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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夫人只想鸡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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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第111章
      新学期要进行封闭式管理, 除俨哥儿外,所有学生都要住在学校,束哥儿自然也不例外,为了让学生们更快的熟悉起来, 现在宿舍都是新生和老生打乱了编排在一起的。
      以至于去岁大家都熟悉时, 回到宿舍还要嬉闹一番, 可现在周围都是陌生同学, 又还未熟络起来,想寻人说句话都得跑去其他宿舍。
      奈何现在天气太冷, 一直燃着蜡烛也是笔不小的支出, 所以时间一到,老师就会催大家尽数回房, 加上白日里读书干活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孩童们基本一沾枕头就陷入了酣睡。
      但今夜不同,不知是不是晚膳都没怎么吃好,熄了灯也总能听到大家在床板上翻来覆去的声音, 束哥儿半梦半醒间,更是听到了有人在哭。
      他开始还以为是和去岁碰到的肖林川一样, 可是太学现已经开学了,他们不会露宿街头,应当不会哭了才对。
      再细细一听, 就发现那哭声是从对面床榻间传来的。
      束哥儿支起小耳朵,确定自己没听错后, 轻手轻脚的寻到火石将蜡烛点燃,来到床边,拉开被子,就看到已经哭成了花猫的俞朝盛。
      许多孩童自己哭的时候还没什么, 一旦有人关心,那委屈简直止都止不住,听到束哥儿的声音,俞朝盛哭得更加撕心裂肺:“我好饿!我真的好饿啊!!”
      “嘘!”束哥儿认真道,“你这般饿为什么不吃晚膳呢?”
      虽然许多人今晚只能吃烙饼,可是束哥儿咬一口就发现了,今日的饼应当是额外加了糖的,很甜。
      俞朝盛已经哭的不能自己了,听不进去也没法回答,束哥儿见他这般,怕他真的饿坏,用袖子给他擦干净脸颊上的泪水:“你别哭了,我带你去找点吃的。”
      俞朝盛忙抽泣的点头,乖乖从床上爬下来,跟着束哥儿往外走。
      听到这个动静,又有一个小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小郎君,我也好饿,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他是同俞朝盛一个组的,虽然方才将烙饼吃了个干净,可肚子里没有油水,也觉得饿。
      “我也饿了。”
      “我也是!”
      一时间,一众孩童恰似窝在木箱里的小奶猫般,听到有吃食,立即齐刷刷支起小脑袋,满眼巴巴的看向束哥儿。
      一个人也是吃,一群人也是吃,束哥儿犹豫两秒,只好点头:“好吧,可是我们要小点声,千万不要吵醒其他人。”
      话音落下,方才还可怜兮兮的猫崽们瞬间化身小猕猴,动作飞快的从床上蹿了出来,束哥儿嘘了声,举起烛台小心翼翼的打开门,先探出脑袋左右瞄了瞄,确定安全后,才挥了挥手,示意偷吃小分队跟上。
      走出几步,来到隔壁宿舍门口,束哥儿想起今日夏侯毅和周尧也是只吃了些烙饼,他们个头高,应当饿的更快。
      便让大家先贴墙等着,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不到三分钟再出来时,身后又跟了一整个宿舍的人,偷吃小分队再次壮大,大家站成一团交换眼神,之后心照不宣的闭紧小嘴巴,再小心翼翼的跟在束哥儿身后,贴着墙根蹑手蹑脚的往前走。
      今日连月光都无,刺骨寒风卷起雪花拍打在一张张小脸上,可大家却丝毫都不觉得冷,不仅是因为肚子太饿分散了注意力,更是因为这种大半夜冒着风雪去偷吃的感觉实在是太新奇!
      孩子们眼睛瞪得大大的,因为太黑,雪地又容易滑倒,孩子们便你拉着我,我拉着你,最前面的夏侯毅拉着束哥儿的衣摆,而束哥儿则小心护着手中的烛火,如同一辆小火车哒哒哒的朝膳房开去。
      也是因为太紧张,大家都未注意到不远处角落里闪过了一道光影,两道带笑的声音轻轻响起:“夫人还真是料事如神,幸好我方才将雪扫干净了,不然非得摔跟头不可。”
      “库房的门没关,小郎君会生火,应当能弄到吃的。”
      “嘎吱——”
      束哥儿试探着一推,见门果然没关。
      入冬后,后院的烟管时常要加火,大门口又有门卫守着,从去年开始,束哥儿就发现膳房不会上锁,只是虚掩着,所以方才他才想带着俞朝盛过来。
      先将膳房的烛灯都点亮,等在外头的孩子们鱼贯而入,而后赶紧关上门,将烛火隔绝。
      “束哥儿,库房开着!”夏侯毅眼神最好,他先前就来过学校,知道泡面和各种零嘴都放在库房,刚想进去将泡面拿出来,却被束哥儿拦住了,
      “不能拿泡面,我没有这么多钱,咱们只能自己做。”
      束哥儿是怕大家饿坏,这才冒着风险偷摸来到膳房,可不论他的出发点是什么,束哥儿知道自己都是违反了校规的,明日一早,他就要去向母亲承认错误。
      大家手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收走了,束哥儿也不例外,但母亲先前说过,他身为助教和会长也是有工钱领的,束哥儿虽然不知道有多少,可这才开学没多久,工钱再多,也买不起这么多泡面。
      所以他们只能自己做,束哥儿看过账本,知晓白面要比泡面要便宜许多,还有今晚使用木柴、调料的钱,等明日他都要还给母亲,违反校规就很不对了,绝对不能当小偷。
      听到束哥儿这么说,夏侯毅立即道:“束哥儿你放心,今日你是为了我们出头,到时候不论校长有多生气,都冲我们来!”
      他十分仗义的拍了拍胸膛,其他人也连连点头,原本还颇为生疏的孩童们,现下只感觉满腔义气与热血,恨不得当场撮土焚香开始拜把子。
      “那我们便快些开始吧,还要回去睡觉呢。”
      好在这里也是有老生的,束哥儿开始分配任务,让几个老生去生火烧水,他带着夏侯毅等人开始揉面团,虽说他们从未进过膳房,但手劲大,揉面不在话下。
      膳房里就有白面,束哥儿带着大家净手,一边示范一边叮嘱:“要仔细些,不能浪费,面多了就加水……”
      等到面条做好,水也烧好了,下锅。
      膳房没有剩菜,好在束哥儿在橱柜中发现了一碗白花花的猪油,他虽然也不会做饭,但有上次去庄子上做叫花鸡的经验在,束哥儿将猪油连带着能找到的所有调料一股脑的放入碗中,再用面汤一浇,香味立刻迸发。
      再用筷子一尝,唔,好像有点咸了,那就加点水,好像又有点淡,那就再来点盐……
      闻着萦绕在鼻尖的香气,俞朝盛抱着快要瘪下去的肚子,一眨不眨的盯着正踩在凳子上调味面汤的束哥儿,这一刻,他觉得束哥儿的身影比他爹还要伟岸!
      “可以吃啦!”
      面条好吃吗?
      自然是不好吃的,调料太多太杂,即便有猪油,吃起来也有一股怪味,分批次扯出来的面条要不软了,要不硬了,且宽细长短皆不同,煮的火势忽大忽小,还有好些面条黏在了一起。
      但此时三十多个孩子全都蹲在灶膛前,挨着暖和的灶火,捧着面碗低着脑袋,一时间只能听到吸溜吸溜的大口吃面声。
      “哈!”直到碗中酱黑色的面汤都喝的一滴不剩后,大家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碗,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张张沾着汤汁油渍,如同花猫一样的脸,先是一愣,而后全都捂着嘴笑开了花。
      炊烟裹着面香随风飘散,漫过围墙,将那正在太学内点灯夜读的学子们腹中馋虫也勾了上来,一边念叨着不知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半夜生火偷吃,一边不由从屉中摸索出新口味的干脆面,祭一祭五脏庙。
      吃的嘎吱作响,继续读书,仿佛丝毫没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踢打与哀嚎声。
      ——
      如果说第一天还需要敲锣大家才醒,到了第二日,沈北才刚来到宿舍门口,就看到一道道迫切的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为首的还是戚逢骁等人。
      此时的几人哪还有开学那日的盛气凌人,头发梳的凌乱,衣服扣子错位了,整个人无精打采的,瞧见沈北了,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只知道脚步虚浮的朝着前头走。
      沈北又好气又好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他叫住几人:“你们这是要去哪?”
      戚逢骁连说话的声音都像蚊子在嗡:“去教室,早自习,吃饭……”
      沈北原还想借此机会好好跟他们上堂课,但见此,便明白已经不需要了,“不必了,校长知晓你们饿坏了,特意让我们将早膳拿了过来,都排好队过来领吧。”
      这话一出,戚逢骁才发现沈北身旁放着好些木桶,盖掀开,就露出其中圆鼓鼓的馒头,而程若身边的木桶里是热气腾腾的豆浆,“先拿碗,过来打豆浆,趁热喝。”
      现在黄豆倒是不贵,可磨豆浆要废许多功夫,只是这些孩子饿了太久,虽不至于饿坏,若不及时补充些蛋白质,程菀怕他们都没力气上课了,就连今日的馒头也是加了糖心的,防止低血糖。
      咬口甜滋滋的糖馒头,再捧着粗瓷碗灌上浓稠的豆浆,一众公子哥连眼眶都红了,险些掉下泪来,他们从未想过,昨日还满心厌弃的素面食,竟能好吃暖心到这种地步。
      呜呜呜他们绝对再也不要挨饿了!!
      饥饿的感觉实在刻骨铭心,从这顿早膳结束后,再没有人敢忽略立在东院门口的小红花名册,二到五组的组长不仅自己不敢再蔑视校规,甚至还专门寻了个功夫,将自己小组的名册一一抄下。
      等到下课,就拿着名册往各个班上跑,先将班上的组员喊过来集合,对着名册开始认人,认完后便严肃叮嘱所有人,绝对不许犯规,绝对不许做坏事,绝对不许连累其他人吃不上饭!
      放在平日,地位较低的小组员们肯定是不敢质疑这些权贵子弟的。
      可大家到底还只是孩子,虽被父亲嘱咐要讨好结交,但心性还未被俗世磨染,不像成人那般趋炎附势,想起昨夜哪怕吃了烙饼,也发虚难受的感觉,还是犹豫着小声问道:
      “那小郎君你呢?”
      戚逢骁想都不想,斩钉截铁:“我绝对不会!”
      他从小到大挨过打也罚过跪,可从没有那一次像昨夜那般痛苦折磨,难受到发虚打滚时,戚逢骁才恍然大悟——
      程校长不打他们也不骂他们,根本不是心软好欺负,相反,笑吟吟的程校长比从前那些先生,连带着他那人高马大的爹加起来还要可怕!
      他现在是不敢再轻举妄动了,更何况有约定在前,他便先老老实实做人,等这个学期过去,他看谁还敢管他!
      程菀站在廊下,将孩子们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而后回到办公室,在自己《学生观察手记》第一行的:“浪费粮食”后,打了个√——问题解决。
      垂眸看了许久,程若不由笑了出来,姐姐说得对,将学子们引上正轨,确实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事。
      而一墙之隔,一组小组长束哥儿正在老实承认错误:
      夏侯毅他们原想跟着来,但束哥儿怕人太多,母亲更生气,还是他先过去,之后若是要惩罚,再将他们一并喊过来。
      程菀其实早就知道了,她昨日特意叮嘱不必关库房的门,就是想着孩子们过去能直接煮泡面吃,哪知他们还忙活着自己擀面。
      笑着道:“这有何好怪罪的?规矩是规矩,可还有句话,叫法理不外乎人情,就好比先前你们学的诸多律法,都是后世依据人情世事慢慢完善而来。
      束儿是担心同学们饿坏,何错之有,不仅帮助了同学们,也令他们不敢再犯,比母亲的法子还要好呢。”
      听到自己没做错,束哥儿沮丧的小脸才终于笑了起来,“只是我们吃了许多东西,还是要用我的工钱来抵的。”
      “行,既如此,那便扣一个月的工钱。”程菀转而又道,“可束哥儿帮助了同学,可是有功,得再奖励一次月钱才行。”
      一加一减,月钱又回来啦。
      束哥儿笑的眉眼弯弯,一把抱住程菀,甜滋滋的道:“下次我也给母亲煮面条吃~”
      想起今日芸娘说碗中的盐和酱油少了一大截,煮个面条的份量抵得上平常炒一日的菜,程菀不由笑容一滞,连忙开口:“要不还是煮给你父亲吃吧,他更辛苦些。”
      束哥儿:“母亲放心,都有的!”他做的面条那么好吃,谁都不能少!
      程菀:“……多谢束儿。”
      ——
      吃饭的事解决,又签订了契书后,新生们逐渐稳下心来,很快发现清北技校确实与他们先前待过的族学和书院有很大不同。
      虽也有些枯燥无味的识字经书,以及让人脑袋发晕的算数,但从未接触过的造船课却很是新奇。
      范世明这个冬假按照程菀的指导,特意寻船上的水手画了好几张货船构造图,用夹子夹在木板上,为同学们一一讲解。
      一开始大家的兴趣只是热衷于听那些同水匪搏斗的故事,但渐渐地,也有了自己的思考,譬如为何火会被水浇灭,但有了猛火油附着在船板上后,沾水反倒火势越来越旺;
      又比如为何载满粮食的货船更容易被水匪凿穿;为何水匪在船板缝隙中塞粗盐,会令船只开裂漏水……
      有些问题范世明便能解答,遇到他不会的,他就去码头将其他水手一并请来。
      索性现在运河还未化冰,除了日常维修外,大家不是去赌场就是去烟花巷子,来学校为学生们讲课,不仅程菀会发工钱,准备上好的酒菜,还会被一群孩子用满是崇拜且亮晶晶的目光盯着,更是一口一个老师好。
      会去船上当水手的,都是些家中贫苦的粗人,何时受过这般重视,被学生们一哄,恨不得连自己的看家本领都使出来。
      这种情况下,孩子们更是听得过瘾极了。
      景朝水运发达,可走水路始终不便,除非出远门,一般都是坐马车,所以不只是贫苦孩童,连许多贵公子们,也从未体会过那种波澜壮阔、开阔自在的生活。
      特别是从小同父母生活在边塞的纪行。
      他见过边塞的黄沙漫野、戈壁连绵,最初来到车水马龙,规矩森严的京城时万般不适,所以他爱上了斗鹰。牵黄擎苍去郊外捕猎时,才能找到昔日在边塞策马奔腾的淋漓快意。
      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除了边疆和京城,还有一个全新的世界,有河有江甚至有海,比他所钟爱的草原戈壁更要宽敞辽阔。
      就连原先还不适应和其他同学相处,每每在教室都是靠墙缩着的俨哥儿,在听着这些见闻时,注意力也从束哥儿身上挪开了。
      他比其他孩童更加拘束,自幼困于深宫樊笼,哪怕是头顶那四四方方的天,都要隔着窗户遥遥凝视。
      俨哥儿从未去过御花园,没见过假山溪流,又何况是那真正的山川河流?他对水的想象,仅限于宫殿院中那两口养着睡莲的水缸。
      那水是囿于一隅的,浑浊,满是淤泥,一潭死气;可老师口中的江海河流,波涛汹涌,从无桎梏,日日奔涌新生。
      俨哥儿未见过,但他能想象出来。
      下课后,他安静的坐在座位上,捏笔的动作依旧笨拙,动作却不再迟缓,行云流水一般,徐徐画卷在他笔尖缓缓铺开:
      一水江山交错汇通,似田间阡陌,两岸青峰拔地而起,连绵叠嶂,大小船只人影绰约,泛于碧波之上,天际云卷云舒,成群结队的飞鸟乘风而起,向着云海深处飞去。
      等到束哥儿回到教室时,当即惊讶不已:“俨哥儿,你画的好好!”
      俨哥儿眼睛如同春水一般澄澈,他指了指船上的小人,“束哥,我,姐姐,校长。”又指着飞鸟,“纸鹤。”
      “母亲,母亲你快看!这是俨哥儿方才所画!”束哥儿按捺不住了,当即拉着他去办公室,将画卷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程菀怔愣,她虽知晓俨哥儿擅长画画,可从未想到他在这方面会这般有天分。
      虽说连她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出,画作笔触还很稚嫩,线条也疏密杂乱,技巧上还有很多不足,可这样反倒更少了匠气规矩,满纸皆是“扁舟来往无牵绊,沙鸥点点清波远”的肆意随性,辽阔自在。
      技巧易得,心性难修。
      程菀弯下腰,认真注视俨哥儿的双眼:“三殿下,您画的极好,可否将这画张贴于前院,令所有学子欣赏?”
      她说的很慢,又重复了两三遍,俨哥儿很大方的点了点头,就在程菀以为这是皇子殿下平易近人时,俨哥儿开口了:“夏侯毅,看!”
      程菀疑惑,这是什么意思?俨哥儿同夏侯毅重修于好了?可从未见过他们多说一句话啊。
      “什么意思?这当然是挑衅我的意思!”夏侯毅气的跳脚,“又是画鸟,又是画束哥儿和程老师,以为他画了这个,就能证明他与束哥儿有多亲近?分明我……咱们才是束哥儿最好的朋友!”
      吸取上次的经验,夏侯毅连忙改口说了“咱们”。
      果不其然,周尧很是赞同:“没错,不就是一幅画吗,有手就能画,我们定要比他画的更好!”
      说着,两人就从公告栏前离开,回到教室,立即取笔开始信心百倍的作画。
      戚逢骁从前院回来,就看到夏侯毅在那挥笔洒墨,原想骂一句附尾之徒,见三殿下作画,他便马上开始想法子讨好。
      可走过去一瞧,当即差点笑的背过气去:“哈哈哈夏侯毅,你这画的简直丑绝人寰,我在纸上撒把米,让鸡来踩两爪子都比你画的要好!”
      夏侯毅:……
      是可忍孰不可忍!
      刚想将纸一团撸袖子打架,一道严肃的声音传来:“戚逢骁,你如何能这般说,毅哥儿只是从未学过,等日后开了绘画课,他多精进一番,定会比现在要好得多的。”
      夏侯毅眉头一挑,眼前一亮,谁说这画不好?这画可太好了!
      他委屈的瘪嘴,拉住束哥儿的手,言语间满是受伤与破碎:“真的吗?我真的能画好吗?”
      “自然,肯定的。”束哥儿见夏侯毅似是要哭了,连忙将他拉到一旁轻声安慰。
      而身后的戚逢骁见夏侯毅一转身露出的得意,整个人满是疑惑,不是,这夏侯毅知不知道他们是来给三殿下当伴读的?成日围着这矮冬瓜打转算做什么,一个六岁小童罢了,有什么了不得的!
      与纪行不同,戚逢骁对造船课没什么兴趣,唯独钟爱体育课。
      他曾听人说过,在书院和太学至多只会在十二岁后教导学子射箭,至于骑马或是其他武艺,只有武学才能教授,可偏偏如今朝堂上重文轻武是大势所趋,他爹根本不愿意将他送去武学,还说不读书便不会打仗。
      戚逢骁觉得他爹肯定是在故意吓唬他,读书与打仗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大家在战场上,是看谁能作诗作文章?
      直到昨日,他们上了第一节 体育课。
      虽说校园太小,也不能跑马,但老师会带着大家跑操、蹴鞠、练武,戚逢骁觉得这可比呆坐在教室里听课有意思极了,等下课后,顶着一脑门的汗去找程菀,认真道:
      “校长,咱们能一天上三节体育课吗?”
      程菀笑道:“你这般喜欢体育课?”
      “也不是,我就是不想坐在教室里,读书有何趣味,满朝文官纵使满腹诗书,待外敌杀来,还不是一样要被斩去头颅?倒不如习武拿刀来的实在。”
      这个想法倒是不稀奇,基本武将之子都会有这种偏见,程菀点点头:“你此言也是有理,我也认为武将才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戚逢骁眼前一亮,正欲同校长多说几句,却听程菀继续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若你不上课,不识字,看不懂兵法军书,日后要如何设伏,知晓用兵之道;你若是不学算术天文,行军打仗时难料风雨寒暑,更不懂粮草算计,若是有人给你下绊子,待你奔赴战场时粮草却无着落,你纵使有天将武力,又能一个人扭转乾坤吗?”
      戚逢骁张了张嘴,试图辩解,可他无论如何思索,到最终依旧想不到有力的反驳,最终只能瓮声瓮气道:“可我就是读不进去,我瞧见那些字我就脑袋晕,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这话其实是实话,他又不是木头做的,如何不知晓痛。
      他爹打他,用其他孩子来羞辱他时,戚逢骁也下定决心要读书,可他也确实是有心无力,哪怕他学着书中那般将头发绑在房梁上,拿棍子扎自己的腿,也还是一拿起书就头晕眼花。
      但他这话爹娘都不信,认定了他是在撒谎,多说几句,便又给他来一顿打。还说他真是谎话连篇。
      戚逢骁气愤又无助,借着身上被责打的伤躲在被子里嚎啕大哭,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天生短根筋,在娘肚子里便是个蠢蛋。
      越是这般想,他就越抗拒,越叛逆,宁可闹得学堂鸡飞狗跳,被他爹抽的皮开肉绽,也不愿让旁人知晓他天性愚钝。
      程菀笑道:“你可知晓清北技校为何要设置这么多课程?”
      戚逢骁摇头。
      “便是因为人各有长,有人擅长诗书,有人擅长算术,我见过你们上体育课,你于武艺一事上,确实是异于常人,很有天分。”
      程菀说完,就看到这初见时便满脸桀骜,戾气外露的纨绔子弟,目光倏然发亮,眼底闪过明显的喜色。
      她失笑,再怎么样也都只是个孩子,又如何不期盼父母师长的肯定与赞赏呢?
      “所以全部的学生,到了下学期便会分科,擅长算术的,就能专心于这一行,喜爱造船的,就跟着师父精修,你自然也是如此。”
      程菀起身,从书架中抽出一本兵书,放在戚逢骁面前。
      语气温柔,但满是认真的告诉他:
      “戚逢骁,在读书一事上没有悟性,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这不能代表你蠢笨,可能是老天都在指点你,让你将全部的精力与时间都用在自己擅长且热爱的事上。
      所以从今日起,你不必强求同其他学子一般,但这本兵书,你要认真钻研,字音、注解、典故等皆做到了然于心,至于学校安排的课程,你能听懂,便听,听不懂,不扰乱课堂纪律便好。”
      这一刻,戚逢骁是真的震惊了。
      他从未想过会有师长愿意相信他,从未想过可以轻易摆脱那些令他痛不欲生的学业,更没想过会有人坚定的告诉他:他不是笨,他只是不擅长罢了。
      “老师,我,我……”一时间,他突然语无伦次了起来,心中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最后只能结结巴巴的问道:“老师,我真的不是笨吗?”
      程菀笑道:“自然,若是笨,可想不到装病的伎俩,只是日后这些手段要用在敌人和战场上,不可再欺瞒师长。”
      当场被戳穿自己的花招,但戚逢骁却半点恼怒都没有,他终于开怀大笑起来,褪去眉眼间的戾气与高傲,眸光澄亮,一派寻常孩童的明朗天真。
      他伸出双手,满是爱惜的接过兵书,发现上头有许多注解与字迹,很是疑惑,程菀解释道:“这是谢老师留下的。”
      谢老师?想起开学典礼上的谢钰之,戚逢骁皱眉:“那不就是矮……谢束的父亲?”
      一说完,对上程老师带笑的眼神,戚逢骁这才反应过来,程老师还是谢束的母亲呢。
      不想让程老师以为他欺负了谢束,戚逢骁连忙解释:“老师,我不是讨厌谢束,只是因为我爹总是拿我们比,说我连他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他于读书一事上本就备受苦楚,天性又争抢好斗,被这般贬低,自然会生出许多不满。
      程菀笑道:“那你便按兵书所说,以彼之道,还施其身。”
      戚逢骁眼前一亮,是呀!日后若是他爹再说他不如谢束,他便能说:你还不如谢束他爹呢!
      戚逢骁惊呼:“此计甚妙,看来多学习还是有益处的!”
      程菀:……这么想很好,日后戚将军应该不会怪罪她带坏他家孩子了吧?瞧瞧,戚逢骁都愿意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