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83章
对方只那一眼意味深长, 而后如常收回视线,毫无异状,叫青鸢杵在原地莫名其妙, 好似方才被审视的怪异一瞬只是她的错觉。
当下,祁羡的副将提来一个乌木匣盒, 正递到瞿涯面前,众人视线自然都落在那盒上, 无人注意到祁羡与青鸢对视的那一眼。
除了当事两人。
武将军大概猜到什么,急切开口:“祁世子,这是……”
青鸢也回过神来, 蹙了下眉, 隐隐闻到帐中忽的有股血腥气弥散。
瞿涯正色起身, 阔步走到众人前, 看那匣盒边角封得严密无隙,开口问询:“得手了?”
祁羡双手躬前, 启齿回禀:“主帅, 北炎左翼将军夏侯费首级在此, 那些侥幸突破我军包围圈,窜逃而出的北炎左翼残军,已尽数被追击俱歼!”
这真是叫人痛快的好消息。
“干得好!”
瞿涯眉头舒展, 抬手拍上祁羡肩头, 想到什么, 又主动向旁挪步挡住青鸢好奇的目光, 而后亲手将匣盒打开,映目血淋淋一片,周围人也都凑近,确认那就是夏侯费首级无疑。
昔日号称护佑北炎百年国祚的本命将星, 今朝死得透透的,北炎国运受不受影响难说,但北炎军民好斗好战的嚣张气焰,经此一战,自是被灭得彻底。
戮此人首级,比得上再夺北炎一座重城。
祁羡不负瞿涯的期待与苦心,有此功劳,他先前主动担下的那些污名,或可全部抵消。
大战告捷,再不必担心军心不稳,贻误战机。瞿涯私心想给祁羡一个逆转声名的机会,好在他并非真的庸才,有机会自然抓得住,非但洗清了自己,还得了一个能在圣上面前求赏的机会,眼下狄国公府正处境堪忧,他争功不为自己,只为保住家人。
瞿涯对祁羡是真的欣赏,故而顺手的好意,他给予得慷慨,祁羡也承他的情。
“夏侯费在北炎人心里是什么地位咱们都清楚,此番祁羡功劳之大,当为全军表率。”
祁羡并不贪功,谦然开口:“并非是我一人的功劳,还多亏武校尉战时射出的那一箭,正中夏侯费左肩。他手下亲随因此慌乱阵脚,破出包围圈后,若是直奔黄城我还追不上他,但为了快些给夏侯费治伤,他们偏走小路奔更近些的绥州去,必经之路上正好有我事先安排的一队人马,靠这些兄弟们拖了时间,我们才能赶得及撵上这群溃兵。”
武鸣同样谦虚上:“我那一箭只是碰巧,还是祁世子追敌计划缜密,不然若叫夏侯费顺利逃回黄城,便是心腹大患未除。如此,我们纵是凯旋回京,又岂能真的叫陛下高枕无忧。”
武晟在旁跟附儿子所说,直言祁世子功劳更大。
瞿涯大展欢颜道:“别再推谦了,你们个个有功!后日全军返程鸦谷短作休整,大排面的庆功宴自是等回京后圣上给安排,但眼下,咱么先回鸦谷城小庆一回,只喝酒喝个痛快,不逾规制。将士们熬了数月,也该舒舒筋骨,好好放松放松了。”
“是!”
话说到这差不多了,众人都累极,尽快休歇才是要紧的。
瞿涯命他们自行散去,回帐好好睡一觉,邝楚云转身走得最快,一刻都不想多待,好似在帐中憋闷得喘不过气,着急出去呼一口新鲜气息。
紧跟出去的是几位副将,武家父子随后,最后挪步的,是祁羡。
瞿涯以为他刻意留到最后,是有事情打算私下回禀,刚要示意他有话直说,却见他目光直直扫向青鸢,而后一言不发。
瞿涯只当祁羡谨慎,未多想,告知道:“无妨,你无需戒备她,她是芷苓山庄的医徒,负责诊看我头疾发作的,你有什么要紧事要说,但说无妨。”
这番借口说辞,瞿涯应付人已经格外熟练了。
祁羡收回目光,面对瞿涯,平静开口:“原来是芷苓山庄的人,是我多虑了。其实也不是特别紧要的事,就是诛杀夏侯费的功劳,我不想认领。主帅应也知晓,因父兄性情狂悖,言论不当,致使圣上不虞,如今我狄国公府正受猜忌,这个节骨眼上,我恐怕不好争功。”
瞿涯面容微肃:“此事我会考虑,但我仍觉得此功不是麻烦,而是求圣上恩赐的机会。说句实在话,圣上对你的态度还是与你父兄截然不同的,圣上明显赏识你,但……”
欲言又止,点到为止,瞿涯一叹,继续:“不如就随机应变,回京后看圣上态度如何,你再考虑要不要领这份功劳,但就算不是你的,也不会是别人的,你若不要,我便回禀圣上说夏侯费是被乱杀而死,首级也是被兵卒环围着乱刀砍下的。”
祁羡也叹口气,眼底尽是无奈:“主帅何必如此,武校尉射中夏侯费一箭,得此功劳,名副其实。”
瞿涯却原则坚持:“此事你不必指教我,武鸣的功劳自然不会小,但你的功劳,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不能抢。”
祁羡眼神微动,情绪稍显复杂。
“是……主帅好好歇息,卑职告退。”
退下时,祁羡没有再看青鸢,连余光也未向旁扫略。
青鸢安静站在一隅,心头紧张兮兮的。
方才她莫名其妙与祁羡对视上好几眼,感觉奇怪极了。
对方看向她时,第一眼是震惊诧异,第二眼则是审视打量,她确认自己没有出现错觉,更坚信祁羡最后走时还会觑她一眼,于是等待验证。
然而对方转过身,只面无表情地与她擦肩而过,大步流星离开得很快,连一眼都没有乱瞄。
青鸢那些复杂的心理活动,此刻显得有些自作多情了。
她眉头微蹙,困惑又不禁自我怀疑,是不是……真是自己多想?
如果不是,那便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祁羡身为狄国公世子,或许私下与勤王交好,青鸢曾为阆苑琴师时,常被勤王请去王府宴上抚琴,虽然她并不记得在宴会上见过的面孔里有祁羡那张出众的脸,但万一呢?万一她记忆有疏漏,而对方偏偏的确听过她的曲,认出她曾是阆苑人,而如今芷苓山庄的身份自然是假的,所以,对方看向她的眼神才会多些深意。
第二种可能则略微简单些。便是祁羡眼力非凡,一眼就认出她是女扮男装,又听瞿涯那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介绍,猜到两人关系非同一般的不清白。
主帅的风流韵事,本就罕闻,也的确新鲜,但祁羡怎么看都不是嘴碎爱管闲事的人。
可除此外,青鸢实在想不到第三种可能了。
外人都已离帐,连侯在外面的佟木都自觉退开了,瞿涯变得毫无顾忌,走到青鸢面前,伸手就要抱住她。
见青鸢怔怔出神,他走近后都毫无反应,瞿涯不满出声询问:“在想什么,都顾不上我?”
青鸢收敛思绪,抬眼看他,两人面对面挨近,她刚要回话,下一刻连忙捂住口鼻。
瞿涯当下已经褪了盔甲,但身上脏衣未换,上面附着的淡淡血腥气与难言的馊味,缕缕窜进青鸢的鼻息里,她想忍却没忍住,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大胆露了嫌弃。
“还敢嫌我?”瞿涯不爽地拉扯她入怀,青鸢忙软下语气投降说,“不敢不敢,主帅英勇无双,刚刚带领北征军夺下新城,打了胜仗,居功甚伟,我一个小小医徒,对主帅敬重崇拜还来不及,哪里敢嫌弃呢?”
她嘴上空空说着好听的话,身子却十分诚实地拼命往后仰,坚决避着这时与他亲近。
瞿涯又问:“刚刚见你沉思,是在想什么?”
青鸢斟酌,方才祁羡不过只是看她一眼,实在不值得与瞿涯特意提及,于是寻了个说辞回:“就是在想刚刚那个匣盒,血腥味到现在都没散尽,你身上也淡淡沾着些,应是从战场上带回的味道。”
瞿涯不疑有他,点头说:“打仗不管是赢是输,场面都是惨烈的,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那是你想象不到的猩红之象,我也永远不想你看到。方才匣盒要被打开时,你还抻着脖子好奇想看,若不是我及时挡住你的目光,今夜你恐怕会做噩梦。”
青鸢轻喃:“我也没那么胆小的,再说你们都看了,邝将军是女子,她还离得最近呢。”
瞿涯:“不是这个道理。刚刚帐中那些人,无一不是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对行伍之人而言,死尸常见,头颅更不可怕,但像你这样的娇娇女,哪受得住这份冲击?”
青鸢有被说服一点:“那下次我好奇心小一点?”
瞿涯蹭蹭她细嫩的脸皮:“嗯。再说了,一个北炎人的破脑袋,有什么值得你垂目?”
青鸢莞尔眨眨眼,眼光亮亮的。
瞿涯看得心痒难耐,打横抱起她就往榻上走,他也是鏖战数日,现在实在没力气对她干些什么过分的事,只是想亲密搂着她睡一觉。
青鸢怕他会这样生扑自己,赶紧抵住他胸口,提醒道:“世子,我不是嫌你……你可以先不洗澡,但去换身新衣好不好?”
脏衣服上的味道她实在有点受不了了。
佟木这时大概也去歇息了,全军上下无一不疲惫,她不会麻烦人专门去给瞿涯烧热水,也知瞿涯实在累得不想折腾,但换身衣服还是简单的,再说,他能睡得更舒服。
好在,瞿涯自己也知身上味道难闻,没有坚持不依,起身三下五除二脱下脏衣,又随便找了件中衣穿上。
“现在行了?”
他重新扑压,居高笼罩,目光炽热盯向青鸢。
青鸢躺在榻上,呼吸屏住,轻声回:“……嗯。你,你快歇息吧,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瞿涯看了看她,眯眼命令:“衣服脱了。”
青鸢一愣。
瞿涯:“脱了,我搂得舒服。”
刚刚她才要求他去换衣服,现在他提出一个要求,若自己不依,似乎显得不太公平。
青鸢看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到底心软点头,忍羞同意。
而瞿涯毫不客气,利索抬手解了她的束发,粗鲁扯脱下她的衣袍甩扔到榻下,又后急切摸索着去解除她特意裹缠了好多层的束胸布。
长长一块白布条被瞿涯团了团握在手里,拿至鼻尖浅嗅,而后由衷道:“还是鸢儿香。”
“你还给我……”
青鸢脸红,羞耻,伸手想去与他抢。
瞿涯哪会叫她得逞,先是伸臂高举,又将布团远远丢到一旁,叫她再也拿不到。
青鸢嗔怨瞪他,骂他登徒子。
瞿涯反而受用笑得深,眼前玉肌袒雪,春波晃荡,骂他什么他都乐意听。
对上青鸢乌眸盈盈,瞿涯欺身而下,他侵占意味极强地先单手束住她两条细嫩的手腕,高举过头顶,而后头颅垂下,深深地埋头下去,吃上一粒红山楂。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