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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6章 女巫(十) 密密麻麻的
      第416章 女巫(十) 密密麻麻的
      头骨、颈椎骨、胸骨、骶骨、尾骨……完完整整的、没有一丝血肉的森白色人骨。
      就像曾经有个人躺在二楼的地板上, 然后那些诡异的黑螺慢慢地吃掉了那个人身上的所有血肉,只留下了几块碎布。
      从人骨的长度来看,应该是个身高在一米七以上的男性或女性。
      但瞧着衣服碎片, 大概率是个男性。
      荆宁让科蒂将大照片放低,近距离地观察那些黑螺——黑螺表面有奇怪的花纹, 像是一只只眼睛。千万只黑螺聚集在一起,密密麻麻得像是黑夜中无数眼睛在眨动。
      她眯了眯眼。
      这些黑螺和科蒂掉进去的那个水坑里的黑螺是一样。
      她曾看到黑螺潜藏在深绿色浮萍下面,和浮萍一起黏在科蒂的衣服上。
      甚至, 将科蒂从水坑下洞穴中救出来的晓晓,袖子上也黏了不少黑螺。
      昨晚, 晓晓和科蒂都洗过澡了。
      但这种怪异的、从没有见过的螺类生物,令她心底发毛。
      “楼上好像有人。”科蒂说了一句。
      荆宁的神经绷紧,快速计算着现在的应对方法:科蒂确实不是普通的小女孩。她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在水中也能说话。但她的战力并不算太高——她的躯体似乎比正常人类的躯体更容易被有毒物质腐蚀。
      目前尚不清楚楼上那个人的具体战力……不对, 楼上似乎有两个人。
      是该往楼上探查?还是暂避锋芒, 撤出这栋可能存在危险的二层民宅?
      就这时,前方的视野里多出了一片阴影。
      有人站在了科蒂的背后。
      “姐姐!”科蒂开心地回头。
      荆宁松了一口气。
      许晓晓刚要说话, 立刻察觉到了二楼的人,她尖一点, 迅速往上掠去——二楼躲藏着的那人,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慌乱之下撞到了什么东西,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人穿着黑色的长袍子, 就连眼睛处也用黑色的薄纱遮挡住。黑袍人的动作没有许晓晓快,几乎一个眨眼,这个穿着黑裙子的少女就出现在了面前。
      黑袍人下意识地掏出黑色的哨子, 那人刚想吹动哨子,手腕就被许晓晓抓住了。
      “你是谁?”
      这句话还没落下,黑袍人慌忙用另一只手洒出一瓶黑粉。
      黑粉弥漫在空气中——许晓晓担心黑粉有毒,迅速后退三步。
      黑袍人趁着她后退的间隙,转身就从二楼墙壁上破了的那个大洞跳了出去。
      许晓晓刚要去追,小腿肚上就被人抱住了——是昨晚瞧见过的那个干瘦女人。
      “姐姐,要我去追吗?”
      抱着大照片站在二楼楼梯口的科蒂看完了全程,她善解人意地道。
      干瘦女人满脸惊恐,她恐惧的对象不是许晓晓和科蒂。
      她恐惧地瞪着二楼地板裂开的地方。
      荆宁扫过她的腿,她好像不能走路——被褥上有很大的气味儿,还有很多饭菜残渣。她似乎只能在床上吃饭。或许她根本没有吃饭,有人将饭菜送过来,她抬手打翻了。
      一边猜测在干瘦女人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一边顺着科蒂调转的方向,和许晓晓一样往地板上的裂口看去。
      这个方位正巧能看到砸落在一楼的那具人骨,以及那些长着诡异花纹的黑螺。
      被科蒂用椅子踹飞的黑螺,正一点一点地朝着人骨爬回去。
      黑螺的速度很慢,几人都默契地没有发出声音。
      大概过了半小时,所有黑螺都重新回到了人骨上——密密麻麻地,就像人骨上多出了成千上万只恐怖的眼睛。
      簌簌——
      簌簌——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在黑螺整齐划一的动作中,那个长满眼睛的“怪物”站了起来,它似乎还能发出声音,是某种怪异的人声。
      “黛尔……黛尔……”
      这声音听到荆宁耳朵里,很像是这两个字。
      约翰的妻子就叫做黛尔——难道这个腿脚不方便的干瘦女人就是黛尔?
      那个“人形怪物”在一楼游荡着,一边喊着“黛尔”的名字,一边四下寻找。
      它没有眼睛。
      头颅上,原本是眼睛的位置,吸附的是两个尾端尖锐、拳头大小的黑螺。
      “那怪物……好像看不见。”荆宁小声地说了一句。
      许晓晓眼眸微转,她抓过柜子上的台灯,利索着朝着墙壁上的大洞丢了出去——“咣当”一声,一楼的那个“人形怪物”就寻声跑了出去。
      “唉,炒河螺其实也挺好吃的。”
      对所有“食物”都充满渴望的科蒂,遗憾地吐槽了一句。
      她转动大照片,让照片内的荆宁能更近距离地看到躺在肮脏床铺上的干瘦女人。
      “你是约翰的妻子?”荆宁用英语询问。
      干瘦女人双眼放空,一动不动地好像完全放弃了——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具干尸。
      她深深地低着头,完全没有想要回答荆宁问题的意思。
      “那是你的丈夫约翰?”
      干瘦女人依旧没有说话。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荆宁的声音尽量轻柔:“你的孩子失踪了,失踪后,他——约翰才变成这样的?”
      听到“孩子”两个字,干瘦女人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似乎只有这两个字能令她萌生出一点求生的欲望。
      她艰难地转头,想要看向提问的那个人——
      说话的方向,只有一个金发碧眼,穿着恐龙套装的小女孩。
      可那个声音……明明是成年女人的声音……
      “这是什么?”
      突然,许晓晓拽过她的右手,撩开肮脏破损的袖口——枯黄、干燥的手腕内侧,赫然用红色的颜料涂画着一个逆五芒星图案。
      干瘦女人嘶声尖叫起来,许晓晓快速地捂住了她的嘴。
      看到逆五芒星图案的荆宁,瞳孔不自觉地缩了缩。
      那个驱魔师说过,逆五芒星是恶魔的印记——同时,也象征着女巫。
      这个图案绘画在手腕内侧,是黛尔自己画的?
      瞧着颜料的深浅,应该是这几天画上去的。
      各种画面闪进荆宁的大脑,一个近乎匪夷所思的想法跳了出来:“是你!”
      “是你召唤了那只大黑狗,是你让那只大黑狗叼走了自己的孩子。”
      干瘦女人黑黢黢的眼睛中流下了泪,她看上去既绝望又痛苦;她浑身发抖、歇斯底里——这些反应都在映照着答案:荆宁推断对了。
      许晓晓的眼眸一瞬间就冷了:“你做了什么?”
      你是不是献祭了自己的孩子?
      就像各种故事中的女巫,为了得到魔法,可以将自己的孩子献祭给恶魔。
      “不对。”
      荆宁的大脑快速运转,“你——你是为了保护孩子?”
      “晓晓,掀开她的被子。”
      许晓晓一惊,但没有任何质疑地执行了这个动作。
      肮脏的被褥下,女人那身碎花睡裙破了好几道口子,膝盖处更是沾满了干涸已久的血污。她的腿看上去有点不自然地扭曲着,像是骨折后没有及时送医而造成的关节错位。
      更多细节冲撞进来,一楼楼梯口那团没有清理的血迹,楼梯边缘嵌进去的碎花布条——这个女人曾被人从二楼推下去!
      被推下去后,女人就被困在了二楼卧室。
      看着散落在被褥四周的饭粒、菜叶——她在用绝食来进行反抗。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你……你早就发现了自己丈夫的异常,你曾经想带着孩子逃走,但被那个变得怪异的丈夫发现了——他推了你,是不是?”
      荆宁:“你画出逆五芒星,召唤来那只大黑狗,你害怕约翰会伤害你的孩子?”
      泪水停止了,干瘦女人停止了嘶叫。
      许晓晓身上的肃杀之气渐渐散去,她微微松开了捂住女人嘴巴的手。
      女人摔断了腿,没办法向外界求助。
      她的手机早就被搜走了。
      座机在二楼客厅。
      那个“怪物”一直看着她。
      他们这栋房子位于小镇偏僻的角落,周围是废弃的集装箱和荒草,窗户都被牢牢锁死——就算女人在屋内尖叫,外面的人也听不到。
      她没有办法,她只能寄希望于湖边小镇的“传说”。
      她艰难地找来红色的颜料笔,在自己的手腕内衬一笔一笔地画上逆五芒星的图案——大黑狗来了,这是女巫的朋友。
      大黑狗撞破了二楼北面的墙壁,叼走了睡着她孩子的婴儿床。
      她的孩子……终于得救了。
      “昨晚,或者今早凌晨发生了什么?”
      “约翰为什么会变成那种样子?他是被那些诡异的黑螺吃掉了?”
      解决完一个疑惑后,又产生了几个新的疑惑。
      荆宁的心脏猛地多跳了几下。
      完整的人骨,和昨晚在芦苇地里发现的五具人骨相同!
      难道在约翰变得异常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吱——”
      外面忽然传来了汽车停下的声音。
      “它怎么出来了?”有人声传过来。
      那人看见了身上长满黑螺、能像人类般用两条腿走路的人骨。
      那人没有感到恐慌,只是惊讶。
      荆宁看了许晓晓一眼,后者马上悄无声息地掠到了窗前,往外看去。
      灰蒙蒙的雾气中,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了这栋二楼民宅的公路上。
      车上下来三个穿着全黑防护服,头戴着黑色头盔的男人,三人都背着好像消毒喷雾器一样的东西。
      他们发现了在废弃集装箱边缘游荡的“人形怪物”。
      为首的那个男人用对讲机在汇报:“第三期09号实验品失败。”
      “现在开始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