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邵宝莲性子稍稳重些,却也忍不住笑着补了一句,“阿伶,人家对你这么细心,不是拍拖是咩?改日带一起来打麻将呀,让我们验下货!”
面对三人的轮番轰炸,阿伶半点不慌,依旧笑盈盈的,她侧过头,反向调侃道:“你们呀,成日浸在片场里,想事情都这么复杂?朋友间互相关照下,好正常嘛!倒是你们,成日讲着拍拖,是不是自己想拍拖啦?”
讲着,她不再理会三人瞬间发红的脸,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身旁的季柏泓,冲他抬了抬下巴,“走啦,不要等阵食饭要排队。”
临离开前,她又转头对屋内几人挥挥手,“我真的走啦,允怡记得替我食多点,要让阿玉亏本啊!”
季柏泓始终保持着礼貌笑意,此刻适时开口:“下次有机会,我请大家食饭。”
两人并肩往车边走,背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倒显得格外和谐默契。
看着两人身影消失,邵宝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了下门框,“喂!我们被她反将一军!不过讲真,阿伶真是大方。”
邵宝莲拉了拉妹妹的胳膊,笑着嗔怪她,“是啦是啦,人哋真是坦荡,反而是你,成日想着八卦,以为全世界都同你一样。”
阿玉在一旁靠着允怡,两人笑着摇头,“阿伶性格真好,改日再约她一起打麻将,我一定还要坐她旁边......”
尖沙咀疏利士巴利道,霓虹初上,街边的电车叮叮当当驶过。
某家西餐厅内,壁灯暖黄,照得木质桌椅泛着旧铜般的光泽,老式唱片机里,萨克斯风慵懒地吹着英文老歌。
季柏泓替阿伶拉开座椅,阿伶落座,看了下腕表,嘴角噙着笑,打趣道:“好彩没有塞车,不然这块听讲贵到离谱的牛扒,就要多等半个钟才能食得。”
季柏泓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酒单,手指在纸页上轻叩两下,抬头问她:“阿伶,餐前酒饮乜?这家的白葡萄酒同香槟都不错,不烈,配一会儿的牛扒刚刚好,你看下中意哪款?”
阿伶扫了眼酒单,手指随意点在白葡萄酒那栏,“就这个啦,度数低,饮着也不扫兴。”
“好,我也陪你小酌两杯。”季柏泓向侍应生报了酒名。
侍应生很快端来两杯浅琥珀色的白葡萄酒,季柏泓拿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壁,发出低低脆响。
他抿了一口,淡淡开口:“之前在苏联,家里宴会常摆白葡萄酒,不过那阵年纪细,只能在一旁望着大人饮,反而不如现在,可以同你一起,边饮边聊天,好自在......再细些的时候,在季家成日一个人食饭,难得有这种闲情,更难得有人肯听我闲话。”
第79章
他讲得风轻云淡, 并无半分抱怨,也不是卖惨,好似只是在讲一件寻常的小事。
阿伶抿了口酒, 酒液在舌尖化开, 时常绷着的神经也松弛了几分。
她抬眼看向季柏泓, “不算乜闲话, 总好过一个人闷着,我独处的时候, 也会对着账本自言自语呢,比起那些,听你讲话倒也有意思得多。”
季柏泓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对自己的生意格外上心, 成日忙前忙后,几乎冇歇过, 阿伶, 你为咩会这么中意做生意?”
阿伶眉目间多了几分神采,“我细路那阵是个孤女,冇人依靠,那时候就知, 钱才是最靠谱的东西,可以保命。一开始赚钱,只是为了生存, 到后来慢慢做下去, 就中意上那种靠自己赚到钱、把日子过好的踏实感,越赚越有劲头。”
季柏泓知阿伶并不需要旁人的同情,他想对她好,就要直接给她想要的。
“对了, 你让我帮你谈的铜锣湾那块地皮,这段时间我一直有在跟进,现在有眉目了,对方已经松口,价钱可以压到你预期的最低线,后续手续我也有在帮你推,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敲定。”
果然,听到这件事,阿伶双眼瞬间亮起,脸上添了份雀跃,“真的?阿泓,多谢你啦!这块地我盯了好久,如果可以以最低价拿下来,后续起写字楼,肯定大赚一笔。回头我一定请你饮最好的酒,绝不吝啬!”
她眉眼间带着酒意染上的浅淡红晕,比平时少了些精明感,多了几分憨气。
季柏泓捏住酒杯的手一紧,这一刻的阿伶比平时更加吸引他,他的呼吸逐渐发热,克制住想要更贴近她的冲动,再次举杯同她碰了碰。
“做你的马仔嘛,可以令你咁开心,帮你把生意做得更顺,我也好开心,我就是中意你这份通透,为了自己的目标全力以赴。”
他的浅瞳一瞬变得晦暗,“而且,不管是合作,还是就这样陪你饮下酒、讲下话,我都好满足。”
阿伶对于季柏泓时不时就表达下钟意的状态,已经进化到免疫了,反正嘴巴长在他脸上,她又不能去堵上。
之后的晚饭,季柏泓安静听着阿伶讲铜锣湾地皮的规划,偶尔插两句嘴,提醒些细节问题,两人的酒杯也时不时相碰。
他乐于帮她,更乐于看着她因为自己的帮助,一步步向自己靠拢。
阿伶接连饮下三杯酒,神色愈发松弛,聊得比平时更尽兴,她却未察觉,自己对季柏泓已经慢慢放下了防备,愿意同他分享生意上的规划同生活中的琐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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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敬仪回来香江,恰好赶上了老爷子姜东升的生日,阿伶也接到了姜家的电话,最近她忙着搞事业,已经有两个礼拜未回去老宅了,这回姜东升的生日,是必然要回去的。
转眼便到姜东升的七十大寿,浅水湾老宅张灯结彩,檐下悬着盏盏簇新的大红灯笼,各处的廊柱上也缠满红色绸带,大厅里的留声机正悠悠转着舒缓港乐。
大太太何婉萍穿着一身牡丹色绣珠旗袍,鬓边别着珍珠发夹,手里攥着一串佛珠,面上笑意温和,正同来客们打着招呼。
佣人匆匆跑过来,凑近低语:“太太,季家的人到了。”何婉萍这才转身踩着留声机里的曲调往门口去迎。
季耆宇走在最前头,背着手,身后跟着长子季世邦、次子季世荣,各自携了太太。
孙辈里只带了季柏朗,二房的季柏琪也跟着。
季世荣原本想叫季柏文出门,可自他腿脚落下残疾后,性子愈发阴郁,整日躲在屋里不愿见人;季柏泓那种身份,季世荣索性不带他出来丢面。
“哎呀,劳您大驾,东升见着您才最开心。”何婉萍同季耆宇握了手,又同季世邦、季世荣两组夫妇寒暄,笑得眼睛都弯了,转头便做出一副急匆匆的模样,转身往里屋喊:“东升,季家阿兄一家到了!”
姜敬华带着钱湘同姜宝贤随后出来,姜宝贤今日穿了身嫩黄连衣裙,梳着蓬松的公主头,自然又是一通礼貌的同季家人打招呼。
正讲着,阿伶从门外走进来,身上一件淡青色素雅旗袍,领口有一圈细小兰草绣纹,衬得她脖颈修长,眉眼清丽。
姜宝贤眼睛一亮,满面高兴的跑过去,抓出她的手,语气欢喜,“阿伶,你今日穿的旗袍真靓,在边度买的?怎么我未见过这款花色呀?”
这话一出,厅里几双眼睛都转过来,季世邦同自家太太对视一眼,彼此表情诡异。
倒是季柏朗同季柏琪未见过阿伶,只觉她眼熟。
两人冥思苦想,忽然想起年初报纸上登的新闻:红衣靓女山道骑马飞驰。
那照片登了整整半版,当时还被街坊津津乐道好一阵子,未成想竟是眼前这位,姜家才认回来不久的千金。
阿伶听了姜宝贤的话,唇角微微勾起,“多谢堂姐,这件是姑母托人量身订造的,回头我帮你问下......”
这一笑,脸颊边荡出浅浅梨涡,季柏朗站在不远处,看得有些神摇目眩,喉结上下一滚,只觉比报纸上见到的还要动人。
他下意识理了理领结,又用手压了压鬓角的发油,这才清了清嗓,越过自家老豆,朝这边走过来。
走到阿伶面前,他摆出一副世家公子的派头,嘴角挂着自以为风度翩翩的笑,“这位......姜小姐,你好,早前在报纸见过你策马行山径,英姿飒爽,今日见到真人,再穿上这件旗袍,真是清雅脱俗,百变佳人嚟嘅。”
讲着,他微微欠身,伸出手想去同阿伶相握,又似是怕唐突佳人,停在半空。
阿伶打量起这位季家的长房长孙,也算得上一表人才,但若是同季柏泓相比......
她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只浅浅笑道:“季少过奖啦。”
不远处,季柏琪抱着手臂冷眼旁观,见季柏朗那副故作潇洒实则色眯眯的模样,心里直犯恶心。
她撇了撇嘴,眼里满是不屑,低声嘟囔:“死相,不照下镜,当人家姜家女是无脑的小女仔咩?随便讲两句就搅到七晕八素。”季柏朗这副德行,见着靓女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早晚要在这上头吃亏。
姜宝贤站在一旁,眼珠子骨碌碌转,看下季柏朗那副滑稽样,又看下阿伶淡然应对的神情,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悄悄拉了拉阿伶的衣服,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