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十日后, 第一批送到药园的伤员,轻症者已经完全恢复,至于重症昏迷的十人, 也都陆续清醒睁眼,除了剜除伤口附近的腐肉受了些皮肉之苦, 并没有旁的后遗之症。
先遣部队无人因受毒蜂叮咬后损了性命,这样的结果, 叫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童乔最是激动,按捺不住地拉着青鸢走出院子,避过人, 双手一拍, 低声说:“成了, 解药成了!”
青鸢这几日一直跟着童乔参与到治疗伤员的第一线, 对于芷苓山庄目前正在全力做的事,她心里已经有数。
也弄清楚, 瞿涯与童乔口中的秘密武器, 就是能有效缓解蜂毒的解药。
只是, 解药虽已针对性地研制出来,但到底没有试验于战场,更不知那些毒蜂有没有被北炎人豢养得毒性进阶, 所以, 未得验证结果前, 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那日, 重症伤员昏迷状态下紧急被送到,芷苓山庄上上下下如临大敌,生怕解药无法解毒彻底,损了将士们的性命。
好在, 老天眷佑黎国,最后验证的结果是——解药成功。
青鸢拍了拍童乔的肩头,鼓励她说:“现在你大可安心了,这批被叮咬的士兵已经全部被救治回来,北炎人的秘密武器失灵了。”
童乔感喟:“是,幸好如此,不然可就影响世子后面的大计了。”
青鸢问:“世子还有别的打算?”
童乔点头,因其父亲全权负责研制蜂毒解药一事,责任重大,她又是芷苓山庄少庄主,接班人,同时更是童晟的得力助手,故而知道更多的军中机密,并不奇怪。
此刻,这些内情也都能与青鸢说了:“那日你从州府离开后,我与父亲被世子单独叫去,也是那时,我才知世子还有另一番谋计。这些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只是当时解药药效尚存未知,后面的计划能不能实施都不一定,提前说了也没意义,白叫你跟着操心。”
青鸢说:“我当然理解,其实能跟着你在药园,尽一点自己的绵薄之力,就已经知足了。战情复杂,凶险又多变,我纵是想知道更多,又岂会不分时机地胡乱打探,难不成每次有新情况发生,我还要刻意阻拦下世子,叫他先一一禀告给我再去实施布展?如此不是疯魔了嘛。”
童乔被她这话逗笑,继续说:“阿青哪会如此,最体贴的就是你了。其实派遣先锋部队出击,不过是世子布下的迷魂阵罢了,验证解药效果的同时,更重要的是引导北炎人误以为我军依旧对毒蜂无力招架。等对方骄兵怠战之际,我军将士再奋力出击,一举功破他们的毒蜂屏障,顺势拿下崖山。”
青鸢都听得情绪激动起来,若真如如此,凯旋回京,指日可待了。
童乔冷静下来,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补充一句:“当然了,我嘴皮子上下一碰,这话是说得轻巧,可世子他们在前线指挥,身先士卒,将士们更是冲锋陷阵,九死一生,又岂会那么轻松。虽然拿下崖山肯定是志在必得的,但计划需一步步推进,又要与北炎人斗智斗勇,就算一切顺利,我想怎么也需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攻破北炎人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占下崖山,张扩我黎国北界疆域,更保我边地百姓数十年的安居乐业。”
青鸢敛了下眼神,开口:“是,急不得,一切慢慢来,为了边地百姓,鏖战值得。”
说完,思绪不自控地放散。
闪烁于眼底的炯亮也慢慢淡去,原本听童乔那番豪言壮语,她还以为大军很快就能凯旋。
青鸢轻声自语:“看来又要许久不见他了。”
童乔在旁听清这话,想了想,主动提议道:“其实,也可以很快去见。”
青鸢困惑抬眼:“我们不需在这里救治伤兵吗?”
童乔回:“伤兵当然要救,我们芷苓山庄的大部分医士都会留守在鸦谷后方。因为能解蜂毒的解药不能提前预制,最长只能保三日之效,所以大部分人要留下制药,以保后续供给。但目前世子领兵在前线扎营,敌我互相试探,难保会与北炎人的游击部队交手摩擦,故而除了蜂毒,将士们身受的外伤也很要紧。我们需派遣部分医士医徒跟随入营,以便及时处理受外伤的伤兵。”
青鸢忙问:“那你会去吗?”
童乔如实回:“父亲还没与我说,但我想自告奋勇。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日日在城里安逸躲着,真正的军旅扎营生活什么样,我还没体验过呢。而且……父亲都那么大岁数了,我私心不想叫他再上前线,不如我去,只叫父亲留在鸦谷城里继续制药,这样我也安心。”
难为她一片孝心了。
青鸢认真说:“阿乔,你若决定好要去军营前线,一定考虑带上我,我想跟你同去。”
童乔刚要痛快答应,可仔细一想,又有些迟疑。
其实她方才主动提起这个话茬,就是看出青鸢这几日做事魂不守舍,心里惦记着世子,这才思量想着或许可以带她一道去。
日子过得说快也快,自那日州府分别,两人大概已有半月未见了。
只是,她这样自作主张,不好说会不会惹世子不快。
看着青鸢坚定的眼神,童乔确认问她:“你不怕吗?前线到底危险重重,我有些担心。”
青鸢郑重其事:“既是一样的危险,你们能冒,我当然也可以。”
童乔还是踟蹰不决:“可若这么私自带你过去,世子恐怕会因此咎责我多管闲事。”
青鸢一副去意已决的模样,摇头打消童乔的顾虑,言道:“不会的。就算世子诘责,我也会挡在你前面,倘若他敢罚你,我更是第一个不答应。再说了,你大费周章带我进营去见他,他岂能不领情?最多言语上责叱几句,做做表面功夫。”
童乔也是离经叛道惯了,自小更不是被吓大的,听青鸢都这么表态了,她一颗心放落,直接点头痛快答应。
“行,那咱们就一起入营。先前为了女扮男装装得像,一路上可没少忙活,若不正式进军营长长见识,都对不起咱们先前的认真!”
青鸢赞同回:“正是呢。先前衣装整肃,头发盘束,连带面上都周全地涂了黑,可谓是面面俱到,哪能白下功夫呢。”
童乔越听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事不宜迟,她当晚便去童晟那里自告奋勇,坚持要领头带着芷苓山庄的人去军营前线。
当然,捎带青鸢同行这事,她没有明面提,省得多费口舌。
童晟一番犹豫,抵不过童乔的三寸不烂之舌,最终勉强应允,又反复叮嘱她一切小心。
童乔连连保证,装得比任何时候都乖觉。
次日一早,曙色朦胧。
童乔带着芷苓山庄的五位医士,连带编外人员青鸢,一同由守军护送北上,数个时辰后,终于进入了崖山界内,与大部队在崖山南麓向阳的坳口,成功汇合。
……
北地冬日朔风凛冽,大军扎营地点不可马虎择定。
当下驻军所在,位于背风向阳的山坳,后倚峭壁,可阻风雪,前临开阔谷地,白日可向阳取暖。加之坳口地势高,营帐不易被冻雪浸坏,夜间更方便接垒设哨,不惧敌军夜袭。
更重要的是,因踞天险,此地十分隐秘。
青鸢他们跟着守兵一路找寻大部队,如果不是有精细的舆图指引,途中好几次险些走错岔口而错过。
将人送到后,守兵们向上级长官汇报完毕,而后原路返回鸦谷。
芷苓山庄的人被安排分散入帐,营中暂无伤员,无需他们着手救治,所以可暂时于帐中歇息,小范围的出入自由。
青鸢与童乔被安置在一个营帐里,当然不是巧合,童乔再怎么说也是芷苓山庄少庄主,找人调换什么的,举手之劳而已。
北地,又是冬日,晚间天幕黑得格外早。
明明她们刚到营地时,还有黄昏霞光照应,眼下不过分个帐子的功夫,天色已然暗得彻底。
两人都是第一次入军营,处处觉得新奇,光是军帐,就被两人观摩研究了半好响,最终辨出帐子是由粗麻混生牛皮捻线织就的,外层应是涂了一层桐油,虽挡不住凛冽寒气,却能防雪水浸透。
还有帐顶,支着四根立柱,撑得帐面紧绷,边角用石块压实,偶有寒风从缝隙钻进来,带过一阵簌簌抖抖的声响。
童乔带着青鸢左看看,右摸摸,没一会儿又注意到帐底铺着的茅草与麦秸,脚踩上去,软乎乎的,只是有这么一层,并不能挡住底下冻土外散的冰寒。
“哎,若是不生炭火,晚上在这儿睡着,非被冻死不可。”童乔哈着气说。
青鸢蹲下身,开始动手点炉子,眼下没人顾得上照顾她们日常起居,自己照顾好自己,不给旁人添麻烦,才是最应该的。
童乔见状,立刻也去帮忙。
火慢慢升起来,账内明火通亮。
两人双手双脚贴靠着炉子,寒气慢慢退散,终于不用再不停地跺脚搓手来取暖了。
先前两人了解到的军旅生活,要么是道听途说,要么来自话本故事,第一次这样身临其境地感受体验,虽是有些凄苦,但又觉得体验真实,以后能将这段罕有的经历与别人讲述,也算值了。
卸下赶路的疲累,缓了受冻的微缩,童乔又有了玩笑的心思。
她示意给青鸢一个方向,眨眨眼,深意道:“阿青,我刚刚留意到那边有一方厚毡大帐,帐门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帘外警惕立着两个持戟又身着铠甲的兵士,那军帐方位也偏营地中央,所以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那就是世子住的中军帐,他应该……还不知你来呢。”
青鸢视线随童乔所指凝望过去,因有毡布遮挡,看不到外面,但实际方才她也有留意。
也想过,瞿涯此刻会不会就在里面,与她不过隔着数丈的距离。
原本安稳的心跳,不由变得慌乱无章。
有想去的冲动,可各种顾虑,又在努力压抑,不敢冒进。
童乔又在旁边鼓舞她,嘿嘿一笑说:“你要不要待会儿过去找世子?他一定也很想你,见到你来,定是欣喜若狂的,估计要等到明日一早,世子才有空闲想起来问责我呢。”
说完,揶揄捂嘴一笑,眼睁睁看着青鸢害羞红了脸,更觉得有趣。
甚至一瞬都忘记了世子的慑人威压,将对他的惧怯畏葸一味抛之脑后了。
没办法,青鸢在这儿,如同她的免死金牌,自然悸恐减半,也敢稍微背后放肆一下。
作者有话说:
芜湖~
期待许久的军营xx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