,身子一颤:“对了,平日总能听到一些声响,说笑声,或是……”
      她抿了抿唇:“有时候娘娘还会唤奴婢们进去送酒送吃食,或是添炭添蜡烛……这么想来,昨夜的确很不寻常……”
      梁夜看了眼冯宦官:“看来林鹤年进入内殿时,贵妃已经自刎,刀应当是他拿走的。”
      冯宦官皱眉:“他看见贵妃自刎,为何不喊人来,还拿走刀?”
      梁夜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得而知,当务之急是找到林鹤年。”
      冯宦官:“奴立刻叫人去找。”
      看向瑟缩成一团匍匐在地上的琼华:“公主和驸马还有话问这宫人么?”
      “暂且没有,”梁夜道,“不过难保之后没有,还请冯公公叫人好生看管。”
      冯宦官露出了然之色:“公主既说了要饶她一命,奴自当奉命,从轻发落。”
      海潮道:“临仙殿其他人也一样,贵妃的死不是他们的错。”
      冯宦官难掩眼中的诧异,不过还是微微一笑:“老奴明白了。公主仁善,是他们的福分。”
      海潮见他眼中怀疑越来越深,心头一跳,难道自己变化太大叫他看出来了?
      她笑了笑:“毕竟阿耶把这事交给驸马了,贵妃一死我们就拿她宫里的人开刀,别人不知道怎么编排我呢。”
      “公主思虑周全。”冯宦官道。
      海潮生怕他生疑试探,扯开话题:“对了,还有个人没审呢。”
      她转向乖乖杵在一旁的程瀚麟:“你,过来。”
      程瀚麟迈着小步走上前来,流畅地往地上一跪,带着哭腔道:“奴是冤枉的,请公主、驸马明察!”
      海潮见他演得认真,差点没笑出来,用袖子掩住嘴佯装咳了几声,这才道:“你姓什么?”
      “奴贱姓程。”程瀚麟答道。
      “搜出来的那些东西呢?”
      “已经收起来留作凭据。”冯宦官答道。
      海潮:“叫人拿来我瞧瞧。”
      冯宦官有些为难:“那些妖物上不知有没有附什么邪咒……”
      “我是天子的血脉,有真龙护体,不怕这些,”海潮大言不惭道,“我倒想看看那些东西什么样。”
      冯宦官只得吩咐小太监去取。
      不一会儿东西取了来,摊开在案上。
      海潮扫了一眼,除了原先的符咒、朱砂笔、铜镜和法螺之外,还多了个马头娘娘像,比树洞里的那尊小了许多,只有孩童巴掌大,不过那张脸的雕工丝毫不含糊,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因而十分瘆人。
      不怪人家怀疑这是邪祟。
      这显然是上个秘境的奖励,只不知有什么用。
      海潮指着那堆东西问程瀚麟:“这些东西是你的么?”
      程瀚麟大呼冤枉。
      “那这些东西怎么会在你衣箱里?”
      “奴从未见过这些东西,奴也不知怎么会跑到奴的衣箱里的,”程瀚麟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冤屈,“要不是有人来搜,奴都不知衣箱里有这些东西……公主千万要相信奴啊……”
      海潮点点头,干脆道:“嗯,我相信你。”
      冯宦官瞪大了眼:“公主……”
      海潮:“我看这小太监生得浓眉大眼,一脸老实相,胆子又小,一看就不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冯公公有什么想说的?”
      冯宦官大约从未见过这样草率断案的,噎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看向梁夜。
      梁驸马:“既然公主如此说,此人定然是被人栽赃的。”
      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些物件来历不明,不知是否与案情有关,便由我带回去详加研究。”
      冯宦官欲言又止。
      海潮问:“阿耶知道这事么?”
      冯宦官摇了摇头。
      海潮道:“那就不用告诉他了,贵妃出事阿耶够难过了,咱们就别再用这种小事去打搅他了,冯公公你说是不是?”
      梁夜也说:“待我查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再一并向圣人禀报,眼下让他知道这些只是徒增烦恼。”
      冯宦官只得点点头,又看向程瀚麟:“此人如何处置?”
      海潮假装拧着眉思索:“虽说我看他像是被人栽赃的,但毕竟干系这些神神叨叨的事,留在宫里不好,要不我把他带回公主府叫人看管起来,还可以仔细审审。”
      “这恐怕不合规矩……”冯宦官为难道。
      “一会儿我自去跟阿耶要人,不叫冯公公难做。”海潮道。
      冯宦官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海潮向那带人来的小太监道:“你把这程公公带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再弄点吃的,等我向圣人讨了人就带他回去。”
      程瀚麟嘴唇颤抖,眼眶发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海潮生怕叫冯公公察觉,连忙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去见阿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