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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潮弄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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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第64章
      未战时, 青鸢她们不必深入军营,暂时能在鸦谷城中落脚,不算多么辛苦。
      童庄主被安置在城内一个独立小院里每日研药调方, 无人打扰,青鸢则跟着童乔一道也住进小院, 每日跟着两位妙手医士请教学习,想叫自己尽快融入, 变得有用一些。
      她先前所擅长的拨弦弄乐,在京城时可作闲时的惬意消遣,但在弥漫烽火狼烟的边境, 丝毫派不上用场。既不能成为保护自己的盾矛, 也无法弹奏出音减轻伤兵的痛苦。
      青鸢从前常以自己琴技高超为傲, 眼下却是生平第一次, 觉得自己一手技艺可有可无。
      最起码,在这里是这样。
      正如童乔所言, 入城后, 她们几乎见不到瞿涯的面, 他这几日行踪不定,白日间常常带着亲随出城,夜深才回, 忙忙碌碌。
      童庄主偶尔会被叫去议事, 回来后, 也从不在青鸢面前主动提及世子。
      故而慢慢的, 两人的生活越来越不接轨,她不知他在做什么,他更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亲密关系里后来夹带的生疏,比陌生人之间的疏远更叫人在意。
      青鸢强迫自己不去想他, 安心留在小院跟在童乔身边,正式学起了辨药开方。
      童乔是个好大夫,更是个好老师,面对没有丝毫从医经验,连株草药都辨不清的青鸢,她细致一一指教,可谓耐心十足。
      并且在开始前,她还说了句:“没事,慢慢来,谁开始学都是一样的,我也如此。”
      这话安慰到青鸢不少,信心也更多了些。
      鸦谷荒凉萧凛,寒风裹着碎雪子,纷乱飘落在院中药圃里。
      童乔走近药田,蹲下身,轻柔拨开上面的一层薄雪,露出底下几株绿意倔强的草药。
      她告诉青鸢说:“这些都是前两日父亲亲自动手移栽过来的,我们之所以出发时装带那么多口大箱子,就是因为要运送这些草药,并且还需带着原土移栽,不然土壤环境一变,草药就容易枯萎,不到成熟期,也没了药效。除了种植需要的原土,余留下备用的还有两箱,所以世子后面才秘密调遣来那么多影卫,随行护送。”
      “怪不得。”
      青鸢解开心中困惑,先前她还想不通,不明白瞿涯分明想低调行事,为何还召来那么多影卫随行,人多显眼,原来影卫护守的不是人,而是那些装着芷苓山庄特殊土壤的箱子。
      一切都说通了。
      童乔继续带她去认些基础草药,描述详细,还拉着青鸢的胳膊,叫她试着伸手覆上去,轻轻摸一摸:“这是防风,北地人家过冬常备的。根粗、外皮棕黄,叶子像羽毛似的分岔,有治风寒头疼之效。你记一记。”
      青鸢手里就握着小本本,跟着童乔的讲解,大致写写画画:“好。”
      童乔继续沿着药田垄埂往里走,十步之后顿停,随手薅起一株深绿色草药,拿到青鸢面前晃了晃,语速干脆:“记好哦,这是柴胡,大多长在北方坡地上,茎秆挺直、叶似松针,放在鼻前闻着有股冲劲,用于退热最灵。”
      记下记下,统统记下。
      青鸢看看这儿,写写那,眼睛看个不停,手也动个不停。
      “这个是甘草,看着是不是特别普通?茎是淡绿色,叶子对生,嚼起来微微带甜,既能调和药性,也能治咳嗽。田埂边、荒坡上都能找着,是最不挑地方的草,好养活。”
      “那边那味是黄芩,茎秆偏高,开蓝紫色的花,根是黄色的,用于清热泻火最管用。”
      “还有这个……”
      要学的东西真是不少。
      一转眼,两日功夫过去,青鸢自制的小本子多半都物尽其用被满满涂鸦了。
      不过这份笔记如同加密,大概只她自己能看得懂,就比如上面洇着的一团黑疙瘩,童乔看了半天也不懂那是什么,青鸢缺自信解释说,那是她画的何首乌,是不是像极了。
      童乔不语,只给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很是认可的样子。
      青鸢当作被夸奖,十分高兴呢。
      除了辨识草药,青鸢跟着童乔也学到了熬药的手艺以及细节技巧。
      童乔说得清楚:“这个你就记死规矩,根茎之类的硬药先下锅,要煎够两刻钟,花叶类的后放,沸了再滚半刻就行,这个得记好,差一刻药性都不对。”
      “还有,北方水质硬,用雪水或晾透的井水熬药最好,不伤药性,但有时条件有限嘛,咱们也寻不到雪水和井水,就凑合着别的也能用。”
      童乔端来一个药罐,亲自给青鸢做示范。
      她守在灶边,不时用竹筷搅两下罐底,教着她:“熬药时得勤搅着,以防粘锅烧糊,若是不小心糊了,整罐药就全废了,味道还特别呛人,尽量避免啊。不过你是新人,刚上手有一次两次失误也正常,不用太苛责自己。”
      青鸢心里一暖,觉得童乔实在体贴,应道:“好,我知晓了。”
      童乔继续说细节:“对了,你再看这浮沫,盛药前得撇干净,这些都是杂质,喝了容易反胃的。”
      青鸢认真:“嗯,我都记下了。”
      连续学了四五天,几乎废寝忘食,青鸢一步都没走出过院子,期间死记硬背也有,技巧口诀也没少钻研,只觉受益匪浅,今后再担着医徒的名号出入,心里也稍微有些底了。
      童乔教得好,理论实践都有。
      青鸢不辜负对方心意,亲自上手去试,日日与药罐作伴,身上都被染得尽是药草香了。
      夜里入梦,她都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被泡在药罐子里,鼻息里钻进来的是各种草药味。
      因为白日太累,前几夜,青鸢都睡得格外沉,但今日有些不同。
      白天,她尝了几味提神醒脑的草药,药效持续,影响了夜晚的安眠。
      青鸢这一觉睡得不踏实,辗转反侧终于睡着后,也睡得很轻。
      正因如此,身旁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能惊扰到她,青鸢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身后有窸窣动响,不太明显,似有若无,她没立刻清醒,算是半睡半醒的状态。
      若后续不再被扰,她一定能继续睡着。
      可是身上被子被人扯拽得太明显,她很快感觉到不对劲,鼻息间嗅到的气味也不是她自己的,更不是任何一味药,而是熟悉的,清冽的,又带一丝寒气的男性气息。
      属于……瞿涯的。
      猛然意识到这一点后,青鸢几乎立刻清醒过来。
      但她没有睁眼,更没有大的动作,只是安静等待着。
      很快,她感受到身后人慢慢抱住了自己,气息极重,贴凑过来,落下手臂搂在她腰上,又细细密密落吻在她后颈,带着缱绻与留恋。
      太痒了。
      身体随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地开始发软。
      青鸢当下还不知怎么面对他,开始是想继续装睡的。
      可身后人动作越来越放肆过分,侵入得也愈发叫人忍无可忍。
      青鸢不再假装,朝前挪身,躲过触碰,明显避着他。
      “不让我碰?”瞿涯开口,沉沉的,不明意味发问。
      青鸢鼓起勇气,转过身去看向他,眸光幽幽:“世子先前不是故意不来找我,如今怎又来了?”
      这话带怨。
      瞿涯同样看着她,难免也带着几分情绪:“你不是也没打听过我一句?”
      两人互相置着气。
      青鸢听他这样讲,真是要被气笑:“你是一军主帅,如今鸦谷上上下下谁不是听你的,你不来找我,不发命令,我哪敢轻易冒然到你跟前。再说,我就是不想去。”
      她最后一句话,彻底打破两人先前暧昧的气氛。
      瞿涯板着的脸变得更加严肃,冷声说::“是,我知道,你先前不是亲口说了,每次与我亲密时,你都是被强迫的,如此,我不迫着你来,你当然不愿来主动找我。”
      青鸢嘴巴张了张,听他刻意曲解,恼着伸手打了他一巴掌:“还不是因为你先气我,我才故意那样说的,你若喜欢这么理解,那随你便吧。”
      瞿涯抓住她的手,用力攥着她手腕:“我能怎么理解,那不是你说的话吗?你若不是那么想,又为何这么久一直与我置着气,对我全然漠视?”
      到底是谁漠视谁啊?
      他一张嘴就能把黑的说成是白的。
      青鸢偏过眼,小声嘟囔着:“因为你……你什么都不和我说,与我没有任何深刻交流,每次想到我时,你好像只能记得那些肤浅的欲望。我不喜欢那样。”
      瞿涯蹙起眉,没听懂:“我没与你说什么?你讲清楚些。而且肤浅的欲望……或许我们理解不同,于我而言,与你进行灵肉合一,你中有我,就是最有意义最另我满足的深刻交流,且一点也不肤浅。那是多么美好的事,不止肉.体餍足,魂灵更甚。鸢儿为何会将它想得不堪呢?”
      青鸢听得脸红,低着头去,声音越来越小:“不是我想得不堪,是你……是你做得不堪。”
      瞿涯追问:“如何不堪?”
      青鸢鼓起勇气:“你那样对我……”
      瞿涯神色更认真几分:“你说清楚。”
      青鸢窘迫为难,却不得不说得具体:“先前在路上,还有在驿站,你总是不顾场合地随意玩弄人。再久的有些记不清楚了,就说前一次在驿站,你就不顾我的反对,迫我对着镜子任你揉捏,左右兼顾,还让我抬眼看清楚。那样做难道体面吗?”
      瞿涯不善解释这个,思吟半晌,才道:“我喜欢你,当然想与你亲密在一起,有时过分些我承认,但那是我真的太痴迷你,所以忍不住想更恶劣地要你,调情一般地欺一欺你。我不知,你竟是厌的。”
      “不是厌……就是,就是。”青鸢迟疑道,“就是不可以只有这个。你别的事情也可以与我说,我不是要刻意打探军密,只是童乔能知道的事,我大概也是能知道的吧,仅此而已。”
      瞿涯:“当然可以,只是,你真的对军务感兴趣?”
      青鸢实话说:“不感兴趣,但我想与你并肩,而不是只能躲在你身后。”
      瞿涯这回终于听懂了青鸢的诉求,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实在没想到,青鸢会因为这个有情绪,怪他不够敏锐。
      “那你现在还想听吗?”他耐心问。
      青鸢愣了下,缓缓点头:“想。”
      瞿涯摸了摸青鸢的头,哂笑了下,开始认真讲述:“我都告诉你。几月前,我们拿下鸦谷后,北炎人一直心有不甘,伺机而动,准备发起攻势重新夺城。先前我离开后,他们大攻小攻总共发起过三次,因为有祁羡与武将军坐镇,还有武鸣的抗敌英勇,几次都算有惊无险地过去。
      但那些北炎人当然不会就此罢休收手,我们不能再等,必须主动出击。崖山便是接下来的战略目标,曾经两国对阵,我黎国将士不少都在这个地方吃过大亏。北炎人依照对这里地势地形的了解,留有一秘密武器,就是这个秘密武器,多年来害我黎国将士死伤无数。”
      青鸢立刻去问:“什么秘密武器,如此厉害?”
      瞿涯如实告知:“本地的一种毒蜂,北炎人大肆豢养,作为秘密武器。”
      青鸢跟着紧张揪起心:“那世子可有对策?”
      瞿涯指尖挑起青鸢肩头一缕头发,绕了绕,点头:“大费周章地将童庄主一行人接来,就是为此。”
      青鸢睁大眼睛:“童庄主有治蜂之法?”
      瞿涯垂目,眼神透着胜券在握的从容:“研究期年,不久前终于有所突破,童庄主八百里加急送来信件通知我,我才有足够理由离开前线。至于回京城接上你,也能实现,正合我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