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140章
嘉佑调查过韩璋,知道韩璋是个固执的性子。
倘若他直接出面逼迫沈清澜,韩璋定会记恨于他。
但他母后出面就不同了。
一来母后身份更为尊贵,提出平夫之事,沈清澜更难推拒;
二来事情失败,他还可以出面周旋,向沈清澜示好告罪,将一切推作慈母擅自主张,保全日后余地,再图将来;
他一定要嫁给韩郎君!
纵使得不到韩璋的心,也要得到对方的人。
那个男人真的太好了,他是长公君,那样的好儿郎就应该配他才对。
嘉佑在府中装病,想要让母亲替他出面。
而张皇后也确实如他所愿,得知皇儿久病不愈,便亲自带着太医赶到公君府探望。
太医诊脉后禀道:“殿下玉体无恙,只是忧思郁于中怀,茶饭少进,故而心结之症。心病还须心药医,若能开释愁绪,自能安食如常。”
“心病?”张皇后闻言,一把将儿子搂入怀中担忧哭问:“嘉佑,你有什么心事竟这般折磨自己?你同母后说,母后替你做主……”
“是不是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在你面前嚼舌根?你说出来,母后定不轻饶!莫要把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你这样是在剜母后的心啊……”
嘉佑垂眸不语,郁郁寡欢。
张皇后没办法,只能招来伺候的丫鬟小侍细细盘问,这才得知儿子心病缘由。
她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柔声劝道:
“傻孩子,无论那韩郎君是否真如你说的那般好,如今他心里既已装了沈家公子,即便勉强娶你,又岂会真心相待?”
“天下好儿郎何其多,你贵为长公君,何苦执着一个心有旁属之人?皇儿,听母后的劝,莫要再在感情上犯傻……”
嘉佑哪能放弃,当即落泪:“可是母后,儿就是喜欢他。即便得不到他的心,能常伴左右,儿也心甘情愿。”
“何况,那沈清澜以前名声也不好,还脑袋空空,徒有其貌,他都能喜欢上沈清澜,为什么不能喜欢上我?”
“我能够感觉出来,韩郎他并不嫌弃我过往之事……只要儿能嫁他为平夫,朝夕相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的心意,被我打动的……”
张皇后看着儿子再次陷入情爱的模样,不由叹息:“皇儿,世间之事,哪有想的那般美好顺遂?如今韩郎君与他夫郎正是情浓之时,你这个时候介入其中,他只会恨你,哪里还能看得见你的好?”
“你若当真放不下,不妨等上几年。男子多是喜新厌旧,待他夫夫情淡,咱们再图谋也不迟。”
嘉佑连连摇头道:“不能等,我本就比沈清澜年纪大,几年之后他还风华正茂,又与韩郎有了子嗣,韩郎就更加不可能瞧见我了。”
虽说得不到心,可以得到人,但如果能得到心自然最好。
他不信自己比不过沈清澜那个草包。
“母后,您就帮帮儿臣罢。儿臣试过放下,可儿臣做不到……”
“若不能嫁给韩郎,儿臣活着也没意思了……还是母后担心破坏皇兄的大业,才不愿为儿臣费心?”
他哭得面色惨白,气息孱弱。
张皇后怎么舍得儿子如此郁郁寡欢?
“皇儿,你怎能说这种话伤母后的心?你皇兄便少了韩勤璋,还有李勤璋、王勤璋……如何能与你的安危相比?”
“你莫要再折腾自己的身子了,母后……母后这就去与你皇兄商议便是。”
张皇后心疼安慰完儿子后,回去便找到太子商议此事。
而太子的态度,在当初放任嘉佑去接近沈清澜的时候,就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可以被替代的谋士,与血脉相连的胞弟,对于重视亲情的人来说,选谁根本不用犹豫。
……
于是这日。
沈清澜照常出门巡查铺子生意的时候,便被人给拦住了。
“韩夫郎,我家主子有请,劳烦你移步雅座一叙。”
一名中年嬷嬷手持皇家令牌,语气恭敬却不容抗拒。
作为官宦家的哥儿,皇家令牌沈清澜自然认识,他顿时心中一阵忐忑害怕。
可皇室之人有请,哪里是他能够拒绝的?
最后也只能满心惴惴跟着中年嬷嬷进入茶楼。
随后被领入雅间,便看见一位年约四旬,保养得宜,气质雍容的妇人端坐主位。
其身边还侍立着数名宫人。
妇人身着凤凰暗纹流转的锦衣,眉目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此刻正垂眸品茶,并未立刻看他。
沈清澜没见过张皇后,但他知道凤凰纹样的衣裳只有谁能穿,当即就猜出面前妇人的身份。
竟然是皇后娘娘!
什么事情竟然能够劳烦皇后娘娘,亲自出宫来寻他一个五品小官家的哥儿?
沈清澜瞬间就想到了嘉佑长公君,心中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谨记规矩上前几步,赶忙依礼躬身:
“小夫郎沈氏,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张皇后这才放下茶盏,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的意味点头:“倒是个伶俐的,免礼吧。赐座。”
“谢娘娘宽恤。”
沈清澜在下位椅子坐下,姿态恭谨,心却提了起来。
张皇后见他如此,也没有寒暄,直接便道:“今日冒昧请韩夫郎过来,是本宫唐突了,只是事关皇儿,本宫不得不亲自过问。韩夫郎,你近日与嘉佑关系甚好,可知嘉佑如今都病得起不来床了?”
“长公君身份尊贵,小夫郎不敢高攀搅扰,并不知晓此事……不知殿下患了何症?清澜愿殿下凤体早日安康。”
沈清澜双手死死揪着衣角,他已经猜到张皇后可能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
下一刻,便听张皇后道:“太医说,皇儿是忧思郁结之症,而这忧思的源头,便是你夫君韩勤璋……”
沈清澜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就知道嘉佑长公君接近他没安好心,对方果真想抢他相公!
沈清澜努力压住翻滚的心虚,顾不得规矩,强笑打断道:“皇后娘娘!小夫郎惶恐,我夫君不过一介微末朝臣,何德何能,竟能累及殿下凤体?这其中定是有所误会。”
“误会?本宫也希望这是误会……”
张皇后也没有计较他的冒犯,哀愁叹道:“本宫知道今日找你诉说此事,实在有些不妥,可嘉佑那孩子,性子执拗,认准了的事情,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
“自当初寒山之行,韩郎君救了嘉佑后,嘉佑便对其一见倾心。”
“只可惜韩郎君已经成亲,他也只能放弃,转而与你来往,只盼能从你口中得知韩郎君近况,聊慰相思之苦。”
“可感情之事哪里是能如此压抑的?嘉佑如今已是相思成疾,本宫这个做母亲的,看着实在心疼,今日才不得不来寻韩夫郎你开这个口……”
说到这里,张皇后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语气温和道:
“此事是嘉佑不对,韩郎君更是太子麾下心腹助臂,本宫也不愿做那棒打鸳鸯之事,但为嘉佑的身子,本宫只能厚颜相提……不知韩夫郎,可愿与我皇儿平起平坐,共谱一段‘娥皇女英’的佳话?”
对方看似温和请求,实则根本没有给人拒绝余地。
堂堂皇后都以尊求卑了,做臣子的若不识趣点头,那就是挑衅皇家威严。
沈清澜听得浑身发冷,他知道自己不能反抗,得罪了皇室他全家都没好果子吃,可让他将夫君分享出去,他也做不到!
“皇后娘娘,殿下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无比,天下好儿郎任君挑选,何必执著于有夫之夫?夫君曾当众立誓,此生唯我一人。倘若殿下下嫁,世人当如何看待我夫君?又如何看待天家威仪?”
“我夫君不过小小臣子,实在受不起这等娥皇女英的福气,恳请皇后娘娘三思……”
沈清澜努力压住心中的害怕与愤怒,红着眼眶据理力争。
见他如此模样,张皇后也知道自己理亏,可为了儿子她也不得不硬起心肠,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外界悠悠众口不必韩夫郎担心,只要陛下圣旨赐婚,那便是人人称赞的好姻缘。”
“韩夫郎,你是个聪明人。嘉佑是本宫与陛下唯一的嫡出公君,是太子的胞弟,他的心愿,本宫与陛下、还有太子都难以忽视。”
“韩璋才干出众,陛下与太子皆甚为倚重,前程不可限量。若他能尚主,便是皇亲国戚,于他仕途更是锦上添花。”
“本宫知你与韩郎君感情甚笃,嘉佑也并非那等不容人的性子。他入府后,你依旧是正室,他绝不会拿身份压你,你们二人平起平坐。”
“如此一来,既全了嘉佑的心愿,解了他的心病,于韩郎君前程有益,于你……也并无损害,将来韩郎君位列重臣,你生下的孩子也能跟着蒙受父荫,不是很好吗?”
张皇后声音依旧温和,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皇室恩典,岂有臣子拒绝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