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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潮弄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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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第77章
      细细想来。
      两人半月前在鸦谷州府上有过一回酣畅淋漓, 不久前,又于中军帐里不知天地为何物,虽然频率远不及两人在京时, 同一屋檐下密室私见合得勤,但机会少反而倍加珍惜, 每每相见缠绵,瞿涯最少要三四次才肯罢休放她走。
      如此, 青鸢难免顾虑其他。
      又想起来时路上童乔悄悄告诉她,世子向童庄主讨了药,近来在主动服饮避子的药丸, 别的副作用没有, 只是事前饮用一颗后, 需得忍受一刻钟的腹部绞痛, 没有避免的办法。
      不管是受世风环境的影响,还是从小长大耳濡目染下的认知, 说起避子汤药, 青鸢都下意识觉得, 那是女子需服饮的。
      不仅是她,大多数的闺阁女子也都是这样想的。
      也许是习惯成自然,也许是众人避讳谈论这样私密的话题, 总之, 长久以往, 耳边从未听闻有人去质疑, 为何避子药不能由男子服用。
      甚至,就连京中大大小小的药房,开这类药时,也只开得出为女子准备的避子方子, 至于适合男子服用的避子药方,抱歉,听都没听说过。
      如果瞿涯不是专程到芷苓山庄刻意寻找,在京城的市面上,根本难寻。
      所以,初听时的诧异与震惊,直至今日,在青鸢心里,仍未完全消化。
      但她明白,那是瞿涯对她的好。
      情浓时刻,两人当然难舍难分,青鸢情不自禁想去拥抱他,可瞿涯身体已经挪移向下,她只能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或者轻轻抓住他的发。耳边听到些靡靡的吞咽声,她眼神迷蒙,想起自己的熏艾任务还未完成,怎么自己先成了他的食物。
      她心事重重,轻吟着发问:“世子哥哥,你又提前吃了那种药吗?童庄主开的药。”
      瞿涯一愣,若他此刻开口,就不能继续止渴,回话与用食,只能二选一。
      那么或者,同时进行呢?
      他从她膝前抬头,嘴角挂着晶莹:“自然要服,对你不好的事,我不能存侥幸心理。”
      青鸢眼光湿漉漉的,轻声喃喃:“我为世子哥哥怀孕,是不好的事吗?”
      闻言,瞿涯素来冷毅的俊容上,罕见浮起象征欲望的血靡暗红,眼底更是一片沉晦。
      他尽量克制住冲动,嗓音压抑着回答:“我当然忍不住想把鸢儿做到怀孕为止,可当下时机不对,大军还要在崖岭驻留,回京归期不定,我只担心圣上赐婚的旨意还来不及下来,乖乖的小腹已经显孕藏不住了,那样受苦的会是你。”
      青鸢背上及额前早已浸出香汗,她从未有过这样的复杂体验,一边与瞿涯做寻常对话,一边受着他气息吹撩的折磨。
      他回话时说得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然后每一个字带出的呼气,又扰乱得她焦灼难安,十只脚趾紧蜷。
      她忍不住想要退缩,排斥他,驱离他,然而双膝被牢牢撑压着,丝毫不得动弹。
      瞿涯向前吻了吻,安抚出声:“放心吧,你不用提醒我,我每次都会用药,绝不会在你不知情的时候胡来,更不会舍得叫你承担任何风险。”
      说完,他就近取水,埋头畅饮。
      青鸢双手颤抖着抱上他的脑袋,仰头喘息,终于得到开口的间隙,“我不是担心这个。是想着你每次服药,都要挨一次痛,是不是很辛苦?”
      瞿涯意外挑了下眉,很快弯起唇角,发自内心的开怀。
      “别担心,真正战场上的刀风剑雨我都挨得住,区区那点痛楚,还不如牙疼叫我难受,我完全不当一回事。更何况,只是付出那一点代价,就能完全拥有你,我觉得万分值得。”
      青鸢心头微动,主动说:“要不要偶尔,我也服一次?没关系的,我不怕喝药。”
      瞿涯并不考虑,想都不想说:“我哪舍得看你喝下那么一大碗苦药,不用,听我的吧。”
      青鸢忽的想起些往事来,幽幽言语:“其实,我先前喝过的。当初我主动去熹园找你,在寒池里,你要了我……事后,哑嬷端给我一碗避子药,那自然是你的吩咐。我旧事重提,并不是秋后算账,怨你的意思,就是想说我先前已经喝过了,并不觉得那药多么难以下咽,所以也想适时帮你分担。”
      瞿涯蹙起眉头,仔细回想,他何时叫青鸢喝过避子药?
      又听她讲述得那样详细,时间地点人物都有,记忆越来越清晰,他想起两人在寒池那一次。
      “原来是那次……”瞿涯思忖着低语,“我的确交代过哑嬷给你送药,但那不是避子汤,而是寻常补药。当时我食髓知味,要你总要不够,欺负了你很久很久,最后看你摇摇欲坠小脸都白了,实在于心不忍,便安排人熬煎了补药给你送去,不想你却误会了。”
      “是……补药?”青鸢一边脸红,一边诧异。
      瞿涯如实点头:“嗯。”
      青鸢斟酌着,问起心中困惑:“你就不怕吗?万一我那时真的怀孕,侯府恐怕再不得安宁,甚至会连累得侯府名声彻底坏掉,不仅牵连侯爷,就连世子你也要遭了非议与笑话。”
      瞿涯格外坦诚,回说:“当时,我一心只为母亲感到不值,心中恨意浓浓,侯府的名声于我而言根本什么都算不上,老头子如何也是他自己的兰因絮果,我毁他,没有心理负担。唯独你,我不知该怎么办好……”
      他叹了口气,仿佛说得口渴,非要再饮一口才肯继续,青鸢扭捏着不肯,却阻不得他。
      瞿涯喝得满足,鼻尖都湿漉漉的,看得青鸢脸红心跳。
      他话音继续:“我要怎么把你当报复的仇人呢?当初与你初见,我难以自控心旌荡动,可惜还未来得及与你表露心意,就查明你是贺容音的女儿,真是天意弄人。我怀疑你刻意接近,继而想要报复你,毁了你就等于毁了贺容音,可是,我并没有做到,更舍不得。”
      话音到这儿,他半阖着目,流连忘返,姿态好似漠地渴急的人在捧吃一颗熟透的蜜桃,口齿满津,尤嫌不够。
      青鸢失神恍惚,只觉得照这样继续与他交谈下去,对话还没结束,她却要先死掉了。
      她推阻瞿涯的肩头,绵柔柔的力道叫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于是阻止不得,反而成了给他助兴的欲拒还迎的情趣。
      他舌尖起舞,同时启齿:“纵使我想破脑筋,执拗寻找报复你的手段方法,可这些法子无一例外的都是将你禁锢在我身边,说是报复你,实际更像是我在为难自己。
      你问我当初怕不怕你怀孕,那时我满心戾气,什么名声体面都不在乎,所以自然无所畏惧。至于别的不可控的可能,实话讲,我想过。
      你不知道,当时一想到你可能为我怀孕,我竟心生出强烈的期待来,甚至暗自做了决定,若真如此,就带你远走高飞,我一定留下这个孩儿。这就是我当初全部的想法,你知道的不知道的,如今都如实告诉你。”
      青鸢听完,好久才缓过神。
      知道当初哑嬷端给她送的不是避子汤,而是补药时,她只以为瞿涯不过心怀侥幸心理,当初,他仇视着她们母女,又怎么会想继续与她有瓜葛,更甚去期待她为他生下一个孩子
      然而瞿涯却说,他从来都是期待的,甚至想过带她远走高飞,哪怕是当初他误会深深,对她最恨的时候,依旧难以舍下她。
      青鸢默默垂下眼帘,心绪涌动,很是复杂。
      这份动容并非只因瞿涯对自己情义深沉的感动,还为两人差点因误会错过而感到后怕。
      如果当初,她缺少些勇气,真的被瞿涯外露的凌厉与攻击性吓到,从而胆怯退缩,那么两人还有机会如今日这般互诉衷肠吗?
      恐怕没有。
      是她先朝瞿涯迈出了第一步,而后被他九十九步奔来紧紧地拥住。
      她还单纯以为,自己曾经勾引换来了交易的条件,却不知瞿涯早就将计就计,顺势图谋想要完全得到她。
      青鸢喟叹说:“人们都说天意弄人。我想,大概就是老天爷不忍心看我们错过缘分。”
      瞿涯笑笑:“我从不信天命一说,但你若如此定论,那我信一次倒也无妨。”
      青鸢温柔地看向他,还想再说什么,目光堪堪定住。
      这怪不得她,实在是瞿涯双手摁住她双腿,强行撷取的姿态不甚雅观,当然,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方才一直避着不敢看,眼下不慎入目一次,真是羞愤欲死的程度。
      “你,你还没好吗,差不多了吧……”
      瞿涯倒是依旧从容,眉眼温和,轻声回话:“这怎么够,方才只顾说话,哥哥五分力气都还没用。”
      青鸢瞪大眼睛,心中后怕。
      瞿涯慢条斯理起身,伸手从塌边的矮几上取来一个玉盏茶壶,亲手喂给青鸢一口口地喝下温水。
      他体贴入微,动作细致,生怕喂得急了,害她呛到。
      青鸢是真的渴了,一口气喝下半壶水,不知他怎么突然如此好心,竟肯歇停片刻。
      “不喝了。”青鸢喝饱,偏过脸。
      瞿涯含笑收手,将茶壶放回原位摆正,而后深深开口:“鸢儿方才给予我的太多了,需得多喝点补一补,哥哥索取得更多。”
      ……
      军营另一处。
      教训过陆堃,童乔身心俱疲。
      她倦乏回了帐,躺在椅上了喝茶休歇,心想阿青今夜应是有去无回,不必为她留灯,便准备灭了蜡烛早些上榻安歇。
      简单梳洗完,门外突然有士兵找来,急急说斥候营的将官伤势加重,需她去看一眼。
      寻常将士的简单伤口,一般都麻烦不到她这儿来,芷苓山庄的众位医徒又不是假把式,他们都经验颇足,完全有能力处理好。
      童乔出了帐,欲寻手下人跟士兵走一趟,她实在累得不行了。
      然而对面士兵却肃着脸,坚持道:“童少庄主,恐怕还得麻烦你亲自去看一眼才好……我们斥候校尉先前就中过蜂毒,原本以为已经痊愈,不想今日新伤引出旧疾,除了童庄主,芷苓山庄上下就只有少庄主对蜂毒最为了解。”
      闻此言,童乔面上立刻认真几分,松了懈怠回道:“好,你速速带路,我亲自去看。”
      被士兵带着进入一个军中校尉的帐子,童乔万万没想到,抬眼竟会遇到熟人。
      眼前这个斥候校尉,不就是当初在鸦谷州府救了她免遭毒蜂叮咬的那个俊面小将嘛?
      真没想到会这么巧!
      童乔立刻热情自来熟道:“哎,是你啊?原来你是北征军的斥候校尉,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不久前在鸦谷州府见过的,你那时还救过我,想起来了吗?”
      两人的反应简直天差地别,一个似火,一个如冰。
      对方面无表情,靠在榻上背倚床板,始终冷淡着眉眼,全程连个眼神都没扫给她。
      “你回去吧,我的身体如何自己清楚,小伤而已,不必麻烦芷苓山庄的人。是我手底下的兵不懂事,竟自作主张去找你。”
      童乔一愣,这什么情况?
      叫童乔过来的小兵立刻着了急,忙说:“校尉,你就让医士看看吧,你臂上的伤口都化脓了,哪里是小伤……”
      “多什么嘴,你出去!”
      “……是。”
      童乔听着两人对话,轻松的神容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讳疾忌医的人,她遇到的可不少,岂能容着他们不懂装懂地胡来?
      “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的手臂。”童乔严肃起来,一副命令口吻。
      武鸣怪异看了她一眼,黝黑的面庞更不自在瞬,他轻咳一声,态度强硬如初:“废什么话?你也出去。”
      童乔将医箱一放,双手叉腰,威胁道:“你再敢这样任性,我找你们主帅来主持公道?”
      武鸣却不屑一顾:“主帅日理万机,你见都见不到的,别狐假虎威了,天色不早,早些回去休息吧,这里不需要你。”
      他摆明了如何就是不配合,软的硬的都不行。
      童乔没法子,气恼极了,想着自己白白被折腾一趟,脸色更加难看。
      “好好,你不信是吧?我现在就去找!”
      其实她原本真没有那个胆子随意去叨扰瞿涯,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她如今与青鸢交好,就算是看在青鸢的面子上,世子也不会对她不理。
      童乔背着医箱,就这么气冲冲地出了帐,再阴着脸直往中军帐的方向走。
      然而快到地方了,她却慢慢冷静下来。
      在这时候冒冒失失地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夜深了,青鸢也在,世子当下不一定方便。
      童乔原地踟蹰,远远看到中军帐灭着灯,想去又不敢去,然而心里憋着不痛快那口劲,发泄不出来又实在闷堵。
      她不死心地再朝中军帐方向走了几步,大概只余十丈左右的距离,没听见里面有声响,或许是已经睡熟了?
      这样真不好再打扰。
      童乔叹口气,转身走了。
      心想等明日,她一定要找世子好好告那位斥候校尉一状,更重要的是,若那人真是受了蜂毒后伤口处理不当化了脓,再拖延下去可就危险了,容不得他继续任性。
      既然他不听她这位医庄少主的,那主帅的命令,总得能听吧。
      要不是为了这个,她又不是小孩子,才懒得告状呢。
      童乔来得急急忙忙,走得也风风火火,竟完全未察觉,中军帐的无声无息只是短暂片刻的。
      在她来之前,以及走之后,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时轻时重,时缓时急,却从来没有彻底停过。
      青鸢浑身香汗淋漓,眼圈发着红,艰难启齿:“刚刚外面,好像有脚步声……”
      瞿涯埋头全然不在乎:“路过的,已经走远了。”
      青鸢紧攥床单,勉强安心。
      瞿涯含笑去咬她的腿侧,印下淡淡的痕迹,鼻尖重新再陷进去闷闷出声:“鸢儿,真的好喜欢吃你,下次还坐哥哥头上,为哥哥下雨。”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