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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潮弄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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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第71章
      童乔以目勖之, 撺掇着青鸢别等到明日,不如就趁今夜寻个机会去与瞿涯会面。
      青鸢还没昏头,思忖回道:“不可坏了规矩, 主帅的中军帐岂是能随便进入的,再说, 帐外还有两个持戟的士兵在看守,闲杂人等岂能溜得进去?我更不知, 他在不在帐中。”
      童乔看出青鸢明明很想过去,却又谨小慎微,顾忌诸多, 于是热心肠地帮她出主意道:“不如这样, 我先过去求见世子, 正好我爹爹有话交代我到军营后禀告给世子, 因不是那么要紧,我本想明日再去的, 不过……我现在忽的改主意了。”
      青鸢听懂童乔的意思, 不好意思地偏过眼:“不用这样的, 你不用专门为了我……”
      童乔打断道:“不光是为你,爹爹交代的正事当然要提早办了,我先前就是犯懒而已, 现在自觉想勤奋了, 你怎么还要拦我?”
      青鸢可不接这口锅, 犹豫着问道:“你真要现在过去?”
      “对, 顺便告诉世子,他日思夜想的人也一道来了。”童乔笑得没个正形,眼睛骨碌一转,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旋即露给青鸢一个更深意的表情,却不把话说明白。
      青鸢没懂其意味,怔在原地,眼看着童乔风风火火走出帐子,她在后面想拦都来不及。
      “哎呀……阿乔,你千万别去那么说,难道……你不怕他了吗?”青鸢急急追到帐门口,试图劝阻,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将瞿涯搬出来说话。
      童乔顿步回头,语调轻扬着:“当然怕,但我过去又不是请罪的,很明显是在邀功啊。”
      话音落下,冲着青鸢机灵眨眨眼,而后一溜烟地钻出帐子,身影被棉门帘严严实实地完全遮挡。
      青鸢一颗心狂跳起来,既怨着童乔自作主张,同时更忍不住隐隐期待着瞿涯知闻她来,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最起码,他会是高兴的吧。
      仅仅过去一盏茶的功夫,童乔便去而复返,她脚步匆匆,小脸被朔风吹得通红,看着分外赭色鲜妍。
      青鸢诧异望向她:“怎么这么快,是……没见到他吗?”
      听到她这句话,童乔微微一笑,松了口气。
      其实她刚才冲动跑出去时,还稍微有点担忧,自己这么热情撺掇,会不会是瞎操心呢,万一青鸢并不是不好意思才不去的,她这样一直勉强人,或许有些太没眼力见了。
      但眼下,她刚一回来,青鸢猜想她没有见到世子,眼神里明显蕴着浓浓藏不住的失落,骗不了人的。
      于是童乔确认,自己这样做,并非是讨人嫌,而是真的在做好事。
      童乔表情讳莫如深,没有立刻回话,只不紧不慢地进帐,围坐在火炉旁,慢悠悠地伸出手烤火。
      就这样钓了青鸢一会儿后,才终于启齿:“世子正在武将军的帐子里议事呢,看守的兵士知道我是芷苓山庄的少庄主,不敢怠慢,主动要带我过去,我借口说有东西忘了带,回来一趟,特意跟你通个气。”
      童乔不解:“跟我通气?”
      这是什么章程,又是哪里的步骤?
      她越来越琢磨不透,童乔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眼看青鸢目露困疑,童乔慷慨解惑,她笑着眯起眼睛,再次大胆提议说:“刚刚我打听到,负责守卫世子中军帐的士兵们,会按时交替换班,他们负责守卫到子时便都去歇息了。我走后,你不如等一等,等到巡逻士兵换班的间隙,偷溜进帐。待世子议事结束,晚些回来,进帐就见温香软玉在榻,迎面又能闻到扑鼻的女儿香,你说这算不算是个实在惊喜?”
      青鸢听得睁大眼睛,心跳扑通。
      她哪有这么大的胆子,岂敢在军中胡闹,于是闻言斟酌说:“不妥的,只怕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童乔不放弃说:“怎会呢?一定是惊喜啊,你是世子内眷,岂会与旁人待遇相同。”
      青鸢不敢高估自己的斤两,依旧再三犹豫:“我,我还是再想想。”
      童乔乘胜追击,再道:“不用想了,多好的机会,其实男人都喜欢这样暗戳戳的情趣,你稍微用点心思,他们便觉得你上心,为此受用得很呢,我想世子应该也不会免俗,像你这样的大美人……”
      话音堪堪一顿,童乔欲言又止。
      她目光流转地打量在青鸢身上,同为女子,她更懂得欣赏青鸢的倾城姿貌,像她这样只应天上有,人间罕遇一回的仙姝人物,世子大致早已为她痴迷上瘾,日日想见。
      不然,世子又怎会罔顾军规铁律,安排青鸢伪装身份,扮作芷苓山庄的医徒混入军营?
      这样的荒唐事他都做了,至于营中相见,就算事先不知,又岂会讶然受惊,只怕是终于得偿所愿,圆了心事,之后相思难解,帐中难分了。
      童乔僭越去揣度,脸颊都不由有点红呢。
      青鸢嗫嚅半响,还是问道:“阿乔……你已有婚约了吗?”
      童乔一愣,没明白话茬怎么忽的转到自己身上了,怔怔如实回:“没啊,怎么可能有,我每日忙着行医救人,研药开方,哪有嫁人的心思。”
      青鸢诚然“哦”了声:“这样嘛,刚刚听你那番‘经验之谈’,我还以为你……经验颇多呢。”
      童乔反应过来这丫头竟是反过来在揶揄她,登时羞愤不已,瞪着她道:“好啊阿青,我一心为你着想,瞧瞧换来什么结果?竟还被你伶牙俐齿地笑话戏弄!”
      光瞪着她当然不解气,童乔干脆上手,探向青鸢腰间,气势汹汹要去抓她的痒。
      青鸢躲闪不急,边挣扎边大笑,忙求饶说:“不是戏弄,我岂敢?好好好,女侠!医仙!我错了行不行,真的错了!放过我吧……”
      童乔哼声,还不放手,又问:“那知不知道我的用心良苦?”
      “知道知道,当然知道。”青鸢赶紧顺着回话,像是在安抚一只奓了毛的猫。
      童乔眉梢一挑,趁机再问:“那你今晚到底去不去世子的中军帐?给个准话。”
      “……去。”青鸢实在没法子了,不得已妥协答应,眼眶都泛泪花,“我去。”
      童乔满意将人放开,不等青鸢反应过来去抓她的痒,赶紧溜着往外跑:“我走了,人家还在外面等我呢,我等你的好消息,别怂啊!”
      青鸢气鼓鼓地目送童乔离开,真不知道童乔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明明模样生得那般温婉端庄,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只觉这姑娘是个行医淑女,好看得紧。
      真是识人不清,看错人了啊!
      童乔一走,帐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冷清得叫人一时还有些不适应,周围更静得只听得到红泥火炉里,炭火爆燃时发出的一两声噼啪脆响。
      青鸢坐在炉旁暖手,趁着这个闲隙,也得静心思考片刻。
      其实,如果不是她本就意志不坚,童乔再怎么费劲撺掇,她也不会答应去找瞿涯的。
      是她自己想去的心思超过理智,于是明知不妥,也忍不住想要放肆一回。
      还有刚刚童乔那句——世子一定欣喜若狂,十分受用。
      于是她忍不住去期待更多,甚至去预想瞿涯见到自己后真实的反应会是如何?
      不用若狂,欣喜便好。
      青鸢并不贪心地这样想。
      ……
      正如童乔所言,中军帐门口的士兵们是按时换班交替的,且一队离开后,再到另一队替班就位前,中间有预留出半盏茶的功夫。
      青鸢琢磨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安排。
      万一有居心不良的人趁机钻了空子,像她一样蓄谋溜进帐子,再对瞿涯不利可怎么办?
      这简直是不该有的疏漏!
      青鸢暗暗想着,等一会儿见到瞿涯,她一定要着重提一提此事,中军帐的守卫轮班必须更严谨一些,中间的空余时间最好是不要再留了。
      不过,在漏洞未补救之前,她还是要钻一钻的。
      约莫在亥时三刻,趁着最后一班守卫士兵未到前,青鸢忍着心头惴惴,放轻动作,偷偷摸摸顺利溜进了瞿涯的中军帐。
      帐中好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般黑,也未燃炉火,简直一点光亮都借助不了。
      青鸢迈着小步,向前探索,双手也朝前伸直作着试探。
      刚走两步,脚边不慎踢到什么东西,哐啷一声,不轻不重,吓得她当即浑身汗毛倒立。
      听声响去辨,那应该是个铜壶之类的器具,具体何物不明。
      青鸢眼下顾不得去仔细判断,她一心只想,幸好轮值的士兵未到,不然听到账内异响,立刻警惕进帐将她抓个正好,可如何是好?
      越这样想,越是后怕。
      最开始那股冲动莽撞劲下去,理智回归,她开始后悔自己不该这样冒失的。
      自己被抓事小,可万一牵连到瞿涯威名受损呢……
      堂堂一军主帅,北征领兵在外,却断不了风月韵事,帐中藏着女人,万一传出去,岂不是会动摇军心?
      青鸢抿紧唇,转过身去,察觉帐外还是阒无人迹的,于是迟疑想着,不如就悄悄地来,再悄悄地走,神不知鬼不觉的,还能消了诸多顾虑。
      毫无疑问。
      这确实是个怂怂的好办法。
      思及此,青鸢不再纠结,立刻朝外迈开步子,准备迅速撤退。
      什么惊喜什么欢喜,此刻全部被她抛之脑后了。
      然而,就当她指尖刚刚触及到门帘,双手左右用力,试图打开时,身后床榻方向忽的传来一道压抑的熟悉的,又微带质问的声音。
      “要去哪?主帅的中军帐,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如果不是确认这声音根本就是出自瞿涯的,青鸢本就心虚,再被这样审问的语气责难,她一定会战战兢兢,双腿发抖,冷汗直流。
      可是,她认出了瞿涯,确认他就在这里,还与她相隔不过几步远。
      于是身体本能的战战兢兢,全部换作心跳的狂震砰砰。
      一切都猝不及防。
      青鸢迟疑转过身,努力克制着激动,试图看向声音的主人。
      可是周遭实在太暗了,她仔细凝盯半响,眼前依旧只有一片黑茫。
      “过来些,让我看清楚,这个胆大包天的小贼究竟是何人,敢擅闯主营,焉能不罚你?”
      瞿涯第二次开口。
      这一回不再像第一次出声时故意吓她而那样的严厉,声音完全柔了下来,带着微微的宠溺意味。
      青鸢不自觉地迈开脚步,身体仿佛不受控制,只想向前去靠近他。
      黑暗中,她摸索着触到他的手,手腕旋即被紧紧攥住。
      厚茧硌着她娇嫩的肌肤,劲道与存在感皆强烈。
      她想为自己鲁莽的行为开脱解释,轻轻道:“我不是故意这样冒失的,是阿乔跟我说,这样来见你,能给你惊喜……你觉得惊喜吗?”
      几句温言软语,听进瞿涯耳里,好听得如呖呖的莺声。
      他弯唇,拉过青鸢的手,施力将人抱到膝上。
      又亲了亲她的前额,厮磨一阵后,语气深晦道:“是,我喜不自胜。但规矩就是规矩,你私闯中军帐,此乃大罪,不可姑息。我得,亲自罚。”
      作者有话说:
      嘿,柿子狠狠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