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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1南元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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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4章 【前后不一!】
      第334章 【前后不一!】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号审讯室。
      葛敬堂此刻,早已不复办公室里的儒雅从容,头发有些凌乱。
      他坐在特制的老虎凳上,身体被固定,双手也被铐在椅子的扶手上,显得有些僵硬和不安。
      显然,他已经后知后觉知道是谁出卖了他。
      他也知道自己完了,但他更恨那个将他出卖的亲侄子,葛业。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竟然毁在了这个不成器的侄子手里。
      陈彬和祁大春坐在他对面的审讯桌后。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袁杰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旅行包。
      他将旅行包放在审讯桌上,拉开拉链,里面赫然是几十盘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录像带。
      录像带的侧面贴着标签,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日期和一些人名缩写,字迹有些潦草,但能辨认出诸如
      “81.3.15林”、“85.9.22王”、“89.11.08于、张、方、姚”等等。
      陈彬随意拿起几盘,看了看标签,又放回去,目光重新落在葛敬堂脸上。
      葛敬堂的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眼神死死盯着那些录像带。
      陈彬开口道:“葛教授,这些,是在你家书房暗格里找到的。需要我们现在放出来看看,帮你回忆一下吗?”
      葛敬堂颓然道:“不……不用了……”
      “那好,”
      陈彬将录像带往旁边一推,
      “我们谈点别的。14号晚上,你接到葛业的电话后,他说了什么?你又是怎么处理的?一五一十,说清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葛敬堂知道,抵赖已经没有意义。
      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至少,要把他自己从杀人放火的重罪中摘出去。
      “那天晚上……大概是凌晨一点多,我接到……葛业的电话。
      他……他在电话里吓得语无伦次,说他在岭溪村,用羊角锤……砸了一个流浪汉,那人倒在地上不动了,流了很多血……
      他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打电话给我……
      我当时又气又急,也吓坏了。
      这孩子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但……但他毕竟是我亲侄子,我不能不管。
      我就赶紧开车去了岭溪村……
      到那里的时候,大概是……凌晨两点不到。
      我进了院子,看到……看到那个男人,就躺在厨房的地上,头上流着血,旁边还扔着一把沾血的羊角锤。
      于溪、张薇,还有方璇,她们三个女孩子,就站在旁边,吓得六神无主,一直在哭……
      我问她们怎么回事,她们说,葛业和李奥来过,后来在院子外面,葛业和这个流浪汉发生了冲突,葛业用石头砸了他,然后就和李奥跑了……
      她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倒在那里了……
      我当时……我当时真是鬼迷心窍!
      我第一个念头,不是救人,也不是报警,而是想着怎么保住葛业,也……也保住我自己!
      我怕这事闹大了,我胁迫她们的事情也会暴露……
      我就威胁她们,不准报警!
      我说,如果敢报警,我就让她们身败名裂,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们跟我……
      跟我有不正当关系,让她们毕不了业,回家了也抬不起头……
      现在想想,我真是悔不当初啊!
      我当时就应该让她们报警,把葛业这个混账东西抓起来!
      他犯了法,就该受到法律的制裁!我也……也不该威胁她们……”
      祁大春听到这里,怒目圆睁,指着葛敬堂骂道:
      “你他妈少在这假惺惺地演戏!悔不当初?你胁迫、侵犯她们的时候怎么不后悔?你威胁她们的时候怎么不后悔?现在人死了,你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注意你的态度!老实交代!”
      葛敬堂被祁大春的怒喝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表演过度。
      陈彬示意祁大春稍安勿躁,继续问道:“然后呢?那个流浪汉死了,你是怎么处理的?”
      葛敬堂抬起头,继续说道:
      “我……我试了试他的鼻息,没气了……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想着……想着怎么把尸体处理掉,不能让人发现。
      我……我知道山上有个地方,以前听村里老人说过,有狼出没,是个废弃的狼洞……”
      “你就想着把尸体喂狼?”祁大春忍不住插嘴。
      “是……是的。”
      葛敬堂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当时慌了神,就……就想到了这个。
      我觉得,被狼吃掉,就什么证据都没了……
      我就让于溪她们帮忙,我们一起……
      把尸体抬到了山上,找到了那个狼洞,把……把尸体推了进去……”
      “然后呢?”陈彬追问。
      “然后……然后我就让她们回屋,我也……我也开车回家了。那时候,我看了一下手表,是凌晨两点零五分,我记得很清楚。”葛敬堂说道,语气肯定。
      祁大春眉头紧锁,厉声反驳:
      “葛敬堂!你还不老实!
      你说你把尸体扔进狼洞喂狼了,那于溪她们三个是怎么死的?
      那个流浪汉的尸体,为什么最后又出现在了着火的房子里,和她们死在一起?
      我看分明是你为了掩盖你胁迫、侵犯她们的罪行,又怕流浪汉的事情暴露,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把她们三个连同那个流浪汉一起杀了,然后放火烧屋,毁尸灭迹!”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杀人!”
      葛敬堂猛地抬起头,慌不择路地解释道,
      “警察同志,你们要相信我!
      我没有杀她们!
      我承认,我胁迫她们,我不是人,我禽兽不如!
      但我真的没有杀人!
      我走的时候,她们三个还好好的!
      至于那个流浪汉的尸体为什么又出现在那里,我……我也不知道啊!
      会不会是……是被狼拖出来的?或者……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顿了顿:
      “警官,我……我好歹也是个教授,我也学过一些法律。
      我现在这种情况,胁迫、侮辱妇女,处理尸体,包庇……
      这些罪名加起来,就算不判死刑,最少也得二十年吧?
      我今年都五十四了,还能不能活二十年都是个未知数。
      我要是真杀了人,我撒谎还有什么意义?
      反正都是重罪,我何必再隐瞒杀人的事?
      杀一个人是死,杀四个也是死,我有什么必要隐瞒?”
      葛敬堂的这番话,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
      他承认了胁迫、侮辱、包庇、处理尸体等罪行,这些罪行加起来,刑期确实不会短。
      如果他真的杀了人,似乎确实没有单独隐瞒杀人罪行的必要,因为其他罪行也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他的逻辑是:
      既然横竖都是重判,我何必在杀人这件事上撒谎?
      陈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葛敬堂,大脑在飞速运转。
      葛敬堂的供述,与葛业的供述、现场的部分情况能够吻合一部分,但也存在巨大的矛盾点:
      流浪汉的尸体位置。
      如果葛敬堂所说属实,他抛尸狼洞,那尸体为何最终出现在火灾现场?
      而且,于溪三人的死亡时间,法医推断是在凌晨两点至三点之间。
      如果葛敬堂凌晨两点零五分离开时她们还活着,那么在他离开后不久,到三点之前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是谁杀了她们?
      又是谁放的火?
      难道真的存在第三人?
      “你确定,你离开的时候,是凌晨两点零五分?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葛敬堂用力点头,
      “我上车前特意看了手表,瑞士表,走时很准的,就是两点零五分。”
      陈彬不再追问时间,转而问道:“那把沾血的羊角锤呢?你扔了还是带走了?”
      葛敬堂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我……我处理完尸体后,心里害怕,就把那把锤子……连同擦血的布,一起扔进狼洞旁边的山沟里了。具体位置我也记不清了,当时天太黑,心又慌……”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袁杰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他走到陈彬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将报告递给了陈彬。
      陈彬接过报告,快速浏览起来。
      这是弹道比对鉴定报告。
      结论部分,用清晰的黑体字打印着:
      “送检子弹(现场提取点三八零弹头)与样本枪支(从李奥家中搜获勃朗宁m1910型手枪)发射的子弹,弹头膛线痕迹、击针撞痕等微观特征存在显著差异,不具备同一认定条件。
      即,现场发现的点三八零子弹,并非由该支勃朗宁m1910型手枪发射。”
      陈彬的目光在报告结论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果然,李奥家那把枪,不是凶枪。
      那么,真正的凶枪在哪里?
      是谁开的枪?
      是葛敬堂吗?
      他也有一把点三八零口径的枪?
      还是……真的存在那个神秘的第三人?
      “先带下去,关拘留室,严加看管。”陈彬对祁大春说道。
      祁大春本来想说,要不然再审审,上点手段说不定葛敬堂就交代了。
      可看着陈彬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叹了口气,上前,像提小鸡一样将瘫软在审讯椅上的葛敬堂拎了起来。
      葛敬堂还想说什么,却被祁大春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只能灰头土脸、步履蹒跚地被押了出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陈彬和袁杰,以及桌上那堆令人触目惊心的录像带。
      陈彬的目光扫过那些贴着不同日期、不同缩写名字的录像带,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最早的标签是1981年,那是葛敬堂档案记载离婚的年份。
      也就是说,从婚姻破裂开始,或者更早,这个道貌岸然的禽兽,就已经开始了他的罪恶行径,并将之视为战利品保存下来,以此满足他变态的欲望。
      “阿杰,”
      陈彬沉声开口,
      “联系姚嘉,核实她遭受葛敬堂胁迫、侵犯的情况,注意问话方式,保护受害者隐私和情绪。
      同时,立刻联系农大校方,请求校方协助,看能否联系上葛敬堂历年来带过的、可能遭受其侵害的女学生。
      我们要尽可能多地找到受害者,固定证据,支持她们联名上诉,起诉葛敬堂!”
      陈彬知道,即便葛敬堂最终被证实没有直接动手杀人,仅凭这些录像带,以及可能被找出来的众多受害者的证词,就足以将葛敬堂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让他把牢底坐穿!
      “是,陈队!我马上去办!”袁杰肃然应道。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录像带,又想到刚才在葛敬堂家搜查时,那个隐藏在书架后的暗格里,密密麻麻摆放的几十盘录像带,胃里忍不住一阵翻腾。
      那不仅仅是录像带,那是无数女孩被摧毁的青春、尊严和人生。
      他郑重地拿起那些证物,转身快步离开,步伐坚定。
      正如陈彬和袁杰所想,只要这些罪行坐实,联名上诉成功,等待葛敬堂的,最低也将是无期徒刑。
      以他五十四岁的年纪,几乎等于终身监禁,关押到死。
      回到办公室里,陈彬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了很长一截烟灰。
      案情看似有了重大突破,抓到了葛敬堂这个禽兽教授,挖出了令人发指的长期性犯罪,但岭溪村四尸案的真相,却似乎又陷入了一层迷雾。
      陈彬感到太阳穴有些发胀。
      他掐灭烟头,坐回办公桌前,目光落在了通讯录上。
      他翻动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和号码,法医梁岳。
      陈彬拿起电话,拨通了梁岳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梁岳的声音:“喂,哪位?”
      “梁法医,是我,陈彬。”
      “哦,陈队啊。”
      梁岳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了些,
      “怎么,大半夜的,又有案子?”
      “打扰你休息了,梁法医。还是岭溪村那个案子,四具尸体,三女一男,焚尸案。”
      “嗯,前两天我听小翁提过,知道这个案子。怎么,有突破了?”梁岳问道。
      “算是,也不完全是。
      抓到了重大嫌疑人,也承认了案发当晚到过现场,处理过其中一具男尸……
      但他在关键细节上的供述,和我们的现场勘验、以及初步尸检结果,存在一些矛盾点。”
      梁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信息,然后问道:“你的意思是?”
      “梁法医,你那边的会议什么时候能够结束?能不能尽快回一趟麓山?”
      陈彬直接提出了请求,
      “我想请你,对岭溪村那四名受害者的尸体,重新进行一次尸检。
      特别是死亡时间的推断、致伤工具的判断、有没有被忽略的微小损伤或物证,以及……那具男尸,是否存在二次移动或死后伤的可能。
      现有的尸检报告,受当时条件和检材状态影响,可能还有些不够清晰的地方。”
      电话那头传来梁岳翻动纸张和低声交谈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梁岳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队,巧了,我老师,这两天正好在我这边,跟我讨论一个疑难案例。
      你刚才说的那些矛盾点,陈老就在旁边,他也听到了。
      他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
      陈彬闻言,精神猛地一振!
      梁岳的老师谁?
      可是国内法医的领军人物,陈世显!
      就连陈彬也在他手底下学习了很多,受益匪浅!
      “陈老也在?
      那真是太好了!
      梁法医,如果陈老方便,能否请他老人家一起过来指导一下?
      这个案子,疑点重重,背景复杂,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我们很需要一些权威力量来帮忙!”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似乎在询问着什么。
      片刻后,梁岳回答道:
      “我老师说,这几天他正好有空。
      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大概中午前后能到麓山。
      尸体现在存放在市局法医中心吧?”
      “对,在市局法医中心冷库,保存状态应该还行。”
      陈彬连忙回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太好了!太感谢陈老和梁法医了!我明天在市局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