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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潮弄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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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第95章
      瞿涯率部按计划回京, 途经芷苓山庄附近,大军驻停稍歇,他亲自送童庄主回了庄子, 而后避开闲人,与老庄主单独说了两句话。
      不必瞿涯多言, 童庄主见他跟来,便了然会意, 主动言道:“世子放心,你交代的事,我绝不会耽误, 即刻就办。”
      瞿涯颔首, 言谢:“老庄主辛苦, 此事, 你帮了我大忙。”
      童庄主客气道:“世子哪里的话,只凭世子对芷苓山庄昔日的帮扶之义, 我等为世子解忧自是义不容辞。莫说只是将青鸢姑娘的名字记在我乔家的宗谱上, 名义上认其为义女, 这样举手之劳的小事,哪怕是要我等赴汤蹈火,也绝无二话。”
      瞿涯淡笑回:“庄主大义, 此番与北炎人决战大捷, 最重要得益于芷苓山庄上下齐心, 研制出能解蜂毒的密药, 庄主早不欠我人情,如今再帮我解燃眉之急,反倒成我欠了庄主的。”
      童庄主汗颜一揖,忙道:“世子为辅弼重臣, 朝中柱石,身披战甲,为国为民,我等庶民能受世子信任,跟随着尽一份心力,何其荣幸?整个芷苓山庄更上下以之为荣。世子莫要再说客气之言,实在折煞了我等。”
      瞿涯将童庄主扶起,不再客套,只神情认真地再次强调道:“等你这边完成立契事宜,叫谱房先生正式将青鸢的名字入家谱后,记得及时给我去信,此事一定要赶在陛下正式封赏前完毕,不容有失。”
      童庄主正色应道:“请世子放心。”
      与此同时,佟木受瞿涯的吩咐,趁着大军还未继续行进前,特意谨慎跑了一趟西疃村,确认有无风险。
      毕竟青鸢短暂顶替了他人身份,万一被有心之人察觉有异,不嫌周折地寻到村里求证,可谓是个极大的隐患,故而前去打探一番极有必要,若真有情况,也好提前有所防备。
      佟木到后,做事缜密。
      他没有在村里到处招摇乱晃,只目标明确地先去到被青鸢顶替身份的那户人家附近,小范围地找其友邻确认,最近几月有没有行迹可疑之人,来过村里问东问西。
      友邻茫然指着他说:“行迹可疑之人……不就是你们吗?”
      佟木肃着脸,拿钱办事,直接诚意给了对方几锭银,再问:“ 你好好想想,除了我们以外,可否还有其他人过来询问过那家人的事?你若记得起来,我们查证过确有其事,这一袋银子都是你的。”
      对方一副老实样子,憨厚摆手道:“这不是钱的事,没有就是没有啊,我们村子偏僻,平时不常来生人的,若真有外人进来,还大张旗鼓地环村一番打听,我不会完全没有印象。这是实话,有没有银子我都是这话。”
      佟木:“你确认?”
      乡亲用力点头,顶着黝黑的面庞,笃定道:“当然确认!”
      佟木没有怀疑,觉得此人说的应该就是真话。
      他接着去找第二位,第三位,与其他几人的对话也都大差不差的类似,所有人皆口径一致,言道说不曾见过生人进村。
      如此,便是情况一切如常了。
      佟木松了口气,没耽搁行程,带人速速回去向世子复命。
      等佟木一行人离开西疃村,上马疾驰远去,方才被叫去问话的几人鬼鬼祟祟凑到一起,皆是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他们面面相觑,心事重重,心里特别不得劲。
      尤其是最开始被佟木先叫去问话的那人。
      此刻默了默,面露为难之色言道:“说实话,刚刚问咱们话的那位公子人挺好的。说话既客气,出手也大方,不过是问了几个简单问题,随手就给了我一钉银子,我坚持没要,对方硬塞到我衣襟里,我怀里越是鼓囊囊的,心里就越觉得亏得慌。一会儿咱老哥几个一起去买点下酒菜喝一盅?这钱是早花了早干净。”
      有人闷闷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虽说两次来的都是外乡人,但今日这位公子可比先前那伙人讲道义多了,同样都是打听消息,今天这位公子只是想用钱封口,叫我们别乱传言。可上次来的那些不速之客,完全土匪一般霸道。”
      此言一出,更有人忿忿不平了:“简直比土匪更恶劣!我们都如实答了话,却还要被他们用家人来威胁,还说什么敢多嘴说出去半个字,就先割舌头,再剁手指,自己的剁完了,家中父母兄弟妻儿姐妹可来补替。这话听着多渗人啊,他们简直比索命的罗刹还可怖……”
      “哎……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对方一看就位高权重,我们何苦跟他们对着干?不过嘴巴一封,如何都照他们说的做就是了,绝不给自己和家里人找麻烦才是最重要的。”
      “这世道,谁横谁有理,拿钱办事容易,可比起要人命的,也是没招,咱们没得选。”
      几人口中横行的恶霸,实际就是祁羡身边的亲从之一武子,他做事冲,脾气更冲,最不喜欢麻烦,既然一句威慑便能叫他们听话,避免坏事,他自然懒得与他们多嘴商量。
      结果,事实证明,他这简单粗暴的一招,确实比佟木的好商好量来得好用。
      最显著的对比就是,武子周全完成了祁羡交代的任务,既顺藤摸瓜查出了青鸢身份上的蹊跷,还顺便解决了后续被瞿涯派人发觉的后患。
      至于佟木,规规矩矩办事,也算十分谨慎了,可毕竟来晚一步,失了先机,步于人后,难免被牵着鼻子走了。
      如此一来,瞿涯的消息晚了一步,也错过了唯一能察觉知晓青鸢情况有异的机会。
      再后来,瞿涯率领北征大军路过浔水时,念及此地就是分道季陵与京城方向的拐口,不由高坐马背,向远眺望。
      他估摸着这个时间,青鸢大概已到季陵,或许眼下正惴惴不安,焦灼等着贺容音回乡寻她。
      到时,两人一见,青鸢定少不得一番费口舌的解释。
      不过她向来伶牙俐齿又机灵,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一想起她,瞿涯的眸光都是柔的。
      他久久难收目光,总觉得那个拐口有青鸢的影子,只要看得久了,影子便能自动映现。
      半响过去,他放纵缰绳,高喝了一声“驾”,提了策马速度。
      他心里迫切想要尽快回京,只要能求得陛下为他们的婚事作主,以后,他再也不用面对与青鸢分离这样煎熬的时刻了。
      ……
      “瞿涯对你真是颇为用心。”
      这是青鸢被祁羡带回京中,又被秘密安置在他京中的私宅后,他来找她时,兀自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青鸢一人待在这方隐秘宅院里,煎熬等了他一天一夜,心绪纷扰,不上不下。
      祁羡带来的信息过于令人震撼,她冷静平复下来后,也形容不出当下具体是什么心情。
      骤然得知自己的生父位高权重,甚至到了要被皇帝忌惮,谋计分权的程度,她惊诧茫然的同时,惶惑更是大过欣喜。
      这一天一夜,她几乎没有合过眼,身体是困倦的,可躺下后却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好生受折磨。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一开始是想生母那张印在她心里,即便模糊也美丽的脸,再想起从前阿娘总念叨,她生得这般精致漂亮,一定是沾了她亲生母亲的光,虽然两人眉目一一对应起来并不像,但漂亮是一致的,都是难得的美人胚。
      后面又想起易尘,瞿涯,祁羡……脑海里的画面走马观花似的一幕幕闪映。
      到最后,她眼皮发沉,困得厉害了,旁的情绪都已不再鲜明,唯独对祁羡说不半瞒一半的不道德,怨念深深。
      眼下终于见到他,青鸢只觉心底有个烧开的铜壶被打开了盖子,她所有郁郁闷堵的情绪也终于都有了合适的宣泄口。
      她站起身,几步过去,逼近到祁羡面前,眼神瞪着,冷冷开口:“祁世子是打算往后一直囚禁我不成?”
      祁羡察觉她的愠恚,原地站定,身姿修挺,面上露出遮不住的疲惫与倦意。
      尤其眼底,几乎布满红血丝。
      他态度算好,默了默,平和回她:“抱歉。母亲病危,一连抢救了两日,不久前才刚刚过了鬼门关,我从母亲病榻边离开,刚有抽身机会立刻来找你了。”
      青鸢刚刚情绪激动,未注意细节,听他说话时才后知后觉,闻嗅到一股浓浓的苦药味。
      听他完整把话说完,青鸢再恼火也发作不起来了。
      “既如此,这时你该守在病榻前寸步不离地照顾你母亲,又突然来找我做什么?反正我被你关着,严加看守,跑又跑不了。”青鸢轻声言道,实话实说。
      祁羡:“府内已经安排好,傍晚我会带你入府。名义上,你是我从芷苓山庄请来的名医,既然瞿涯已经给你重新安排好更隐秘且保险的身份,不用一用,多可惜。”
      眼下情况曲折复杂,青鸢一直克忍着不去想瞿涯,试图思绪更加清明地去独立思考,可祁羡忽的提及,猝不及防,她下意识地心慌一跳。
      难以想象,若瞿涯察觉她失了音信,会着急成什么样子?
      万一,他急而生乱,到时再不慎被母亲或老侯爷察觉异样,又该怎么办才好……
      这些事的确难以应对,但毕竟未发生,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一桩事摆在面前,亟待解决,比如,她该怎么婉拒祁羡,坚持不进国公府。
      她很快给自己找好一个说辞:“我虽对外声称是芷苓山庄的医徒,但真正有几斤几两,想必世子心中有数,我这上不得台面的假功夫,恐怕对国公夫人的病情恢复实在帮不上忙,更何况,你母亲病重萎靡之际,一定不想被我看到。”
      祁羡:“为何不想?”
      明知故问。
      青鸢没好气道:“你难道想叫你生平讨厌至极的人,看到你病危时很凄然狼狈的模样?”
      祁羡稍加思考她这话:“讨厌?”
      青鸢低声嘟囔着:“不然?那总不可能是喜欢吧。”
      丈夫留情在外的私生女,哪家的夫人得知世上还有这么一人的存在,不会如鲠在喉的不痛快?
      夫人是一家主母,可也是个寻常女子,不是圣人,没道理什么事都必须宽宏大量,就算真的厌极了她,青鸢心里也十分理解。
      祁羡终于意识到,她已经自顾自地将关系错误理成乱团。
      默了片刻,他面无表情地,口吻无波无澜,在她耳边乍起了惊雷:“对于自己的亲生女儿,哪个母亲临终之际不会想见?她是翘首盼之,岂会生厌?”
      闻言,青鸢明显晃了下神,表情更错愕一滞,随即难以接受地一拍桌子,大怒道:“祁羡!你耍人很高兴是吗?你说我是夫人的亲生女儿,那你是什么,大街上随便捡来的不成?”
      祁羡凉薄看着她,忽的自嘲一笑:“我倒真希望……如你所言,可惜,比这还要不堪。”
      他说这话,似乎是想对她完全得坦言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