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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0章 疯了的圣人
      第520章 疯了的圣人
      圣人性情难测,言行之间亦是前后不一,极其困难。
      他这般作态,更叫周昌难以揣摩他的真实意图,亦或者他如今所有意图的根源,都只是混乱,今时的圣人只是被这诸多混乱飨念驱动着,做出了眼下的举动而已。
      可是,圣人掌握诸千世界,万众万类无不在他治下——这样一个登临诡仙道绝顶的存在,最终竟然沦落成一个精神病人?
      这样事情,孰能相信?
      可圣人乃是一个精神状况异常的诡仙,与其分发诸类飨气,以至于诸千世界混乱不断的局面,似乎又有对应……
      那么,圣人究竟是如何变成了一个精神病人的?
      精神异常状态下的人,根本没有所谓常性。
      今时追逐甚么,下一刻就可能会厌弃甚么。
      这般状态下的圣人,连自己的精神状况都无法控制,凭着他如今的所作所为,可能分析出其中潜藏的某个根本意图?
      但他却又不像是无欲无求的模样……
      圣人若真的是个精神病人,那他是自一开始踏足诡仙道时,便成了精神病,还是修行到某个层次,更或者是在登临诡仙道巅顶之时,突然‘疯了’?
      “你并不是我的爷爷,可知我爷爷今在何处?”周昌尝试着向那站在原地,佝偻着背脊,看似毫无攻击性的‘精神病人’提出了问题。
      眼下这个以精神病人模样出现的圣人,未必就是圣人之本尊身。
      到达其这般层次,身化万千,不过等闲。
      周昌今下与交手争斗,根本没有丝毫意义。
      反倒会叫自己有脱蜕肉身之尸,被其抓住真身的风险。
      与其如此,不如趁着其眼下还愿意与自己搭几句话,与之作一番交流,纵然其口中所言不能尽信,但也能作一些参照。
      “我怎么不是你爷爷了?”圣人微微挺直了背脊,他眼神一变,紧跟着整个人的身形、面容都倏忽生出变化,在一瞬间就变成了周昌爷爷的模样,“我看着你从小长到大,过去这二十多年里,发生在你身上的每一件大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连你身上搞哪里长着颗痣,我都清楚。
      “我不是你爷爷,谁又能是你爷爷?”
      随着圣人出声言语,天地之间周流的飨念里,便反复回响起他的话语声。
      周昌哪怕置身于肉身之尸中,都在这瞬间,被圣人所言动摇了心神——但他神魂已成阳神,自身距离练阴阳的层次,也只差一步,是以心神只是稍微晃动,根本则未有移转。
      他盯着圣人,冷笑着道:“我的爷爷,方才也会出手来杀我么?
      “爷爷自然会把他的一切都交给我。
      “你愿意把你所得这一切,你的种种修行,你所掌握这诸千世界,也一并交给我?”
      “求之不得啊!”圣人目光大亮,神色狂喜,他再作双手抱球之状,令周昌霎时汗毛乍起,便见圣人双手之间,诸千世界叠作庆云,内中宇宙阳性气息与飨念阴性气息抟转成浑圆之球形。
      圣人的所有修行,一瞬间尽皆灌输到了这个球形之中。
      他便单手托起这个浑圆之球,将之推给了周昌:“爷爷我的全部修行,皆在此中了,你将之吞噬,可以一步登天,瞬息抵临‘一死了之’之境!
      “都给你,拿去罢,拿去罢!”
      圣人高声喊叫起来,天地之间滚动的飨念雾气,化作蟒龙,尽皆灌输入那个浑圆之球中,在浑圆球形周围,外溢形成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那些面孔也跟着一齐喊叫:“拿去,拿去!
      “都给你,都给你!”
      这一刻,周昌再看向圣人,却从其眼中看到了殷殷盼望之色!
      其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精神病人一般站在破败的公园里,真将全部修行都灌输进了这个浑圆之球当中,等着周昌将之拿走!
      周昌确信,圣人是真正没有保留!
      他真的把全部修行所得都拿出来了,要送给自己!
      周昌心神震动!
      以前乌巢也是如此——不计代价,将周昌推升至聚四象乃至化三尸的层次,如今圣人亦然,要将所有修行都送给周昌,令周昌能在一瞬间成就‘一死了之’之境!
      可他们为何要如此做?
      好在周昌总归神智清醒,并没有接下圣人这份‘馈赠’,他始终清楚认知到,圣人并不是自己的爷爷。
      其给予自身的这份馈赠,也绝不会没有代价。
      “我爷爷不会设套暗中害我——纵然你将所有修行尽皆给了我,莫非你没有私心么?
      “若你真是我的爷爷——你今时变成了这个样子,莫非竟也希望你的孙儿,也会和你一样,承接你的全部修行,将来也变成你这个样子?”周昌无视了虚空中缓缓飘转的浑圆之球,盯着圣人继续问道。
      “爷爷我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啊……”圣人喟叹道,“我把能给的一切尽给了你,往后你的路要怎么走,不还是得看你自己?
      “世间那么多家庭,有哪个长辈能给晚辈保驾护航一辈子的?”
      他这番话,却是在与周昌插科打诨了。
      但纵是插科打诨,周昌仍能这番话中,品出了不同寻常的信号。
      ——承接圣人的全部修行,必然存在代价。
      代价极可能就是自身会变得和圣人一样,疯疯癫癫,飨念不受己身控制,不断向外溢散,而自身正念时隐时现,几乎等同于无——这也就解释了,诸天之间,为何圣人要凭大梵金盘不断分发飨念,在世间捏造鬼神,令之收摄群生。
      因为其自身无法控制狂动的飨念,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把飨念对自身的影响,转移到万众生灵身上。
      以此来令自身保持一些清醒。
      造成这一切的源头,便是圣人的修行——他极可能是在到达‘一死了之’之境后,出现了某些差错,导致自身始终只能以这种混乱的状态存在!
      圣人见周昌不说话,便自顾自地摇头晃脑着道:“诸天之间,生灵生灭,世界造化,无不在爷爷我这一念之间啊……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是你爷爷呢?
      “我一念就能造化群生,造化个普通人作你的爷爷,岂不是很随意的事情。
      “这世间万众生灵,皆是我一念塑造。
      “换而言之,你根本就是活在你爷爷我的这个幻觉当中,你只是在此中做游戏,爷爷配合着你,造出了这么一个游乐场而已……”
      亲眼见识过圣人之能,知其统摄诸千世界,任谁都对圣人这番话生不出任何质疑。
      但周昌只是念头一转,却已窥破其虚实:“若是万众生灵,皆是你一念塑造,诸千世界,不过是你为我打造的游乐场——那么,你何不再塑造一个我出来?
      “说不定再塑造出来的那个,比我更乖顺些,更懂得孝顺你这个‘好爷爷’。
      “若你能凭空塑造万类,不如把你老婆‘阴生母’也塑造出来,你塑造一个阴生母给我看看,让我吃惊吃惊。”
      “这有何难?!”
      圣人扯着嗓子高声叫喊,他随即垂下眼帘,嘴里咕哝着,不知是在念诵什么咒语,抑或是在做甚么法——
      被收摄入浑圆之球中的浓郁飨念雾气,这一息之间即从其中脱离,深雾再次笼罩了周遭,那雾气里,须臾之间走出了一个接一个的人影。
      每一个人都散发着鲜活的气息,他们面貌与周昌别无二致,彼此看向对方之时,眼神之中或是惊恐,或是惧惮,或是防备!
      刹那之间,圣人就塑造出了这许多个和周昌一模一样的‘人’!
      “你叫甚么名字?!”圣人随手抓过来一个离自己较近的‘人’,向其大声问了一句。
      那‘人’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我、我、我叫周昌……”
      听其报上了姓名,圣人便得意洋洋地看了周昌一样,似乎是想听周昌如何作答。
      周昌神色平静,也看向那自名为周昌的人,亦向其问道:“既然你是周昌,那么……你是我么?”
      那个‘周昌’闻声愣了愣神,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周昌这个问题,脸上的恐惧之色倏忽褪去,他的神色变得空洞,身上那股活气也迅速开始流失。
      圣人见状,立刻又抓来一人,向周昌喊道:“那个做不得数,你看看这个,这个和你一样!”
      被他抓住的人,满脸戒备之色地看着周昌,道:“我就是周昌,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有什么事?!”
      “你是周昌,我也是周昌,我们又长得一模一样,想必你也是从小父母双亡,被爷爷抚养长大……我们连经历都是一模一样,那么,你是我么?”周昌向那个满脸戒备之色的人问道。
      那人闻声,也愣在原地,他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瞬间被困在了周昌提出的问题里,在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身上的活气便开始流失,其原本生动的神色,也变得空洞。
      随后,圣人不信邪地抓来了一个又一个‘周昌’。
      他们在真正的周昌面前,都回答不了周昌那个问题。
      周围被圣人一念造化出来的人影,愈来愈少。
      直剩下最后一个的时候,那个人从深雾中走出,他脸上挂着和周昌一模一样的笑容,不等周昌向他提问,他便淡笑着向周昌问道:“我呢?我也是周昌,你是我么?”
      “我不是你。”周昌摇了摇头,笑着回答。
      这一句话回答过,最后那道人影也倏忽消散而去。
      四下只有空茫地雾气来回滚动着,圣人在这雾气里变得沉默。
      他盯着周昌,不知在想些甚么。
      “若诸千世界皆是你的幻觉,此中万类皆由你幻觉化生,我亦身在你的幻觉之中,你为何不能再造化出第二个真正的我呢?”周昌向圣人问道。
      圣人摇了摇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和他们不一样……”
      “究竟是我和其他人不一样?还是这世界根本真实,只是你自己疯了?”周昌又问,“若是我和他人不一样,为何你如今都不能彻底变成我的爷爷?
      “为何我一眼就能看出你之变化的真假?
      “以及……若你觉得诸千世界,万事万物,皆是你的幻觉,皆随你一心所想,你不妨再变几个我的友人,我身边人出来罢……我看看他们还是不是‘他们’?”
      听着周昌的要求,圣人这次却没有再运用飨念,变化出周昌身边的任一个友人出来。
      ——他其实根本就没有一念变化众生,演化世界的能力!
      世界真实存在,众生真实存在!
      唯有他的飨念,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般,在诸千世界之中混乱漂流,从无中生有。
      周昌跟着又道:“若你觉得变化出我的身边人有些难度,不妨就把你最熟悉的母圣,世人传言之中乃是你之发妻的‘阴生母’塑造几个出来罢,让我也开开眼界。”
      听到他的话,圣人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周昌:“你一直试图诱我塑化母圣出来,必是对她有所图谋罢?
      “我岂会上你的当呢?”
      “根本是你无法塑造一个并不存在、甚至你想象不到是甚么模样的人、事物而已。”周昌摇头失笑,“我猜,母圣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你自己疯了,以为有这个人存在而已。”
      圣人脸色倏而狰狞,他盯着周昌,厉声叫喊起来:“是你——是你!
      “你才是幻觉!
      “你是幻觉!
      “我才是真的——”
      厉声叫喊声中,那团浑圆之球,倏忽涌入圣人体内!
      他的整个形影,倏忽化散,消散在天地之间,不见影踪!
      四下里,雾气依旧,沉默流淌。
      远处阴生母坟冢的轮廓已然不可查见,周昌站在这深雾之中,眉头紧皱,一时也没有动作。
      圣人疯了,诸千世界皆被他的疯病所侵染,是以飨念丛生。
      疯了的圣人,行事毫无逻辑可言,但一举一动,却又似乎暗藏玄机。
      而且,其纵是疯了,也不是周昌可以恣意哄骗得了的。
      譬如阴生母坟冢,以及周昌爷爷的下落,他便一直隐藏着,不令周昌找到任何线索,任凭周昌说破嘴皮子,在他那里都没有半点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