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主帅突然安排整个骑兵营负重加练的消息迅速传至各营地, 众兵士不解,皆议论纷纷。
“这次与北炎人交手,咱们不是占便宜的一方嘛, 怎么骑兵营立了功,反倒被加练了?”
“不知道啊, 好像听说是晌午后,主帅去骑兵营慰问巡查, 有个小兵冒失冲撞了主帅,不知嚼了什么舌根,惹得主帅不悦。邝将军掌管骑兵营上下, 此番肃正军纪, 她以身作则, 自己也跟着一起负重加练呢。”
“就这半个月内, 咱们无论是攻是守,都免不得与北炎人大干一场, 决战在即, 那个兵卒定是说了什么动荡军心的话, 不然主帅怎么会屑于与他置气呢?”
“说得对,眼下备战关键时期,可不能容许军中一两颗老鼠屎, 坏了主帅的全盘大计。”
……
暮色四合, 残阳将营垒的影子拉得老长。
到了晚饭的点, 火夫营的炊烟袅袅缠上旗杆, 热香味飘得满营都是。
童乔辛苦忙活一整天,早已饿得饥肠辘辘,可她手都抬不起来,完全没有吃饭的力气, 当下眼皮沉沉,只想就近找张床,躺个昏天黑夜的。
青鸢体贴,哪能见她饿肚子,专门打了饭给童乔送去帐中。
还声音温温柔柔地宽慰:“今日你着实是辛苦了,先前你不是一直念叨着馋荤腥了嘛,今日伙夫营正好炖了鲤鱼,北炎特产,我特意给你盛了鱼腹肉,最嫩的一块,快吃吧。”
童乔在榻上翻了个身,鱼肉的鲜香味不停往她鼻子里钻。
实在忍不住了,再累也得吃一口!
她端起青鸢递过来的陶碗,不甚斯文地埋头大口吃起来,边吃边说:“阿青,你说你怎么这么好?又温柔又体贴。唉……也正因为如此,惦记你的人多,我才心累呢。”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青鸢没听懂,笑着问:“怎么我帮你盛饭,你还心累上了?”
陆堃对青鸢的那点心思,童乔当然不打算说。
一是害怕此事传进世子耳里惹了祸,二来,也是为陆堃着想吧。
就童乔观察着,青鸢记不记芷苓山庄有陆堃这么个人都不一定,那傻小子学什么痴情?
童乔岔开话问:“你吃了吗?别光想着我。”
青鸢眼神闪烁了下,点头回:“吃过了。”
好在童乔一副饶有心事的模样,并没有对她详问,不然真是难掩心虚。
开饭前,佟木突然找过来说要带她去伙夫营盛饭,在营地里,吃饭其实也是有先后的,佟木身为主帅亲随,自然排在头一波,他明晃晃地带她过去,提升待遇,很难不叫人多想。
青鸢暗忖想着,等下次私下见到瞿涯,她一定要提醒他,切勿张扬行事。
她倒不怕被议论,只是担忧瞿涯会受不好影响。
童乔在一旁大快朵颐,很快将一整碗饭菜吃得见底,似乎还没有太饱。
青鸢看出来,会意一笑,走近伸手要将碗接过来,主动道:“你躺着,我再去帮你盛。”
童乔赶紧起身,阻了对方动作,万万不敢如此放肆。
方才被照顾一次没什么,可若继续心安理得地支使青鸢为她做事,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就算两人私下相处再融洽,关系再好,可青鸢到底是世子内眷,童乔表面看着大大咧咧,实际心思却细腻,或许青鸢不会与她计较这个,可世子又岂会舍得?
童乔摆摆手说:“不用,我已经歇过来刚刚那口气了,自己去就成。”
青鸢不知她所顾虑的,只心疼她白日的辛苦,坚持道:“哎呀,我去就好了,你跟我客气什么?”
两人正僵持不下,这时,外面有芷苓山庄的人过来传信。
“少庄主,主帅身边的佟校尉过来了,说是主帅有事找你,让我唤你过去。”
童乔与青鸢皆是一愣,眼下晚饭时刻,何事这般着急,竟此刻召唤?
瞿涯的吩咐没人敢怠慢,童乔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帐子,去了伤兵营棚,青鸢也跟过去,看看又出了什么情况。
到了营棚,见到佟木,童乔见礼。
佟木面无表情,一副例行公事的口吻:“主帅突然犯了头疾,叫我寻个山庄的医士过去诊看,童少庄主你看,差遣何人随我走一趟?”
童乔刚要仔细询问世子的具体症状,一抬眼,与佟木对视一眼,忽的领悟到深意。
这头疾,恐怕只是个说辞。
她装模作样地环视一圈,认真思忖一番,开口:“我想想安排谁去……不如就阿青吧,我前几日不是已经教会你熏艾了嘛,正好去实操一番,落实到位。”
青鸢猝不及防被点到名字,有些怔懵地指了指自己:“我?”
童乔点头:“嗯,你可以的,去吧,我作为师父都放心派你去,你还推辞什么?”
她当着众人的面鼓励她去,青鸢无法推辞,与佟木对视一眼,她若有所思地应了声。
陆堃不知突然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听到营棚里的对话,冒冒失失冲出来反对:“阿姐,不如叫我去吧,阿青她刚刚学会熏艾,万一不小心怠慢了主帅,落了罚了可怎么办?主帅尊贵,还是差遣个经验更足的比较稳妥。”
青鸢闻言看过去,一时没想起来这位仗义直言的医徒是谁,但话语明显是在为她着想,看起来应当是个好人。
然而,一贯好脾气的童乔此刻却格外火爆,她凶巴巴地揪起陆堃的耳朵,斥责道:“我对下交代安排,轮得到你插嘴?干好你手里的活,再这样冒冒失失,明日就遣你回鸦谷。”
不过是建议一句,何至于被这般凶叱?
青鸢略带同情地看了那人一眼,未料对方也正抬眸看向她。
四目相对,对方眼神蕴含着深深意味,又似欲言又止,奇怪得很。
罢了罢了,去就去了,此事何必僵持。
青鸢主动站出一步开口:“无妨的,我去就是了,再说熏艾不难,我应不会失手。”
佟木脸色严肃,冷冷接过一句道:“就算失手,你们也不必担心受惩,主帅宅心仁厚,岂会对自己麾下的医士们随意处罚。”
童乔额上冷汗直流,赶紧诚恳表态:“是是是,我芷苓山庄的人一时口快,说错了话,佟校尉莫怪责,还有世子那边,佟校尉一定帮忙多担待着些。”
佟木淡淡点了下头,朝着陆堃睨过一眼,含带警告意味。
众人皆以为佟校尉如此,是不满陆堃方才对主帅的揣测,并未深想其他。
只有童乔见状,心尖不由一凛,同时,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蔓延心口——世子怕不是,已经知道了陆堃胆大包天,觊觎青鸢。
这可如何是好啊……
“走吧,世子还头痛着,不宜久等。”佟木道。
童乔回神,跟着催促青鸢:“阿青快去,别怠慢了世子,手上记着别抖,都不是问题。”
她边说着,边殷勤给青鸢递去医箱,拍拍她的肩膀打气。
青鸢背上去,朝童乔点了下头。
想了想,也冲刚刚那位替她说话的男医徒颔首示意了下,而后快步跟上佟木的脚步。
人走后,童乔忿忿将陆堃拉去一旁,压低声音避开人,恨铁不成钢道:“人都走远了,还一直盯着看,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知不知道?”
陆堃心里委屈,嗫嚅说:“我就是担心阿青,她本来熏艾操作得就不熟练,世子一看更不是个脾气好的,万一阿青怠慢了世子,受了欺负可怎么办……”
童乔叹了口气,这傻小子哪里知道,青鸢在世子那里受欺负,可不是万一的事。
好端端的,世子怎么会突然犯头疾?不过是寻青鸢见面的说辞罢了。
她甚至已经猜想到,阿青这一去,夜里肯定是回不来的。
当务之急,是必须叫陆堃这小子赶紧死心!
童乔肃着脸说:“杞人忧天,阿青自己都没说做不到,用你瞎操心?再说关你什么事,我都跟你讲清楚了,阿青早就定了亲事,你还想死缠烂打不成?”
陆堃喃喃:“我没动歪心思,刚才就是担心她才自告奋勇的,而且就算只是同门情谊,我也该主动站出来帮她说话呀。”
童乔:“用不着你帮,真有什么情况,我能不管?以后你心思收一收,既然来了前线,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正事上,大战在即,你我都站在重要位置上,马虎懈怠不成。”
陆堃神情黯淡着回话:“是。”
童乔暗自一叹。
……
出了伤兵营棚,佟木端着的威慑姿态卸去,面对青鸢重新恢复成以往的恭恭敬敬。
青鸢淡淡觑他一眼,不咸不淡:“佟校尉,你刚刚好多的官威,不觉得有点太凶了吗?”
佟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为难地不知该怎么解释。
青鸢又道:“你该好好说话的,方才你把他们都吓坏了。”
佟木心道,如果他真的好说话地带刚刚那位男医徒回中军帐里,再顺便告知世子,大言不惭敢说中意姑娘的就是此人,那么他的下场可就不是简单的遭冷叱几句了。
被他呵斥,总好过挨世子一刀吧。
佟木回话:“姑娘莫要取笑卑职了,就算给卑职一百个胆子,也万万不敢在姑娘面前装模作样,刚刚……也是事出有因。”
青鸢追问:“何故如此?”
佟木随意找了个借口托词:“世子的名声不容他们妄议贬损,哪怕不是出自他们本意,该训斥的还是要训斥。”
青鸢仔细回想,刚刚那个医徒好像确实有恶意揣测瞿涯,说他可能会惩治出错的医徒。
不过这点小事……
算了,可能在军营重地,规矩就是更加严苛吧。
青鸢:“你积极维护你家世子自然也没错,罢了,说起来是我管得宽了。”
佟木赶紧反驳:“姑娘哪里的话,除了世子的命令,佟木也听姑娘的吩咐。”
青鸢意外打量向佟木。
没想到这么久没与他接触,乍一对话,才发觉他与从前相比,口齿竟变得机趣伶俐多了。
不再那么憨直木讷,竟还会哄人开心。
青鸢不禁莞尔:“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佟校尉这么直率的性子,竟也添了几分巧舌,”
闻言,佟木脸一红,支吾回道:“就是,跟……跟在世子身边,方方面面都得进步。”
青鸢笑意更深,只觉得逗正经人有趣。
不像瞿涯,不管她怎么语出惊人,伶牙俐齿,到最后都讨不到口舌上的便宜,反而被他三言二语挑衅得红了脸膛。
……
将人送到中军帐外,佟木准备离开。
青鸢却忽的叫住他,压低声音,小声问:“帐外巡逻的守卫,夜里还会过来吗?”
佟木想了想,斟酌回话:“看门守卫与巡逻兵士每夜都会在营中按班巡防,尤其中军帐附近,要求巡逻最严,换班最勤,但……”
他欲言又止。
青鸢忙追问:“但什么,你把话说完呀。”
佟木如实:“但若是提前得到世子不让靠近的命令,他们便不会再来。”
说完,见青鸢不再询问别的,佟木颔首告退。
青鸢忽觉脸颊有些烫热,哪怕被帐外的朔风直拂,依旧觉得消不了那份不自在的煴灼。
她背着医箱,轻手轻脚进了帐。
帐内未点烛,半点光亮都没有,青鸢一时适应不过来,看不清楚里面究竟有没有人在。
她试探唤了声:“世子?”
无人应,她便以为他不在。
将沉重的医箱放下,她摸寻着走到床榻边,准备落座歇歇。
然而屁股刚刚坐稳,腰肢后面忽的环来一截有力的小臂,她猝不及防,吓到要叫出声,瞿涯立刻眼疾手快将人拉到床上,身姿覆盖,同时,带茧的掌心贴实,捂住她的檀口。
青鸢眼睛水汪汪地瞪着他,不自知有多么楚楚动人。
瞿涯确认她卸了浑身戒备,放开手,却未起身。
他贴着青鸢香软的身子,幽幽启齿:“就算外面没有巡逻兵士过来巡防,你叫得大声,还是难免招来我的亲兵过来护持安危。”
青鸢窘迫,没想到她刚刚问话佟木时那么小声,还是都被他听到了。
青鸢:“你……”
瞿涯:“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就好,何必去找佟木打听。”
青鸢更加讪讪,偏眸未语。
被他覆压得难受,青鸢伸手想将人推开些,结果瞿涯反而攻势更甚,膝盖直接朝前一顶磨上她的禁忌地带。
身子不受控的一颤。
瞿涯喑哑启齿:“你来军营的第一夜,是我提前遣散了中军帐附近巡逻与看守的兵士,不然能怎么办?叫那些崇拜我的手下们都知道,他们的主帅将军甘愿成了女人的裙下之臣,忍不住下面那点事,只不过半月不见你,就急不可耐,要命发疯得想你?”
青鸢怔怔的,涨红着脸:“你,你别再说了。”
瞿涯却要继续:“你不知道,连带附近几个帐子都没住人,成了储货帐,我怕你出声,又爱你叫出来。鸢儿,你只能叫给我听,旁人谁也不能肖想你,你只属于我。”
他干嘛突然说这些……
明明也无人与他争呀,更何况在这里,谁敢觊觎她,青鸢想不明白瞿涯突然发什么疯。
她尽量保持冷静发问:“你,不是真的头疼对不对?”
“是。”瞿涯微笑,大大方方地承认,十分坦诚,“我想见你,想干你,总要寻个说辞。”
青鸢嗔恼地去捂他的嘴,听不得他的昏言昏语。
瞿涯反手桎梏住她的手腕,侧首垂目,细密落吻,一张俊脸挨她那么近,喘息音又一声沉过一声。
实在性感得太犯规。
加之,他早裸着胸膛正对着她,腰腹劲瘦紧实,肌肉虬结喷薄。
青鸢哪有那么强的自制力,慕强者,谁能忍住不为瞿涯心潮荡漾?
她不是例外。
青鸢抿抿唇,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哼声说:“为了配合你演戏,你知不知道我一路背着老大一个医箱过来,又沉又重的。”
瞿涯撑起身子,落吻在她的额头,鼻尖,檀唇,再一路向下,到颈窝,腰窝,继续……他无处不留恋,无一不占有。
“抱歉乖乖,所以,现在让我来补偿你,好吗?”
作者有话说:
嘿嘿
军旅篇快结束了,大战前让柿子鸢妹好好吃一次
预计年前能完结
后面还有鸢妹的身世未解,会有修罗场,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