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可巧这夜叉星一个翻身, 朝他这头滚来,他忙抬了胳膊去垫在她脑后,便叫她顺势滚进他怀里来了。她多半是冷的缘故, 整个人蜷在他怀里, 手也伸进他衣襟里,正贴在他心口上, 他只听见自己一颗心在暴雨中狂跳。
“爹——”
只听她呓语一声, 燕恪忙低下眼一瞧,她月眉微蹙,面容娇憨, 似乎正在做梦, 不知梦见个什么,难得见她一副黏黏糊糊小女儿情态。
那梦中,童碧正怄得跳脚,“爹, 您也太没谱子了!您上回说给我求了婚事,我都嫁到苏家几个月了, 您却说新郎官这会才到!您是不是逗我玩呢!”
姜芳禧忙吐掉口里衔的狗尾巴草,提着她两边胳膊,“丫头, 你冷静一下,这回再不会错了, 新郎官是真到了, 你没见着?”
“我见个鬼!”
“难道你没认出他来?”
他身旁倏地一阵白烟袅袅, 烟雾中冒出常月娥来,在他膀子上狠拧了一下,“我不答应!哼, 我嫁个做贼的也罢了,绝不能把闺女也嫁个做贼的。我看那燕二郎就十分可心,我只认他是女婿。”
童碧也瞪她一眼,“娘,您也没谱子!”
月娥掩嘴一笑,“我托判官老爷查过了,那燕二郎将来肯定是要大富大贵,你将来跟着他做个阔奶奶,这还不好?”
不待童碧作声,姜芳禧先横眉,“不行!我姜芳禧的女儿,岂是贪恋荣华富贵之辈!那燕二不仁不义,唯利是营,如何配做我的女婿?”
月娥侧身朝他叉起腰来,“你懂个屁!做买卖哪有不钻营的?难道都像你似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那个什么义侄,就跟你一样,不是抢就是盗,他就仁义了?”
姜芳禧见势不妙,笑出一边虎牙来,“我与全二哥早就敲定了这门婚事,毁约失信,如何对得住兄弟情义?”
月娥将胳膊一扬,“别跟我提你那个二哥!比咱们还早到地府呢,连个差事也混不上。连你都混上个阴差,他!啧啧,真是不敢想,这世上竟还有比你还蠢笨的人才,眼下他只怕还在阎罗殿献丑耍把式吧!”
“你说我也就罢了,为何辱我二哥?!”
两口子吵得童碧脑袋嗡嗡作响,不耐烦道:“别吵了,我都头疼了——”
燕恪听见她在怀中迷迷糊糊嚷头疼,立时醒了。此刻夜雨已停,也不知什么时辰,借着迷蒙天光往怀中细看,见她脸上绯红,一摸她额头,简直烫手。
他悄声唤她,“童儿,童儿——”
半晌唤不醒来,他心下一急,忙爬起来叫醒众人。三奶奶这一病,不得了,大家都乱起来。燕恪命小厮去林间寻金银花或连翘,众人却大都不识得草药,只丁青略识一些,只好他与丁青分头,漫山遍野去寻。
总算寻得些连翘回来,就在这破庙里煎煮给童碧服用,午晌过后童碧才清醒些,身上高热却迟迟不退。
此间荒山野林,到底不是什么养病的好地方。于是燕恪二话不说,命人将马车内三面长凳拆卸了,在车内铺上些行头,将童碧抱来车上卧着,吩咐赶路,他与敏知则留在车内照料,一行朝前头赵家集而去。
敏知却因此有些埋怨燕恪,忍不住责怪,“三爷,童碧姐病了咱们还急着赶什么路啊?那沈大人家在庐州,又不会跑,也不犯着急这一时半刻的嚜。”
燕恪不耐烦看她,只垂首观童碧面色,“这野林里烟锁雾罩,下过雨益发潮湿阴冷,那破庙里头不能抗风御寒,你想让她的病再重些?走上半日就是赵家集,到那里好请大夫替她诊治。”
只见童碧睁开眼,因头枕在敏知腿上,瞧见敏知脸上有些发讪,便朝她笑了笑,“你虑得也不错,其实也没什么要紧,兴许在庙里再歇个半日就好了。”
此话一出,燕恪更有一股气郁塞在心头。他冷睨她一眼,说得轻快,只怕她还不知道她自己在他怀里直拱了一夜!
童碧又把脑袋从敏知腿上挪开,直睡在车板上。敏知见状忙来抱她的脑袋,“姐姐,你枕在我腿上呀!我又不觉得沉重。”
童碧两眼一翻,“你不觉得沉,我却觉得硌得慌,你那腿上压根没几两肉,还不如就睡这车板上。”
车板也不好,颠来晃去,直把她脑袋磕来磕去,她本来就头晕,这一磕,险些将她磕得昏死过去。
燕恪看不过眼,将她脑袋抬来他一条腿上枕着,他另一条在她脑袋顶支起膝盖来,偏着脸朝下睨她,“饿不饿?”
她这一上午连翘煎煮的汤水吃了两大碗,却是滴米未沾,早就饿了。朝上抬着眼瞅他,脸上写满两个大字——可怜。
“我都要饿昏过去了。”
燕恪忍不住笑,“你这不是饿的,是病的。饿也忍着,那些熟食早就凉了,你此刻不能吃冷食。”
那还问什么!童碧恨不得抬起手抓他的脸,叵耐浑身发软,连胳膊也抬不起来,只得在他腿上偏过脸,一阖上眼又睡了过去。
日暮之前,一行赶到前头那赵家集上,昌誉路四两个提早去寻了家客店,要了几间客房,引众人下榻。
燕恪一看这客店墙垣颓损,也是处处漏风,久住也不宜童碧的病,便命先将就一夜,明日就动身赶往太平府,又命昌誉去将集上最有名望的大夫请来替童碧诊治。
那老大夫来,开了副药煎服之后,已至黄昏欲断之时。童碧昏头涨脑,稀里糊涂,连燕恪上床来搂着她睡了一夜,她也是浑然不觉。
翌日一早又向太平府而去,晚饭前总算及至距府城二十里外那锣鼓铺来。童碧好容易醒了,闷得慌,打起车帘一望,这锣鼓铺不大,拢共不过三四条街巷,倒是五内俱全,茶楼客店一应尽有。
她看一会,脑袋却耷在窗户上,又昏昏欲睡起来。燕恪将她的脑袋又拨来耷在自己肩头,一瞧路四已在街前打探回来了。
“三爷,往右面那条街拐去,有一间叫天星楼的客栈还算敞亮干净。咱们今夜就到那天星楼投宿如何?”
燕恪点头依允,众人便将车马赶至天星楼来。却是间大客店,前后有院。前院是车轿停靠处,后头大院三面抱厦,楼上楼下二十来间客房,昌誉自然是替燕恪要一间最宽敞干净的。
谁知那老掌柜却指着楼上说:“真是对不住客官,最宽敞的两间已让别人先定下了。”又指着旁边一间,“那间装潢得也上好,只是略小些,爷奶奶两位住也够了。”
燕恪只得答应屈居次一间,又同那掌柜点名要了些什么东西。
童碧在旁被敏知搀扶着,听他讨来要去的早不耐烦,更兼肚子里饿得慌,直要发昏。
这天杀的燕二,非说病中不能吃油腻的,前日路上只给了她几口水喝,昨日在那集上,也不许她好生吃饭,只给了一碗热汤。到今日也好不到哪去,就给她吃了一碗稀粥配一碟咸菜。
她很怀疑她这会昏昏沉沉就是饿的!她同旁人能是一样么?她纵是要病死了,也有胃口大鱼大肉。
正在旁暗自咒骂,却猝不及防给燕恪打横抱起来,顺着那楼槛上去。她要挣却似挣不动,只把两眼干瞪燕恪。
燕恪垂望她一眼,泠泠一笑,“怎么,你以为你还有力气爬楼?”
“怎么没有?我可没那么娇弱。”
“好,好——”燕恪将她放在木梯上,冷眼瞧着,“你走一个试试。”
童碧白他一眼,一手攀着楼槛,往上一蹬,却觉两腿虚软。连吃了好几碗的苦药,怎么还是浑身无力?赵家集上那老大夫可别是蒙人!
自己爬不动,又要面子,不好再叫他抱,便把他冷瞟一眼,脚又不动。了不得大家在这里站到天荒地老去,看谁熬得过谁。
到底她是个急性子,自己先捱不住,又提着脚往上挪,挪了两个木梯,脚一软,正要朝后跌去,腰上却给他胳膊揽住了,“你再逞个能看看?”
早年她爹教给她,行走江湖,该服软就得服个软,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她斜他一眼,堆起一个笑,“还得是燕二哥厉害啊,瞧这胳膊,瞧这劲头,你也就是没行武,要是——”
幸在她力竭前,燕恪又将她横抱起来,脚步锵然地朝上爬去。
踅来客房里,敏知早先一步上来了,已将被褥里里外外仔细查看过一遍,掀开来望着燕恪将童碧搁在床上,立在床前对童碧笑道:“姐,这里的被褥倒干净呢。”
这丫头,一到客店就只顾看被褥干不干净,真是个不大出远门的娇小姐。
她叹了口气,拼着力气对着敏知谆谆教诲起来,“被褥干不干净倒在其次,出门在外,要紧是要看饭食酒肉干不干净。你不晓得,有些野店,专门用迷药把人迷晕了劫取客人财物——”
说到饭食,她一边月眉高挑,“是不是该吃晚饭了?这家客店不知有什么招牌菜,我——”
话音未断,燕恪已端了碗热水来,坐在床头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里,把碗抵在她嘴边,“就别惦记什么招牌菜了,先吃些水,都病得如此了,还只管啰嗦,你那嗓子眼里就没觉着干得冒烟?”
是有些发干发痒,燕二也有些好处,起码书读多,都能抵上半个大夫了,比她自己还了解她的症状。
她不好意思一笑,张嘴吃了半碗热水,胳膊又伸出床外拉住敏知,“我想吃个煨蹄膀,你问问店家有没有。”
敏知瞥一眼燕恪,面上为难,“姐,你都病成这样了,就别吃荤的了,大夫说了,你这时候吃荤腥进去,定然倒胃,到那时候连吃的药也跟着吐出来,岂不白费?再说你吐起来也难受呀,你就清清淡淡吃几天吧!”
“那准是个赤脚郎中!他说的话不可信,我馋得很哪里会吐呢!”
燕恪将碗搁在床边那小几上,冷声道:“什么肉也别给她吃,只给她吃稀饭。”
童碧不睬他,双眼含恨地睇着敏知,“咱们俩一处那几年,你还不知道我?我几时病得吃不下过?只管替我要一碗肉来。”
敏知却也从未见她病得这般厉害过,她从前病,多是练功磕了碰了,头疼脑热倒是极少见。
反正这两人一个要吃,一个不许吃,她无端端横在中间,真是作难。怪道人家说丫鬟难当呢!这份月钱也不是好赚的——
从前他爹教她的,事到为难处,只作听不见看不见。她只敷衍着稍稍点一点头,就转背下楼去与店家讨定今晚的饭食去了。
那前堂乱哄哄,燕恪不耐烦去外头吃,也有些放心不下童碧,便命摆了一桌在这屋里,叫上敏知,于掌柜,照升,昌誉,路四,丁青几人到这屋里来吃。
桌上掌了灯,几人一面吃,一面漫谈。
方才于掌柜才打听得,一出太平府往西便不太平,近两年兴起许多强人,虽不曾壮大,也是三五成群,总在山路僻静处打劫行商。
他们身上虽没收着账,却带着来回五百两盘缠,就怕有小贼小盗来劫这些银两。
于掌柜不由得忧心忡忡,“咱们再扮戏班,只怕那起宵小鼠辈还只当咱们一行软弱无势,反放心来劫。眼下三奶奶病得这样,就怕单靠照升一人周全不过,还当想个法子避过去才是。”
小贼畏威,燕恪思忖须臾,抬起眼,“就扮做官家的人,倘有人问,就说咱们是官府家眷,往西回乡祭祖,寻常不成气候的小贼寇不敢掳劫官家。”
丁青点头道:“那等小盗定常在太平府城中打探来往客商的消息,明日咱们一进城内,就散布消息,称咱们是南京来的官眷,随便编个姓,反正南京当官的多,料他们也不知道真假。”
众人皆点头称是,忽听见“啪”地一声,八仙桌上扒上来一只手,把两盏银釭扒得一颤,吓得众人一跳。
往桌下一瞅,却见童碧在地上抬起张欲哭无泪的小脸,苦苦央浼,“三爷行行好,赏口肉吃吧!”
原来方才她在罩屏内睡觉,忽然闻着肉腥一睁眼,也不知是病的还是饿的,更觉天旋地转,只得爬将过来,讨口肉吃。
没承想燕恪是个铁石心肠,将她抱回床上,仍打发敏知去向店家讨碗稀饭来。
童碧灰心之余,仍然贼心不死,连声叮嘱,“给碗肉糜粥吃吃也好啊!”
这回燕恪总算松了口,转头却见她仍盯着那桌残羹剩饭,两眼发红,颇有要扑将过去连碗碟也吞了的情态。
他只得朝昌誉几个摆摆手,“赶紧把桌子收了,各自去歇。”
童碧彻底死了心,一头歪倒在枕上。
隔会敏知讨了粥与小菜来,燕恪也打发她回去歇,将案盘搁在床头小几上,两只枕头垒了,扶童碧坐起来,端起粥来慢慢吹几回。
童碧见里头有些肉星,两眼发直,早耐不得,伸手来接,“别吹了,烫不死我,赶紧拿来。”
他却将手让开,“食热不食烫,此为养生之道。”
童碧终于忍无可忍,面上奉上个笑脸,底下拼尽浑身力气,从被子里踹出一脚,又眼疾手快地夺过碗,这碗才幸免于难,没跟着他一齐跌到床下去。
只须臾她便吃了大半碗,暂缓了肚饿,方慢下来吃,眼也没抬道:“你就别哼哼唧唧的了,不过跌下床而已,又没跌死。再说这床也不高,摔也摔不疼,你赶紧起来。”
不想燕恪早立在床头,“我没哼唧。”
童碧斜上眼,“你没哼唧是鬼哼唧的不成?我又没踹鬼!”
不过跌一跤,男子汉大丈夫,谁会哼哼唧唧的?简直太小瞧了他。他没好气,转到一旁椅上坐了,翘起条腿来,只看着她吃粥。
她却把搅弄汤匙的手一停,身子偏出床外来,像是朝外间那堵墙望着,“不对,真有人哼唧,好像是在隔壁。”
她的耳朵灵,由不得燕恪不信。他也跟着静听须臾,起身往外间那墙下走,把耳朵贴在墙上又听觑片刻。果真隔壁有人在闷声呜咽,声音很是不对,似哭非哭的,像是给人捂住了嘴。
扭头一看,童碧也扶着桌椅捱步过来了,燕恪额心微蹙,又将她抱回床上来,随便敷衍,“也许人家吵架,这会正在哭,或是遇见了什么伤心事。”
童碧凝颦点头,既是人家吵架,那就不好管了。又端起碗来将下剩那小半碗肉糜粥都吃尽了。正好敏知领着店伙计端热水进来给二人洗漱,顺便收拾了碗筷出去。
草草洗漱毕,不多一时,童碧又在枕上昏昏沉沉睡过去。燕恪盥洗完,脱了外氅内袍,只着中衣,吹了两处灯烛,仍来床上躺下。
童碧已不似昨夜那般迷糊,半梦半醒间,只觉被人从后头搂着,便掀开他的胳膊,翻转身来,趁月色瞪他,“你就这么睡到床上来了?招呼都不打一声?”
“昨夜在赵家集,我原是要睡在地上的,可你嘟嘟囔囔说你热得难受,我怕你乱掀被子,就在床上睡了,替你掖了一夜的被子,你一条腿还在我身上搭了一宿,压得我身上发酸。看在你是个病人的份上,我都没同你计较,怎么,你要同我清算么?”
童碧垂下眼去想昨夜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半天也想不起来,只记得昨夜真是个浑浑噩噩,乱做了一大堆梦,个个风牛马不相及。
姑且当他说的是事实好了,她骤然有些理亏,只好又翻过身去向着墙隅,“你别再动手动脚了啊,别以为我病了就没力气打你。”
燕恪澹然冷笑,“你放心,漫说我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就是你此刻肯献身于我,我也不要。你高热两日,身上发了不知多少汗,又脏又臭,再好色的男人遇见个腌臜女人,也没了那份心。”
要死!她立时悄悄扯着衣襟嗅了嗅,似乎还真有股子汗馊馊的味道。登时亏心不已,一动没敢动,唯恐动静稍大些,就把这味道扑腾过去。
燕恪听见她抽鼻子的声音,在枕上偏过脸来望她的后脑勺,她把自己蜷成一团,好像觉得身量缩小些,味道就能跟着消减一些。
她忽然弱声弱气道:“明日一早,叫店家烧水给我洗个澡吧。”
他给她惹得默然发笑,只恨不得将两个胳膊伸去,将她再搂一夜。
他虽好洁净,可也正如他自己所说,是个擅长通权达变的人。她这点汗味算得什么,从前在牢营,哪日的空气里不是混着臭汗味,饭馊味,血腥味,屎尿味?五年闻下来,还有什么味道是他不能忍耐的?
况且昨夜搂着她,仍从她的脖颈间闻出几缕女人独有的香气来。
她不爱涂脂抹粉,又两日没洗澡,那香气打哪里来的?他隔着她身上衣衫,在那月色迷蒙的夜里坐起来,将她通身细闻了个遍——噢,原来是残留的一丝茉莉花头油香。
那香气至今还魂牵梦萦,勾得他腹内发痒。
他也禁不住暗骂自己一句,真是禽兽!
隔得片刻,她又朝他翻过身来,两眼带着不死心的一点期盼,“你说实话,我真的很臭啊?”
“也还好——”他宽慰一句,言讫却蹙着眉头往外翻了身,“不过你别挨我太近。”
只听“啪”一声,她硕果仅存的少女之心,彻底跌碎了。
不对!好像真有个什么东西跌碎了?像是碗碟一类。她振作精神缓缓撑坐起来,竖起耳朵一听,“隔壁好像真有动静。”
燕恪面向床外,两眼顷刻化得比月光还冷,原该是“春宵良夜”,偏遇上这“多事之秋”!
他伸手来拉童碧的胳膊,“别管了,你睡你的,大概隔壁两口子打架。”
打架怎的又没听见骂人?童碧掀开被子,欲爬过他下床去。
偏他此刻坐起来,一把将她的两边腰掐住,“你就这么爱多管闲事?隔壁是什么人你认识么,非亲非故,你管他做什么?”
童碧坐在他腿上,有些骑虎难下之势,脸又不觉热起来了,“要是有贼呢?”
他双眼漠然,“有贼又没偷咱们,你急什么!”
童碧沉下心思忖片刻,却道:“我没听见也就罢了,听见了不会功夫也罢了。偏我有这一身本事,不能见死不救。也不一定就是贼,要真是两口子吵架,只要没打起来,我就不管了。你行行好,放我去吧。”
燕恪简直厌她这一点厌得咬牙切齿,但偏偏又是这一点,也曾连番饶他几回。
他万般没奈何,只得半抱半搂地领着她下床,慢慢开门出来,走到右面这间客房门前。
敲了几回门,里头却连个应声的都没有。童碧更觉不妙,什么人睡觉睡得这般死?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里头好像有几个人在呜咽。一推门却推不开,门从里头闩上了。要换平日,一脚就能踹断那门闩,可恨此刻她病中使不上劲。
恰巧左首那客房也闻声开门,见丁青敏知探头出来,燕恪便命丁青去知会掌柜一声,顺便将照升叫上楼来。
不一时老掌柜打着灯笼与照升于掌柜齐齐到了,燕恪因问那老掌柜,“这两间上房住的是什么人?”
“是一家主仆六人,一位老爷带着两个小幺住这间,一位小姐领着两个丫鬟住隔壁那间。对了,客官您还别说,整整一天可都没见他们出门了。”
燕恪朝照升使了个眼色,搀着童碧退后两步。照升将腿一抬,猛一踹,两扇门豁然敞开。
众人进屋,借着月光一瞧,只见那罩屏内绑着几个男女,横七竖八,东倒西歪,各自被捆在些床榻桌椅下,嘴里想是都塞着东西,又用布带子在外头紧紧栓住,将一个个都封了口。
老掌柜“哎唷”一声,忙提着灯笼上前一照,只见那老爷昏在地上,脑袋上给人砸出些血来。两个小厮倒没甚打紧,只受了些皮肉伤,幸在都还有气!
又去照那三个呜呜咽咽啼哭的姑娘,一个一个照过去,只听童碧惊呼一声,“叶家小姐!竟是你们,真是巧啊!”
原来这一家六口便是叶澄雨与舅舅带着四个下人,这叶舅舅乃庐州人氏,上月到南京探亲叶家,叶太太因听他提起庐州有位神医,便托他带着外甥女前往庐州看治眼睛。
偏前几日路上给全安水五个瞧见,尽管这舅老爷一路上财不露白,可那五人是什么眼力?也从他们的饭食中看出些端倪。
便于昨夜,五人摸到这天星楼,劫了他们若干财物,又恐他们报官,便将几人都束在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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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替燕二分辩一句:真不是存心不给她肉吃,是她自己高估她的肠胃。
再辩一句:除了闻她,什么都没做,哪里都没碰!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