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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鸾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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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第46章
      这“夫妇”二人正在客房里说着, 却听于掌柜在楼下招呼吃午饭。这山林野店虽没什么珍馐,可童碧无论吃什么都能凑合,耽误什么也不可耽误吃饭!
      她忙把两腿从床上放下来, 脚往鞋子里一伸, 要命,洗个眼睛连绣鞋也给打湿了。
      “这个易敏知, 怎么只拿衣裳不拿鞋。”燕恪蹙额去摸那一双绣鞋, 里里外外都湿透了,不像样。
      敏知是头回做丫鬟,从前人家虽不是什么千金小姐, 好歹有个赵妈妈伺候呢。童碧只好替她分辩, “敏知没服侍过人嘛,她是我妹妹,又不真的是丫鬟。”
      燕恪直起身来挑一挑眉,“那她是不是真领着苏家的月钱?她赚着下人的钱, 就应当尽到下人的本分。”
      童碧就不喜欢他这“丁是丁卯是卯”的做派,什么都算得清楚, 人与人还谈什么情分?她翘起脚来摘去罗袜,偏把两只脚伸进湿漉漉的鞋子里。
      燕恪却抬起她的脚,又将鞋子摘了去, 掀了腿上一片豆绿衣摆来擦她的脚。他向来是个干净仔细人,早上林间滚了几个圈, 回来他就将黑莨纱氅衣脱了, 换了这干净的豆绿圆领袍。
      他还是穿深深浅浅各式绿颜色的好看, 穿黑的,显得人也阴鸷许多,像哪里走来的阎罗。童碧一只脚已擦干了, 缩回来踩在床沿上,支起膝盖,暗暗看他。
      那窗户纸给风吹得噗嗤噗嗤响,动静倒比昨夜间小了许多。一不留神又想到昨夜去了,她禁不住又羞又臊,将脸偏枕在膝盖上,又不由自主斜抬着眼窥他。
      好在他只顾低着脸,擦她的脚像在擦什么珍贵的古董瓷器,这一时的温柔也将她打动了片刻。
      这个人要是心肠不那么坏,嘴巴不那么刻薄,简直堪称男人中的完美典范,个头又高,身段又好——想到身段,他擦到她的脚板心,她一痒,脚便乱动,不留神在他腹上点了一下。
      真是要命,这一片腹肌也是紧实得很!
      燕恪给她这脚一碰,只觉腹中血涌,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她像不是故意的,毫不知情地偏着脸在看别处。
      他仔细擦干她这只脚,也推回床上去,站起身道:“我去取鞋,你在床上等着。”
      在床上等着?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她难得乖顺地点着头,他抬眉一笑,“别这么瞧着我,白日宣淫虽不是我的作风,但我也做得出来,我这人没别的长处,专擅通权达变。”
      这张嘴真的惹人厌,童碧顿觉败兴,剜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老是像个登徒子老色鬼?你不是读了许多圣贤书嚜!”
      他脸不红心不跳,“读再多书,也是男人。我年轻力壮,血气方刚,屋里偏摆着你这么位‘假奶奶’,你以为就你委屈?”
      这话说得,怎么理倒让他占了去?好像自己不让他亲一下摸一把,倒成了个不通人情的罪人了。
      童碧双眼望着他,叹了口气,“燕相公,我希望你在我面前,能维持住一份君子风度。”
      他冷笑一声,“你不是说我黑心白皮,是个坏德行的男人么。既然你已经把我看得如此透彻,我还要什么君子风度?”
      童碧双膝跪在铺上,抻起腰来,“那你装总是得装一下的呀!”
      “没这个必要,免得又给你骂一声伪君子。”他撂下这一句,开门出去了。
      不想燕恪去敏知房里翻箱笼找了鞋来,回房一瞧,童碧早没了影。到楼下堂前一看,她果然已与于掌柜丁青敏知坐在一桌上,正满脸欢喜地捧起碗来瞅桌上菜色。
      真像个饿死鬼投胎。燕恪没好气,走去将绣鞋丢在长条凳后,也自坐了。
      这野店中没甚好菜,多是时令菜蔬,今日这桌上却多了两大盘肉。一问原来是方才照升领着小厮们去林中查看时,顺手逮来两只野兔,借了店家的油盐烹调。
      燕恪一面细嚼慢咽,一面问照升林中的情形。
      照升端着碗坐到这桌来回:“别的没什么了,只是还安着些捕兽的兽夹。他们大概也是担心敌不过三奶奶,所以才提前布置了那些陷阱。”
      燕恪故意似笑非笑睇着他,“照升,你以为这班人到底是冲什么来的?”
      与其说是照升心内早有预料,不如说是苏文甫对陈茜儿了如指掌,早就料到陈茜儿被贬小河店,心里定是又气又恼,愈发对童碧怀恨在心,以她的性情,绝不会善罢甘休。因此此遭出门前,文甫便叮嘱照升多加防范。
      可说到底,三太太到底是三太太,一样是他的主子,他没好多说什么,料想燕恪不过是明知故问,便也应付了个微笑。
      燕恪没再多问,反是童碧捧着碗朝他笑了笑,“庞大哥,你才是真厉害,你使的什么刀法啊?”
      照升非但没答她的话,连目光也敛回来,没大看她。一看见她,不免忆起当年他爹庞淮的死。可眼下她虽是仇人之女,又是苏家“三奶奶”,还是苏文甫动了心思的女人。
      他身为苏文甫的奴才,纵有天大私仇,也不得不先暂且搁置。
      沉默得令童碧尴尬,不由得反省着这一路上有哪里得罪了他不曾?自从离家以来,路上七.八天,这庞照升也只听燕恪吩咐,只敬重燕恪,对别人都是爱答不理。
      要说论公,她也是“三奶奶”啊,怎么只敬燕恪不敬她?要论私,他还是苏文甫的人呢,难道出门前,苏文甫就没嘱咐他多关照关照自己?
      她暗暗撇嘴,埋头吃饭,再不讨这个没趣。
      这时昌誉与路四两个也搁下碗到这桌上来,昌誉悄声道:“三爷,这伙人好像原来是在顺德府一带称霸,后来被官军所剿,才流落到江南来的。”
      路四跟着点头,“三爷回来时说,那四个管那领头的叫‘小水哥’。我想起来了,从前我到过顺德,曾听那里的人说,他们那地方有个山寨,约莫二百来人,本事十分了得,首领叫全安水,这个‘小水哥’十有八九就是他,名字也对得上。”
      全安水?
      照升与童碧不约而同在沉默中琢磨这名字。
      只听燕恪问:“你还知道些什么?”
      路四又道:“只知道这全安水年少落草,没几年就混成了绿林一霸,听说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那几个头领有比他大的,也有比他小的,因敬他功夫好才尊他为山寨大哥。”
      燕恪正点头,忽听童碧在身旁嘟囔,“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耳熟?”他眼皮稍垂一下,睐目过来,“你认识他?”
      童碧瘪住嘴摇头,不以为意,“也许在哪里听过,不过年月太久,我想不起来了。”
      看来那全安水果然认得童碧,童碧她爹从前也是强盗,也许与他有什么旧渊源也说不定。
      那于掌柜不知其所以然,只笑道:“管他们什么绿林一霸二霸,还不是被咱们三奶奶给打跑了。咱们三奶奶这一身好拳脚,难道还怕几个小贼?到底是老太爷有远见,这回派三奶奶跟着来,叫咱们少吃了多少亏!”
      丁青一向腼腆斯文,不擅说好话,也不由得连声称赞童碧,“有三奶奶在,那几个匪徒估计不敢再来了,纵来了也讨不着便宜,咱们前头想必一路太平了。”
      布庄两个伙计也跟着好一番奉承,把童碧捧得晕头转向,直叹学这一身功夫,总算有了用武之地,还是她爹有远见!
      岂不知那全安水一行五人并未走远,仍在附近林中商议对策,势必要取下燕恪童碧两条性命。没法子,上回苏家一行已败走麦城,这回五百两定钱已收在囊中,事若再败,传出去实在叫绿林中人笑话。
      自从顺德山寨给官军剿溃,他兄弟五人流落到江南来,要想东山再起,须得干几桩大事一震威名。况且招兵买马再立事业,也需些本钱。好容易遇见苏家三太太出手大方,放着这样的好主顾不周全,又往何处讨买卖?
      以那辛凤奎为首,四人正商议着又是何处伏击,又当如何布置陷阱,商量得有来有去,扭头一瞧,独“大哥”全安水横抱胳膊攲在树边,只望着身前小溪发呆,喊他也不应。
      其中那王端撑地起身,走上前来,“小水哥,你倒也说句话啊,咱们兄弟可都是听你号令,你不发话,我们几个商量来商量去的可没意思。”
      安水应声回神,放下胳膊歪正身子,回首瞧着那三人,缓步走来,“要是诸位兄弟听我号令,那就依我的,这笔买卖不做了。”
      另三人正错愕,凤奎已跳将起来,“不做了?!你我兄弟早就说好的,既落到江南来,索性干他几宗漂亮买卖,威震江南绿林,以后就在此处扎根。你说不做就不做,那咱们兄弟先前岂不是白忙活?!”
      这凤奎年长安水几岁,今年三十有一,因此安水格外敬重他些,抱拳道:“凤奎哥,不是兄弟退缩,今日大家都瞧见了,要取姜童碧的性命本就不易,却又杀出那个使双刀的,兄弟几个加起来都不是他二人的对手。买卖要做,可也当量力而行,万一咱们被他二人所擒,送交官府,这买卖就不上算了。”
      有个叫张睿的起身来,睃一睃二人,缓缓点头,“小水哥虑得也有理,那个什么真假三奶奶本就是个拳脚夜叉,又添这么位双刀罗刹,咱们兄弟的确难敌。”
      那个叫李歌的瞟了眼凤奎,起来急道:“这笔买卖做不做虽在咱们,可咱们已收了人家的定钱,这如何处?又要退定钱,岂不叫江湖上笑话咱们兄弟没手段?”
      凤奎应道:“李歌说得有理,咱们江湖好汉,死倒不惧,要紧是不能坏了名声。”
      说着不冷不热一笑,“小水哥,不是兄弟多心,我看你与那位三奶奶仿佛是旧识,今日听你说她姓姜,我倒想起来,二十几年前,绿林中有位了不得的好汉,名叫姜芳禧,曾与令尊全远川是结义兄弟。我猜这位三奶奶,是不是就是那姜芳禧的女儿?”
      另三人大吃一惊,绿林之中,谁不知道那姜芳禧的大名?尽管此人已销声匿迹二十多年,可威名余存。听说他当年在湖广一带占山落草,曾单枪匹马恶战二百官军,斗杀百余人还能全身而退。
      原来此人与安水的爹是结义兄弟,怪道早上他只顾与那小娘们儿逗趣,敢情是有段旧缘在。
      那张睿不由咕哝一声,“这么说,小水哥和那小娘们儿是,是那个叫什么,这种关系叫什么?”
      众人不去理他,只望着安水。谁知安水却掉转身去,只不吭气。
      他胸中却在寻思,这辛凤奎向来眼里钱排第一,义却在其次,顺德几年,又一贯有些不服他,今日林间一战,又不听他号令。似这般“兄弟”,留在身边,迟早会是个祸患,不如趁此机会,同他就地拆伙。
      一念及此,便抱着胳膊笑转过来,“诸位兄弟,那姜童碧的爹是我义叔,按理说她也算我的妹子,我委实有些为难,况且也难敌手。不如我出个主意,兄弟们也不能白跑这一趟,前几日咱们在路上碰见的那一家子,我看有些盘缠,不如咱们去劫了他们,分了银子,拿出五百两,请凤奎哥往南京跑一趟,退了姓陈那妇人的定钱,如何?”
      倘凤奎有二心,正好趁这机会拿了银子去自立门户,还有二心者,必要追随凤奎而去。
      果然,那李歌也道:“劫了银子,我陪凤奎哥去退定钱。”
      安水爽快点头,便就地而坐,说起前几日碰见的那一家人。
      可巧那一家子也是要往庐州去,不过他们人少,主仆拢共六人,阖家两辆马车,行得快些。暗一算,只怕后日他们一家六口便能到太平府。
      安水睃着四人,“从此地赶去太平府,快马加鞭,大概后日也能赶到。咱们务必得在太平府城外劫住他们,进了城有官府衙门,一旦闹将起来,咱们只怕难脱身。”
      四人纷纷点头,商议定,便往附近镇上买了几匹快马,直取太平府而去。
      次日一早,燕恪一行亦启程上路,往太平府而来,当日傍晚,途中却未寻着客店投宿。耳听得轰隆一声,只见阴云压暮山,秋风袭野地,众人便在这荒岭中苦寻避雨之处。幸寻见一间五道真君庙,只好勉强在此将露宿一夜。
      此庙甚是破败,外头院墙上一扇大门斜挂着,门上结满丝网,进去有一方小院,左右两面院墙,只北上一间正殿,几扇隔扇门也是倒的倒,斜的斜,进门一瞧,只见五道将军威坐供桌之上,个个眼突目圆,凶神恶煞。
      倏地一声惊雷,敏知给这五尊相吓得躲到丁青身后,丁青笑拍胳膊上她攥紧的手,“别怕,这是神仙,又不是鬼。”
      敏知嗔道:“五道老爷本也是凶神。”
      童碧却跳来拉她,笑指上头神相,“你胆子也太小了,再凶的神,也不过只是几块石头而已。”
      燕恪却从她身旁缓步过去,轻声冷笑,“你以为谁都像你?”
      童碧双眼斜着他而去,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丁青眼望着燕恪在东边墙下站定,指挥昌誉路四等人在墙下收拾出一片干净地方。随即同童碧悄声一笑,“三爷这是嫌你太天不怕地不怕呢。”
      见童碧一脸发懵,敏知也笑,“你什么都不怕,他怎么有机会安慰你呢?倒显得他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童碧会悟过来,把两边嘴角狠朝下挂着,望着燕恪背影直翻白眼。越是窝囊男人,才越爱这样想!
      说话间,昌誉路四两个已将墙上靠的一块门板移开,扯下墙面上纵横交结的蜘蛛网,将墙上灰用掸子扫了,只见那墙上赫然露出几个黑墨题的字来。
      童碧见燕恪剪着只手在那墙下看,也走来瞧,“墙上写的些什么?我就认得一个‘回’和一个‘人’字。”
      燕恪斜睨她一眼,念给她听:“绮罗世界丝丝线,锦绣红尘阵阵烟。青云路上惊回首,人寰处处犹是幻。”
      见童碧仰着脸似在琢磨,他含着点轻藐笑意,掉转身又去查看别处,“唬人玩的而已。”
      偏在这破庙里题这两行字,依童碧之见,不是唬人,却是唬鬼!
      这殿内尘埃遍布,燕恪一面叫几个小厮收拾,一面又吩咐两个趁雨未落,赶紧去林中多拾些柴火来。不一时,便在这殿内生起火,只听噼噼啪啪大雨砸下来,天登时黑了,那雨猛地就冲散了日间的秋热,这才觉得寒秋已至。
      这堆火真格是生得及时,众人暖和不少。更兼燕恪有先见之明,午晌在一处村庄上歇脚时,问村民买了好些熟食干粮预备着,十几个人就围着这火堆分吃酒肉。
      童碧眺目一看,只照升在西墙下靠着擦他那雁翎刀,有个年纪小的小厮撕了大块鸡肉走去给了他,趁便坐下来,东打听西打听,追问他一身武艺是跟谁学的。
      他却远远朝童碧望了一眼,那目光不知怎的,使童碧暗暗打个冷颤。
      她也竖起耳朵听,只听照升淡淡笑道:“小时候跟着个武行的老师傅学了几招而已,算不得什么。”
      “既有一身武艺,何不去做镖师?或是自己开个镖局,不也是份事业么?”
      这堆里有个小厮笑骂他一句,“你个不省事的!跟着咱们三老爷不比做什么镖师赚得多?你的月钱还不及照升哥一个零头呢,还用你教他如何谋前程!”
      那小厮吐吐舌,又跑来问童碧,“三奶奶,我们都晓得照升大哥厉害,可他到底哪里厉害啊?我们无福瞧见,您瞧见了,您也懂,和我们说说照升哥使得什么招数嘛?”
      童碧摇摇头,“我不知道。”
      见燕恪也来看她,眼中带着些疑色,她不由得声大了些,“我真不知道!我又没拜过别的师父,别人家的招式路数我又不懂!”
      有小厮问:“三奶奶的师父却是谁?”
      敏知唯恐童碧嘴快,忙道:“就是我们桐乡县的一位邻居。”
      小厮益发钦佩起她来,“三奶奶不懂人家的招式,却还能斗得过人家,这才叫了不得!”
      又来了,自从昨日之后,这班人可算找到新的拍马屁的地方了。先前只奉承她性情爽直,不摆主子架子,如今好话一套接一套,不单话没重复的,连夸的地方也没重复的。
      她起初听得高兴,不过两天听下来,渐渐也听不下去了。亏得燕恪,每日听他们巴结奉承,倒十分受用!
      她敷衍地咧着嘴笑笑,起身却偷摸翻个白眼,直朝西面墙下走来,“庞大哥,你坐在这里不冷么?不如过去和大家坐着烤火。”
      照升抬头瞅她一眼,半笑不笑,“三奶奶不必理会我,我冷也冷惯了。”
      童碧只觉他话里似带着嘲讽之意,便耐着性子蹲下身来,放低了声,“庞大哥,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你啊?”
      照升低头擦着刀,仍挂着半丝笑,“三奶奶哪里话,您是主子,就是得罪了小的,也不犯着抱歉。”
      童碧还待说,燕恪却忽然走了来,提了她一条胳膊就将她拽回火堆旁。
      他将她丢回那破草蒲团上,自己仍站着望照升。照升把怀里的刀翻了个面,那刃上寒光在半黑暗中闪了一闪,也在燕恪心头闪过一丝疑虑。
      这暴雨一下就不住,狂风更把几片破门来回扇打。那火堆前留了两个小厮上夜,西墙下倒着于掌柜和一般下人。燕恪童碧丁青敏知四个睡在南墙底下,地上铺着细干草,上头又铺了些戏服,各人身上只盖着各人闲着没穿的衣裳。
      敏知与童碧挨着,听见那门吱吱呀呀的声,敏知吓得难睡。童碧因记挂着她,也睡不着,直拉她的手,“别怕,这世上没鬼。”
      丁青也在她身后斜撑起来,替她理身上盖的袍子,欲要搂她,当着这些人,又没好意思,只轻拍她的胳膊,“我拍着你,你只管睡。”
      敏知担忧,“就怕有豺狼。”
      丁青笑了笑,“有三奶奶在,还有小幺两个值夜呢,就是有吃人的老虎也不怕。”
      惹得燕恪也在童碧背后冷笑了声,“咱们三奶奶在这里正饿得牙齿打颤呢,看是哪只老虎不长眼撞了进来,正好给咱们三奶奶塞牙缝。”
      还以为他不是睡着了就是昏死过去了,半晌没吱声,连口大气也没听见他喘。
      这时一喘气,怄得童碧扭头剜了他一眼,低声道:“我这是冷的!”
      燕恪没言语了,翻向那头,虽阖上眼,却没敢睡。那庞照升待童碧的态度始终有些含含混混,好像有什么过节一般,可从童碧的回应来看,连她也根本不知道前因后果。
      他没敢掉以轻心,脑袋顶上似长了双眼,只管把西墙那头留意着。
      不一时倒听见童碧的鼾声,他悄声坐起来,将身上氅衣脱下,轻罩在她身上。抬头一瞧,那两个上夜的小厮正朝这头看着,他眼中一冷,两小厮吓了一跳,只顾低下头去往火堆里乱添柴。
      给那两个小厮瞧见,他心里蓦地有些不自在起来,仿佛叫人看穿了他的一厢情愿,登时觉得失了几分面子。
      认真起来算一算,他燕恪虽不是什么王孙公子,也不是什么阔少爷出身,可一向来也经过不少女人倾慕的目光,如今却遇见这夜叉星,偏她还不领他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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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