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客店掌柜一面打发伙计冒夜请了个大夫来, 替叶家主仆几人诊治包扎,一面吩咐厨房做桌好酒饭端来。至二更天酒饭上来,叶家舅老爷拉着不放, 力邀燕恪一行用席。
燕恪本欲推辞, 一看童碧倒不客气,已先在那叶澄雨旁边坐下了, 提起箸儿便要吃那碗透肥的羊肉。他也只得坐下, 夺了她手里的箸儿,目光冷冷警示她一回。
童碧只好干坐着,听那叶舅老爷捂着脑袋长吁短叹道:
“我早知这一路不太平, 所以不肯露富, 从南京出来,我们连下人都没敢多带啊,谁知还是叫这五个恶贼盯上了!昨日险得很呐,那几人竟从屋顶倒吊着撬窗进来, 幸亏我不是守财之辈,痛痛快快把财物都给了他们, 他们这才没要我等的性命!”
于掌柜在宽慰:“欸,现今这世道——好在只丢了财物,诸位的性命无碍就是万幸!”
燕恪一问那五人的身段个头, 听他形容起来,便猜是全安水一伙。所谓贼不走空, 那五人必是没取着他与童碧的人头, 趁便劫了叶家一行。
不过要扯起来, 不免话多,他就没提此事,只随意宽慰两句, “于掌柜说得不错,钱财不过身外之物,只要人平安无事就好了。”
那叶澄雨昨夜吓得魂飞魄散,好在她是个瞎子,今夜冷静下来,倒比那几个机灵些,听见隔壁客房住了人,便设法弄出些动静来。
谁知在这头呜呜咽咽哼了一晚上,隔壁并没听见。她心窍一动,想起昨夜贼人在这屋里吃过茶,茶碗就搁在顶头桌上,便将背去撞桌子,连撞几回,终于将那茶碗撞跌下来,这才惊动了童碧。
劫后余生,她本来只顾在桌前啼哭拭泪,谁知这会听见这位宴三爷的声音,一颗后怕的心竟渐渐消停下来。
真是天道机缘,这位宴三爷不但嗓音与燕恪相似,也同燕恪一样,总是在她跟前出现得及时,接连两回救了她。
她揾了泪微笑起来,向桌上去摸童碧的手,摸到便握住,“三奶奶,宴三爷,真是老天开眼,叫我们在这里遇见了你们,真是叫我们不知怎么谢才好。只是,你们为何在这太平府?”
一听童碧说他们一行是要到庐州收账,她心里没由来惋惜,觉得前头几日竟是白白错过了。若早遇见,就同路而行,路上也少两分寂寞。
那叶舅老爷也作此想,眼睛里立刻迸出些光亮来,伸着脖子直睃着于掌柜与燕恪,“那敢情好!咱们都是要到庐州去,不如大家搭个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澄雨听闻,脸上化开微笑,紧攥着童碧的手不放。
燕恪本不想答应,谁知童碧抢着先一口应下。他脸色挂着些厌倦神色,提着童碧胳膊将她从长凳上提起来,“此事明日再议,眼下二更已过,诸位被囚了整整一天,恐怕早已疲乏,我们就不打扰了,老爷小姐还请早些安歇。”
说着,那斯文有礼的嗓音一变,带着些焦烦对童碧道:“还不回房歇息,你的病不想好了?”
澄雨一听才知童碧生了病,怪道她才刚说话有气无力的。便忙关怀起来,命丫鬟翻了些她常备的一丸药出来给她。
“这是专治风寒的丸药,还好那些强盗没把这个也搜罗了去。我身子弱,常惹风寒,父母特地给我配的,很有效用,三奶奶服一丸,不过两日就能好了。”
童碧接了,将她打量,心道:瞧瞧人家这才叫身娇体弱呢,身上竟常备着丸药。不似那陈茜儿,成日装病就只躺在床上,连药也不怎么吃,做戏也不做个全套!
她还只顾连谢不迭,忽地“哎唷”一声,已给燕恪揪着后脖领子拧回房去。
次日起来,童碧果然又恢复几分元气,能自在走动了。可燕恪却没吩咐启程,反而命昌誉路四将各间客房又续上一天。
这人实在反反复复,真叫人不明道理。童碧也懒得去问他,只在房中躺着,直躺到下午晚饭前,趁燕恪也出门去,只顾叫敏知让客店里赶紧做一桌好肉好饭来。
敏知端了碗热汤药来,坐在床沿上递给她,“姐,你就踏实些吧,不让吃就不吃,又不是只活这几天了,要什么吃的等好了再说。”
童碧接过碗一口将药吃尽,嗔怨着眼把碗递回,“连你也不许我吃,你跟燕二混久了,心肠给他带得硬起来了。”
敏知笑叹,“不是我嫌麻烦,前日在赵家集,听见你迷迷糊糊嚷饿,三爷也给你喂了点肉,你吃完就不好,哇啦啦全吐他衣裳上了,你一点不记得了?”
童碧想半天也没半分印象,撇一撇嘴,怪道他一连几日不许她好吃呢,大概是怕她又吐他一身。
转念一想,这回也真是丢脸丢大了,浑身臭汗熏了人家不说,还吐了人家一身,简直丑态百出。
她简直灰心,只好梭着身子倒回枕上,身心疲惫地揭过话峰,“他们都上哪去了?”
“去置办路上的吃的酒肉啊。”
“连燕二也去了?”
敏知哼着笑,“自然不必三爷亲自去,可他在躲那个叶澄雨呢。你一口就答应了他们同行,三爷可不想,所以今日再住一日,盼着他们家先走。”
“他躲人家做什么?”话音甫落便想起来,他同叶澄雨有过节,大概又怕人家把他认出来。她在枕上点点头,“昨夜他们一央求,我也没想起这茬,张口就答应下来。这事怨我,回头我向他赔罪。”
听得敏知一脸惊奇好笑,“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肯向他赔罪。”
“不赔罪也有些说不过去了,你不是说我吐了人家一身嚜。”
童碧正在这里暗自悔恨,却听见外头有燕恪的声气,未及片刻,果见他领着两个客店伙计一道进得屋来。那两个伙计却吭哧吭哧抬着个浴桶,直抬进这里间来摆着。
燕恪自袖中摸了赏钱赏给二人,另嘱咐,“多烧些热水,奶奶要好好洗个澡。”
自打童碧遭受了自己“邋遢污秽”的打击之后,连这十分平常的一句话都禁不住多心。他这么嘱咐,不就是告诉人家她身上脏得很,需得水多才能洗干净么。
她脸臊得通红,翻过身去不敢瞅那两个伙计,好在那二人也不敢正眼瞅她,谢了赏便先出去了。
燕恪直走来床前,伸长胳膊摸探的额头,又摸自己的,方掀袍子坐在床沿上,“热退了不少,你身上觉得怎么样?”
“好了许多了。”童碧如实答话,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燕恪又过问敏知她可吃过药,问的童碧不耐烦,转过身来,“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把药偷偷倒了不成?你别像监管犯人似的嚜。带累了你们好几天,我心里也十分过意不去,也想早些好。”
他辨她生气时这口气能提得起几分精神来了,总算放下心,便十分大方地没同她计较,叫敏知先回房去了,顺便阖上门回身进来,指着那浴桶笑了笑,“这可是昨日我叫客店新去打的,一句谢没听见,倒又听见你同我发脾气。”
童碧瞅一眼那浴桶,不以为意,“做什么打新的,难道这店里没有?”
他又坐回床沿上,垒高枕头,将她扶起来坐着,“有虽有,不过那是别人用过的,不干净。”
童碧靠在枕头上,两边嘴角长长地朝下撇着,“是是是,就你燕二哥最干净,别人都脏,都臭!”
原来是为昨夜那些话还在怄气,燕恪睇着她一笑,“怎么,我三言两句又不小心戳中你的心窝子了?”
她翻着白眼懒洋洋道:“我的心窝子坚实得很,你放心,戳不死。”
燕恪便朝她心口上那处瞧着,这地方虽不及有的女人软肉多,“坚实”倒也实在谈不上,只似个馍馍一般大小,想来却也软和得很。
他不作声,脸上似笑非笑,看得童碧心里悚然,两条胳膊忙把胸前挡住,“你看什么!”
他调开眼,翛然走去床头那侧椅上坐了,笑叹一声,“是啊,看什么?分明空无一物——”
“你没看怎么知道什么也没有!”
他又将笑眼盯在她胸前,口气显得勉为其难,“好,那我再细看看,兴许真能看出点什么来。”
童碧又将胸口死死捂住,“你趁早去和崔姨讨教讨教做‘瞎子’的心得,因为我迟早要抠瞎你的眼睛!不,我还得毒哑你的嘴!”
说话间,两个伙计轮番担了好几桶水来,片刻灌满浴桶。童碧适才慢吞吞从床上起身,往雕花衣架前解衣裳。刚解了长衫衣带,瞥眼一看,这贼狗竟还在椅上坐着不动身!
这回他再说什么“怕穿帮”的话,她是抵死也不得信他。她歪下腰来,咬牙对着他一笑,轻声细语的,“宴三爷,要不要现搭个台子?”
燕恪一愣,“搭台子做甚?”
“搭个台子嚜,我在台上洗澡,你在这里坐着,这样不是瞧得清楚些?”
燕恪这才醒过神来,轻咳一声,起身向外走。临到门前,还待刻薄两句,却给童碧狠一推,将他推出门外,砰一声将门阖上了。
她自闩好门,回来放下罩屏两边帘子,在里间解了衣裳跨进浴桶里坐了。浑身给热水一裹,顿觉身心舒畅,直赛神仙!
正泡得昏昏欲睡之时,倏然听见外间向着楼后那扇窗户响了一下,猝然醒了瞌睡。不过那两扇槛窗朝楼底下是一片菜园子开着,墙高难攀,窗户又有木栓闩着,她只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兴许是风吹的。
却在抬眼间,见那灰布帘外隐隐约约站着个男人!
那男人低声一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没承想这份好景致,倒叫我给碰上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是那全安水!
童碧眼捷手快,伸手朝浴桶后那方几上摸着个茶盅,便猛地朝帘外掷去,趁安水调开眼的间隙,她已从桶里跳将出来,胡乱裹了衣裳,一看那茶盅已被他接在手里,便一发狠,冲拳而去。
叵耐今时不同往日,她大病未愈,饿了好几天,根本不及往日的本事,只交手四招,便败下阵来,给安水扭住胳膊,反揿在八仙桌上。
安水睇着她一个乌髻蓬松的后脑勺歪嘴笑起来,“你服不服?”
童碧挣一挣,偏没力气,只得朝后扭头,“你祖宗十八代都来了我也不服!要不是姑奶奶生病了没力气,早把你打得连你娘都不认得!”
安水不怒反笑,“我娘本来也不认得我,想当年,她生我时就难产死了。”
无意一句话,没承想还戳着人家痛处了,跟燕二混了这么些日子,她这口条总算也有了点长进。正要“大展身手”多骂他几句时,谁知他却蓦地松开了她的胳膊。
她愣一愣神,攥起拳头回身便要打时,又见他忽从背后端出个大海碗来,挤着眼笑,“你不是想吃肉么?我给你带来了。你不谢我,反要打我?”
碗里竟是一只煨得耙烂的蹄髈,他这一连番出其不意的动作,叫童碧彻底发了蒙。这人不是受陈茜儿之托来取她性命么,怎么这会反给她送起饭食来了?
难道他见斗她不过,在这蹄髈里下了毒?
她斜挑起眼,“你想药死我,没可能,我虽嘴馋了些,也不是什么都吃的!”
安水错身将海碗搁在八仙桌上,撕了一块肉大剌剌丢进自己嘴里,等嚼咽了,朝她歪着头一笑,挑一挑眉。
竟然没毒,这可就更怪了。
童碧只把两个眼珠子斜着瞅他,注目满是怀疑。却见他稍垂着眼皮瞅她胸前,她垂首自视一眼,原来身上挂的水早把衣衫浸得半湿,隐隐绰绰,春光乍露!
她忙将胳膊横抱在胸前,“再看挖你眼珠子!”
他忙扭过脸去,抬一只手盖在眼皮上,“那你先去把衣裳穿好。”
她待要挪步,又有些不放心,“你不会趁我穿衣裳偷袭我吧?”
安水憋不住笑,“我说不会你信么?”
自然不信,不过童碧对自己这对耳朵倒很信得过,便踅进帘内来,取了龙门架上的衣裳,躲去床头那空隙里穿了,方又斜着眼踅出来。
安水垂下覆在眼上的手,将她仔细打量了一遍。上回在那林子里,两个人都只顾上蹿下跳,场面太混乱,根本无暇细看。
此刻细瞧来,她身上穿着件乌黑对襟短纱衫,里头一抹暗紫色横胸,底下也是黑色罗裙,与他记忆中那个五六岁的穿得鲜艳亮丽的奶娃娃可不大像。
不过她此刻放下了满头乌发,那头发像水浪在她背后,肩上,胸前到处起伏,显出一种热辣风情,叫人也不觉跟着心潮澎湃。
他小时候还专门扯过她这异样的头发来钻研过,把她扯得哇哇乱哭,为此遭了他爹一顿好打。
错不了,就是她!
安水不由得笑起来,“你还记不记得我?”
问得童碧也着眼打量他,反正先前听见路四说他的名字,是有些耳熟。不过以他这副相貌,要是先前见过,她一定过目不忘。可他这话问得又十分蹊跷,想是哪里见过的,也许年月久远,实在想不起来了。
她想得直迷糊,抠着颊腮道:“我该记得你么?”
安水两条浓眉紧结在一处,“咱们订过亲的,你就忘了?”
订过亲?什么时候!童碧想破脑袋也没想清楚是哪时的黄历,一张脸也疑惑得似打了结,眉眼口鼻直皱在一处。
“那年你五岁。”
童碧禁不住翻了记大大的白眼,“我连前年的事都不一定能记得,你竟跟我说五岁时候的事,你不如扯我上辈子的事好了!”说着,半信半疑地照他一眼,“我五岁的时候见过你么?”
“全远川,你总该还记得他?”
提起这个名字来童碧方恍然大悟,一个指头在半空中狠狠点了又点,“全伯伯!”
她这才渐渐想起两三分,全远川原是她爹的结义二哥,那年她同爹娘离了苏州往南走,曾在杭州碰见过这位义伯,恰巧那时候他也正带着他十岁的儿子四处讨生活。
“噢!你是全伯伯的儿子!”
安水咧开嘴,笑而无声,胸中却没由来有些岁月倥偬,契阔伶俜之感。十几年过去了,前缘竟未断,真是天意弄人。
“是我,全安水,你想起来了?”
原来是他!怪不得一听他的名字就觉着耳熟呢。那时候两家子同在杭州住了段日子,她爹成日与那位全伯伯吃酒比武,那全伯伯还曾请她爹指点过这全安水的功夫。彼时她年纪太小,还不曾学武,在旁瞧着他们练,也攥起个拳头跟着安水学扎马步。
两个小人并在一处,那全远川便指着慨叹,“来日等他们长成人了,就叫他们成亲,咱们兄弟也算亲上加亲!”
姜芳禧吃得半醉,不管什么,一味点头说好。
他说的“订亲”,大概就是那时的玩笑话。不过从他脸上的笑意看来,他也并不是十分认真,只是提醒提醒她前尘往事而已。时隔十五年,她无论如何也不敢想,竟然还有重逢这天。
她又把眼将他打量,这人蓦地拔高了许多,不似当年,圆滚滚的身段,身上衣裳打满五颜六色的补丁,活脱脱一个五彩斑斓的蹴球。
相较眼下,简直两个人一般,穿着件湖色圆领袍,扎黑腰带,头上半束个高马尾,尤显身材高挑,眉宇轩昂,神采奕奕,又是长胳膊长腿,脸上轮廓也极分明——
她正瞧得心窝子里一热呢,忽然想到他受人之命来杀她,登时心寒两分,脸又板下来,“那你还要杀我?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五胖!你可真是一点旧情也不顾啊?为了三千两,竟来和我拼命!”
因他那时长得胖,童碧先管他叫“大胖”,又觉这个“大”字还不足以将他的胖体现得淋漓尽致,便掰着指头数,二比一大,三又比二大——以此类推,尊他为“五胖”。
为什么不叫六胖?因她那时候只识了一只手的数,以为“五”便是顶天大了。
安水神情一冷,展开胳膊,显示他的倜傥身段,“不要叫我‘五胖’,你看我此刻还胖么。”
“胖不胖的就是个称呼而已,计较那么多干嘛。”
“那我还叫你‘毛蛋’你乐意听么?!”
童碧是个自来卷,年幼时候头发不长,显得一个脑袋毛蓬蓬的,因而得个“毛蛋”的绰号。她稍微懂事些就知道这不是姑娘家该有的称号,强逼着她爹娘改了口。
她没占着上风,噘着个嘴瞥着他,也在另一边拂裙坐下,“那你不杀我了,可你那几个兄弟呢,他们也肯答应?”
安水不以为意点一点头,“他们已往南京去退苏家那位三太太的定钱去了,买卖嘛,又不是只有这一宗,往后再接别的生意就是。”
本来王端张睿是不去的,不过他二人有些放心不下凤奎李歌两个,唯恐他二人私昧了那五百两定钱,与安水商议,临时变了主意,跟去了南京,要安水落后到南京与他二人汇合。
故而眼下兄弟五人,只得他一人还留在这锣鼓铺。
说话间,他朝她挪转身子,脸上端起三分认真,“不过我们虽辞了这笔买卖,可那位三太太还可以找别人。她好像十分和你过不去,你们到底有什么仇?”
他只顾自猜自答,“难道就因为你是个假的三奶奶?那她怎么不真去报官,真报官府拿你,不是名正言顺许多?还不必花费这笔买凶的钱。”
童碧没好说是因为她曾勾搭过人家男人,避开目光,将那碗蹄髈拽来跟前,捏住大骨一面啃,一面道:“嗨,她小肚鸡肠,就因为在苏家我顶撞过她,她被我害得罚去了小河店思过,所以怀恨在心。”
“小河店是什么地方?”
“是乡下地方,要我说也没什么,偏她吃不了乡下的苦。反正她有钱,花个几千两银子买我的性命,她大概觉得没什么。她很有钱的。”童碧瞥他一眼,“你接她的买卖,竟不知小河店是什么地方?”
“她是阔太太,怎肯轻易见我们这些三教九流之人?一向是她手底下一个管事的同我们接洽,叫什么赵福德,你认识此人么?”
这赵福德就是罗妈妈的丈夫,在苏家大宅内管买办事宜,真是尽职尽责,连凶也敢买。
安水似眉峰轻一挑,顽劣地笑着,“嗳,要不要我帮你杀了她?”
童碧凑来问:“那你收不收钱?”
安水笑道:“别人自然是要收的,你嚜,也罢,谁叫咱们订过娃娃亲呢。按说你是我的未婚妻,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仇自然也是我的仇,收钱岂不见外了。”
她只是随口一问,哪有那份胆量杀人,她那只手抓着蹄髈不得空,只将这手连摆起来,“算了算了,我可不是歹毒之人。你怎么说起杀人来,跟家常便饭似的,你常杀人啊?”
他恬不知耻地点一点头,脸上端得豪情万丈,不知道的还当他做的是什么利国利民的勾当。
童碧眼珠子一转,想起前话,一捶桌子,“我们那娃娃亲不作数的!是你爹和我爹的玩笑话,我已经嫁人了。”
他轻藐笑道:“你不是假的苏家三奶奶么?我早就听见了,你跟前那年轻丫鬟才该是苏家真正的三奶奶,你们俩倒了个。你既不是易敏知,你这段婚事当然可以不作数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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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五胖:请叫我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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