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季柏朗半点不觉得尴尬,反而自顾自继续道:“姜小姐,等阵有冇空?我新搞到一张唱片,是谭咏麟的,想邀请你一起......”
他目光黏在阿伶脸上,看得阿伶十分不适。
姜宝贤看见堂妹尴尬,正想开口帮她解围,就见到厅堂侧门走出个身影,是姑母姜敬仪。
她今日穿着一袭墨绿暗纹旗袍,同阿伶身上那件浅绿的相比,少了几分青春气,多了种经过岁月沉淀的贵气。
她头上盘着个工整的圆髻,耳坠两粒精巧的绿宝石,面上妆容化得好淡,但眼神清亮,气势迫人,大概是同阿伶相认的缘故,面色红润,气色好到不得了。
姜敬仪本就不钟意季家的人,尤其不想见到季柏朗这样的人缠住阿伶,她手里托着个茶盘,径直走到阿伶身边,自然地将阿伶隔绝在季柏朗的视线之外。
“阿伶,过来帮姑母看下,这些茶叶是刚从福建捎回来的岩茶,泡法好有讲究,你见多识广,来教下姑母如何才能泡得出好味道?”
阿伶心领神会,连忙乖巧的应承:“好嘞,姑母,福建岩茶对水温好讲究,最好控制在八十五度左右,这样才不会泡出苦涩味。”
她顺势接过姑母手中的茶盘,侧身对姜宝贤同季柏朗微微点头,“二位,失陪一下。”
季柏朗面上的笑容霎时僵住,眼神有些尴尬,他压下心里不快,勉强对姜敬仪礼貌喊了声:“姜姨。”
姜敬仪淡淡点了下头,连正眼都未望向他,轻声道:“柏朗也来了?待会儿叫你姜家大伯陪你下两盘棋,他最近正愁冇人切磋......”话里话外,根本未留半点空间给他再同阿伶搭讪。
姜宝贤强忍着笑意,拖长调子帮腔:“去吧阿伶,姑母叫人呢。”
随即又向阿伶挤了挤眼,好似在讲:算你逃得快,不然真是要被这条大食懒缠上。
阿伶抿嘴,忍住笑场,乖乖跟着姜敬仪转身离开。
姑侄二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侧门之后,季柏朗站在原地,心里一阵空落落的,只得悻悻整了整领结,转身去寻自家老豆了。
靠近侧门旁的茶水房,能闻见一股经年累月的茶香,阿伶跟着姑母推门进去,就见二婆吕淑华坐在里面,手里捏着个搪瓷杯品着茶。
吕淑华看见阿伶二人,连忙放下杯子,伸出温暖软绵地手一把握住阿伶的,“哎哟,可算把你盼来啦!二婆成日挂住你,心里头空落落的。”
阿伶反手握上吕淑华的手,柔声道:“二婆,我这不是来了嘛。”
三人就在茶水房里拉了些家长里短,讲了些亲密话,姜敬仪瞥了一眼腕表,见快到六点,便起身顺了顺旗袍,“时间差不多,老爷子的寿宴要开场了。”
正厅里已经灯火通明,正中央摆着的那张红木八仙桌,主客位上端坐着季耆宇,精神矍铄,他比姜东升还要年长几岁,可腰杆挺得笔直,像棵老松树,两侧围坐着季家的子孙,个个衣着光鲜,神色隐隐透着些倨傲。
作为香江正统的顶级豪门,不用他们主动去寒暄,自有宾客一个个凑上来攀谈。
姜东升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面色红润,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看着满堂的宾客,特别是季家人特意来给他庆生,脸上笑意不止。
寿宴即将开始,就在这时,佣人领进来一位身形高挺的男人。
此人眉眼深邃,俊美非凡,他手里提着包装精致的礼盒,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才径直走向姜东升。
“姜老太爷,晚辈季柏泓,恭贺您七十大寿,薄礼一份,聊表心意。”他斯文颔首,声音清晰。
季家几位原本兴高采烈,见到来人,一瞬都有些愣住,季耆宇手中的茶杯“当”地一声搁在桌上,眼神复杂望向季柏泓。
季世邦同季世荣也停下寒暄,目光齐刷刷落在季柏泓身上。
季世荣瞄了眼自家老豆的脸色,见老豆眉头微蹙,当即起身离开座位,大步流星走到季柏泓身边,压低声音,将人叫去外面,语气不悦道:“你来作乜?以你的身份,不该出现在这里。”
季柏泓神色平静,微微欠身,算是同父亲打招呼,而后开口:“我今日前来,并非以季家人的身份,而是以姜家的生意伙伴身份。姜家常年从我这里进口优质木材,我作为供应商,前来贺寿,合情合理,您无权限制我的行动。”
季世荣闻言,有些诧异,他从前从未正眼瞧过这个仔,只当他是在外头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浪子,就算季柏泓曾经在饭桌上提过一句在做外贸生意,他也只当是小打小闹、勉强糊口,从未放在心上,甚至还暗自觉得这细路冇出息,丢了季家的脸面。
“你那间外贸公司叫乜名?”季世荣声音有些发紧地问。
“斯拉夫外贸。”季柏泓淡淡回答。
季世荣闻言全身一僵,眼底瞬间涌现复杂同震惊,竟然是斯拉夫外贸!在港城声名鹤起的苏联第一大外贸公司!
他旗下的建材公司正正就有同斯拉夫外贸的深度合作,为了拿下对方的一些代理权,他没少花功夫,但现在,老天却告诉他,那个他样样都看不起的仔,竟然是这间公司的负责人!
他怔怔地盯着季柏泓,望着眼前这个今日如此沉稳干练的男人,竟有些陌生,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恍然......原来,他真的由头到尾,都看错了这个仔。
季世荣一时之间受到的打击太大,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终是摆了摆手,“罢了,你既以生意伙伴的身份而来,就安分待着,不要搞出是非。”讲完,便转身匆匆回去主位。
季世邦将这父子间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心中不经泛起好奇,这季柏泓光临寿宴,到底意欲何为?
难道是为了见姜若伶,来认下姜家的门庭?可无论怎么看,姜若伶虽然在外头流浪了咁多年,但在姜老爷子心目中,估计也不会甘心让她下嫁一个如此不堪的私生仔吧......
不远处的阿伶,同一时间也看到了季柏泓,她好奇他怎么会来,便拍了拍二婆的手,低声讲了句:“二婆,我去打个招呼。”
她起身绕过宾客,走到季柏泓身边,此时季柏泓同季世荣刚讲完话,正站在廊边,望着厅内的热闹,神色有些漠然。
阿伶到了跟前,仰起头问他:“你怎么同季家人分开过来了?”
季柏泓看着眼前清丽的女仔,估不到她会主动过来打招呼,眼底漠然瞬间消散,染上一丝笑意,“于公,作为斯拉夫外贸公司的港城负责人,姜家在香江木材厂的核心供应商,我自是该前来;于私,我得在你阿公面前露个面,叫他见下我。”
阿伶听着他这番冠冕堂皇的理由,莫名觉得这个人又要开始不讲好话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又不是冇见过你。”
季柏泓弯了弯眼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出些掩不住的野性,“这可不同,之前我同你纯是合作人,现在我可是在追求你。”
阿伶即刻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这是在告诉她,现在的身份同以往可不同了,他是以求偶孔雀的姿态来见姜东升的。
她嘴角抽了抽,牵起一抹敷衍的笑,“得啦,你在宴席上多食点......”
多食点,才好堵住那张恼人的嘴。
寿宴正式开场,姜东升讲起开场语,声音洪亮地感谢了各位亲友前来捧场,场面话滴水不漏。
之后,坐在他身旁的何婉萍起身,她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标准笑容,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宾客,声音温柔地开口:“各位亲朋好友,今日是东升七十大寿,多谢大家赏面,我们家中孙女阿伶,刚认回来没多久,生性比较内敛腼腆,今日特意来给阿公贺寿,就让她同大家敬杯酒,认一认各位长辈,大家多多包涵。”
话音刚落,旁边候着的佣人立马端着托盘上来了,何婉萍余光扫过上头的酒杯,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那杯酒里,她安排人加了点料,剂量不大,死不了人,但足够让人神志不清,头晕目眩,正好能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仔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洋相。
阿伶接过佣人递过来的酒,鼻尖微动,虽然酒气很重,但她还是嗅到了一丝极淡的异味,她看向一脸慈悲面的何婉萍,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冷笑。
既然对方敢在宾客满座的寿宴上搞这种小动作,想叫她当众出丑,那她不介意顺水推舟,把姜家这摊子浑水搅得更浑。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言露出几分腼腆,声音软软地讲道:“各位长辈好。”
讲完,她仰起头,作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实则手腕微微一偏,大半的酒液顺着嘴角滑进袖口里,只沾了些许在唇间。
不过片刻,她便装出一副已经中招的模样,原本红润的面色开始苍白,眼神变得涣散,身子也摇摇欲坠,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软绵绵地往旁边歪去,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阿......阿公......寿比南山......”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周围几位宾客吓得往后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