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玉美人(二) “他不是
第84章 玉美人(二) “他不是
刚提到贵妃, 人就死了,海潮诧异道:“怎么个古怪法?”
那宫人说:“来传话的中贵人并未详说,只说请驸马即可入宫。”
梁夜若有所思:“知道了,安排车马。”
海潮道:“我也去。”
宫人面露难色:“公主与贵妃一向有些小龃龉, 出了的这等事, 还是避嫌为上。”
海潮见这宫人三十上下, 相貌端严, 衣饰比近身伺候她的那两人更华丽, 品级应当也更高,或许是个女官,对她劝诫时态度也更直截了当。
她斟酌着道:“贵妃死了, 阿耶心里不好受, 做女儿的不去安慰两句, 不是显得我不孝么?”
梁夜也说:“既然圣人传召我入宫相商, 便没有要么主避嫌的意思。”
顿了顿, 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备车吧。”
宫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到底没再说什么,吩咐人去准备车马。
一刻钟后,车马准备停当, 海潮和梁夜并肩走出寝殿。
出了殿外,她才发觉正是隆冬时节, 琉璃瓦和草木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白雪映着晴蓝的天空、朱红的阑干,阳光一照真像仙宫一般。
而方才在室内, 炭火熏暖,竟丝毫不觉外面天寒地冻,案头甚至还摆着盆娇弱的兰花。
宫人及时递上两件狐裘, 梁夜接过火狐裘,抖了抖,替她披在肩头,系上锦带,又整理了一下脸颊两侧红似火焰的出锋,指节免不了轻轻擦过她脸侧。
海潮不自在地偏头躲开,落在旁人眼中便是羞态毕露。
梁夜收回手,披上自己的白狐裘:“走吧。”
公主的车驾自是海潮前所未见的隆重,单那车就比她见过的高许多,她也不以为意,伸手便要去扒车门边沿借力。
侍奉左右的宫人不知所措,梁夜及时托住她的胳膊,温声道:“臣知错了,公主别气坏了身子,臣扶公主上车。”
左右松了一口气,原来公主今日的反常,全是因为同驸马置气。
海潮这才想起公主这样的贵重身份,大约不需要自力更生爬上车。
可公主该是什么样的做派,她却一无所知,好在有梁夜在一旁描补。
她顺势冷哼了一声,将手递给他。
梁夜握住她的手,另一手在她腰上轻轻一托,将她扶上车,自己紧随其后。
放下织锦车帷,海潮松了一口气,抬手揉揉脖颈,轻声嘟囔:“这样过七天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随即她便发现两人挨得有些近——再怎么华贵,车厢也不会太大,梁夜虽瘦,个子却高,肩也宽,一个人就占了大半。
两人坐在里面虽不至于拥挤,却也有些局促,连呼出的白气都缠缠绕绕的。
“有点热……”海潮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往一旁挪了挪,整个人贴到了厢壁上。
车厢虽用炭熏暖了,毕竟不比室内,其实根本不热。
梁夜偏过头看了她一会儿:“嗯,是有点。”
海潮干脆闭上眼,佯装犯困:“我再睡会儿,到了叫我。”
“好。”
海潮本来只是为了避免尴尬装睡,没想到马车轻轻一颠簸,真的睡着了。
一个激灵醒来,马车已经停在了宫门外,她睁开眼睛便看见梁夜正看着她。
“到了?”她悄悄擦擦嘴角的口水。
“嗯,”梁夜道,“正想叫醒你。”
海潮坐直身子,有什么自肩头滑落,她低头一看,发现身上盖着梁夜的白狐裘。
“多谢……”海潮看着车厢壁,“没有别人在旁边的时候不用这样。”
“只是怕你着凉。”
“你自己当心就是,我身子骨好得很。”话音甫落,她便打了个喷嚏。
梁夜递了素帕过来,海潮有些气馁,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塞进袖子里。
她早就发现这具身躯虽然和她本人长得差不多,体格却要逊色不少,毕竟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四体不勤也是理所当然。
她不禁怀念起自己原来的身体,也不知道这秘境里的妖怪厉不厉害,要是厉害一些,这金枝玉叶的身体怕是不好应付。
她心里盘算着,车轮又动起来,梁夜解释道:“方才宫里的侍卫验过了公主府的令牌和皇帝的诏书。”
“可以往外看看么?”她压低声音道,“我还没见过皇帝住的地方呢!”
梁夜点点头,探身将车帷撩开一角,海潮便好奇地往外张望。
皇宫比她料想的大得多,说是宫,简直像个小城,房子造在高高的基台上,光是台阶都要爬半日。
宫殿又大又高,人马在里面好像都变小了,小得好像蝼蚁。
“也没什么大不了么,”海潮道,“就是房子多一些,大一些,高一些,宫殿之间离得这么远,皇帝出门办个事不是得走半天?”
梁夜眼中跳动着笑意:“皇帝出行有辇车。”
“哦。”
车马行至永巷终于停下,梁夜扶海潮下车,两人换了皇帝特别恩赐的辇车,又行了一刻来钟,方才停下来。
一个慈眉善目,身形微胖的中年宦官迎上前来。
梁夜在海潮耳边轻声道:“观衣饰应当是皇帝身边的亲信太监,看着不简单,小心些。”
海潮点点头,暗暗捏了一把汗。
那宦官在辇车旁行礼:“奴冯熹给公主、梁驸马请安。”
海潮不知公主与他关系如何,便微微一笑:“冯公公安。”
冯宦官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公主折杀老奴。”
“阿耶怎么样了?”海潮问道。
冯宦官叹了口气:“前日还活蹦乱跳的人今早就没了,又走得那样惨,圣人自是不好受,好不容易遇上个知冷知热又可心的……圣人头风犯了,从早晨起就一直在寝殿中歇息……有劳驸马先去临仙殿看一眼,驸马慧眼如炬,一定能看出端倪。”
“冯公公抬举。”梁夜淡然道。
“驸马不用过谦,谁不知驸马少年俊彦,明敏颖悟,”冯宦官笑着说,又看向海潮,“公主……”
海潮道:“我也一起去临仙殿。”
冯宦官惶恐道:“殿中狼藉,恐怕冲撞了公主。”
“我不怕。”
冯宦官仍旧有些迟疑,梁夜道:“冯公公放心,我会照顾好公主。”
冯宦官这才点头:“既如此,就有劳驸马了。”
临仙殿比不得皇帝的寝殿那般恢弘,但精巧华美有过之而无不及,梁柱阑干皆是文柏檀木,椒泥涂壁,壁带之中以金为釭,镶嵌着珠宝美玉,锦绣绫罗、各种珍玩宝器更是不可胜数。
海潮刚见识过公主府的富贵,也算是开了眼界,但是一山还比一山高,这临仙殿的奢靡瑰丽更令人咋舌。
可见这位贵妃生前有多受宠。
最离谱的是贵妃出事的西殿,东西两面相对的墙壁贴了铜镜,镜中映像重重叠叠,无穷无尽,仿若迷宫。
现在镜壁将倒在血泊中的美人倒映了无数次。
若死状寻常还罢了,偏偏那美人的头脸、前胸、手臂等等暴露在外的肌肤上被划了无数刀痕,那些刀痕凌乱中又有规律,犹如裂纹。
于是那美人乍一看便像是一尊打碎的玉像。
海潮一踏入殿中,看见的便是这诡异的景象,不自觉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冯宦官立即诚惶诚恐道:“公主可是吓着了?”
海潮正要摇头,冷不丁看见那尸首的脸,瞬间瞪大眼,忍不住张开嘴。
一个“陆”字没来得及出口,梁夜握着她后脑勺往怀里一按,贴着她耳边用气声道:“不是陆娘子,别怕。”
冯公公狐疑地看着他们:“公主不要紧吧?要不老奴先叫人送公主去崇福殿?”
梁夜向冯公公道:“公主只是受了些惊吓。”
一边轻轻拍着她后背,温声哄道:“不怕不怕。”
海潮瓮声道:“我没事了,驸马放开我吧。”
梁夜便即松开手。
海潮转身定睛一看,那果然不是陆姊姊,只是眉眼有几分相似,加上脸被划得支离破碎,没看清楚而已。
可是这横死的贵妃为什么会生得像陆姊姊?总觉不会是纯粹的巧合。
冯宦官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公主真的不要紧?”
海潮摆摆手:“多看几眼就习惯了,也不是很吓人。”
“公主胆子很大。”梁夜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她歪斜的珊瑚簪和金步摇插戴好。
冯宦官笑眯眯地看着两人:“驸马真会疼人。”
他掖了掖眼角不知是否存在的泪花:“可惜皇后娘娘早早仙游,要是能亲眼看见公主驸马这般琴瑟和鸣,不知有多高兴。”
原来这么主是死了的皇后的女儿,海潮心里想着,做出黯然的神色:“是啊。”
“都怪老奴多嘴,又惹得公主伤怀。”冯宦官道。
海潮摇摇头:“我也日日想阿娘。”
梁夜看了眼地上的尸首:“大理寺和刑部可有人来?”
冯宦官目光闪烁:“贵妃死得蹊跷,若是大张旗鼓地查,难免闹得人心惶惶,所以圣人的意思是,这事先不声张,刚好驸马既是大理寺少卿,又是自家人,便有劳驸马先查着,等有些眉目了再说……驸马这里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吩咐老奴便是。”
梁夜颔首:“我想查验尸首,不知是否方便?”
冯宦官立即说:“驸马尽管查验,不必有所顾忌。”
梁夜走到贵妃尸首旁,翻开她的眼皮检查眼瞳,又查看身上伤口:“致命伤在脖颈,是一刀割喉。看尸首僵硬程度,应当是昨天半夜身亡。”
顿了顿:“最后有人见到贵妃是何时?”
冯宦官:“是昨夜亥正前后,宫人伺候贵妃就寝后便退至殿外。”
“事发时殿中无人值夜?”梁夜问。
冯宦官摇摇头:“贵妃觉轻,安寝时一丝声响也不能有,值夜的宫人一向是守在殿外的。”
“值夜的宫人可曾出事?”
“不曾。”
“可曾有人听见殿中动静?”
“亦不曾,直到今日早晨,贵妃迟迟不起,宫人觉着古怪,大着胆子进去看了一眼,才发现贵妃倒在熊皮毯上,早就没了。”
冯宦官顿了顿又道:“昨日在殿中伺候的宫人有二十二人,都羁押着,驸马可以随时审问。”
“其中可有什么可疑之人?”梁夜问。
冯宦官皱着眉头想了想:“的确有个可疑的,是个小太监,今早发现出事,圣人吩咐搜宫,结果从临仙殿一个小太监的衣箱里搜出些怪东西。”
梁夜目光微动:“何物?”
冯宦官:“有些古怪的黄符,一面古旧的铜镜,一个螺角……最怪的是个乌漆嘛黑的小雕像,看着像是巫蛊厌胜之物,着实骇人。”
海潮听到一半便睁大了眼睛,看向梁夜。
梁夜微微点了点头:“人在何处?”
“涉及巫蛊,兹事体大,单独关在库房里了,”冯宦官道,“驸马也怀疑是那小太监捣鬼?”
“他不是凶手。”梁夜道。
冯宦官诧异道:“驸马还未审问就知道了?”
梁夜:“因为贵妃是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