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章
在魏志远九岁以前的八年人生中, 他都十分讨厌过元日。
对于旁的孩童来说,元日可能代表着热闹的爆竹、穿不完的新衣、满满的压祟钱,可与他而言,元日就等同于无穷无尽讨人厌的亲眷!
魏景明膝下只有魏志远和长子, 但整个魏家枝繁叶茂, 每逢年节, 族人便会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昔日长子病弱时, 不少宗亲打着将子嗣过继给魏景明的主意,想着等长子一死, 魏景明打拼出的一切自然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哪知后面却冒出了个能跑能跳的魏志远。
美梦破灭,魏志远自然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 肉中刺。但幸好,幸好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朽木,成日里只会怠学嬉游,闲游浪荡, 臭名远扬。
因此每到这时,总有人借口关心, 实则是想看他出丑,故意追着询问魏志远学习如何。
而魏志远本就脾气不佳,这帮人还变着法的嘲讽他, 哪能忍住?常常说不了几句就同人干起架来,如此, 便又更加坐实了顽劣的罪名。
所以从前魏志远每逢年节,便极为暴躁抗拒,连带着魏景明也直不起腰来,但今年可就不一样了——
“景明, 家中可一切都好?尤其是志远,他近来课业如何?”
“听我家三郎说志远直接从书院退学了?这孩子贪玩些无妨,怎么能连书都不读了?景明啊,不是为兄多嘴,你这还是要多拘管他的学业啊。”
“正是,我家五郎此次岁考可是得了两个甲等呢,志远这般下去,将来可怎么撑得起门户?”
一样的话语,一样的奚落,众人见魏景明同往年一般沉默,以为他又一次被羞愧的无地自容,说的更起劲了,哪知下一刻,魏景明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诸位说得对啊,这孩子确实不争气,顽劣贪玩,没半点省心的,这次勉勉强强也就考了个榜首吧,实在不值一提啊!”
什么?榜首?魏志远?
怎么可能!魏景明莫不是被这不孝之子气的失心疯,开始满口说胡话了?!
霎时间,满座哄笑,更有人大声喊道:“诸位莫怪,景明定是看在今日初一,知晓祖宗们都归家了,特意编这话哄祖宗开心呢?”
“还榜首?景明兄莫不是劳累眼花,将榜末看成榜首了……”
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肩膀被拍了拍,这人一扭头,就对上了一张特意用画框裱好的绫纸,纸上内容太多,他无法一目看全,但用朱色标注的:“魏志远,期末联考榜首”一行字却无比醒目,甚至最下方还有鲜红的礼部印章。
这人连带着所有的魏家人都早已知晓联考一事,毕竟小报已经宣传的全城皆知了,甚至于大家一早瞧见获奖名册上有个叫魏志远的,还想用来羞辱魏景明,让他看看同样叫“魏志远”,怎么一个这么有出息,一个却是臭名昭著?
可谁又能想到,这两个竟然真是同一人!
直到此时货真价实的证据出现在眼前,这才目瞪口呆,怔愣在原地。
魏志远挑衅的声音从牒文后响起:“爹,你看表叔知晓我得了期末联考榜首后高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魏景明立即开始一唱一和:“儿啊,不仅你表叔,大伙都为你高兴呢,你快给他们都瞧瞧。”
“好勒!”
魏志远飞快跑到另一人面前,将牒文举到他面前:“二伯,你如何得知我得了京城期末联考的榜首?”
“五叔,你快看呀,我真的得了京城期末联考的榜首哦。”
“堂兄……”
一时间,整个堂屋满座寂静,只有魏志远的炫耀声充斥着每个角落,光说还不行,他还非得把优牒文怼在每一个人跟前,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上面的内容。
魏家人:……啊啊啊真的好气!好想把这什么狗屁优牒文直接扔了!
可他们能扔吗,这可是圣上参与监考的,且由礼部颁发的荣誉,敢扔?怕不是活到头了。
既然惹不起,那总躲得起!魏家人一张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也顾不得什么年节团圆了,一个个急忙找借口憋屈不已的离开了此地。
看着那连滚带爬的背影,魏志远畅快极了:“爹,我今日可是给你狠狠撑腰了!”
“要胜不骄败不馁,方能长久。”魏景明其实比孩子还要得意,但这可不能表现出来,故作谦虚的教育了几句,看了眼日头,“你今日不是要去参加束哥儿的生辰宴,怎的还未出发?”
说起这个魏志远也很疑惑:“因为束哥儿在拜帖上写了要未时三刻过去,还说不能早到也不能迟到。”
其实早在束哥儿写拜帖时,程菀就有些担忧:“束儿,你既打算邀请所有人过来,可想过大家碰面了该如何是好吗?”
她知道一开始束哥儿没想过请这么多人的,只是小郎君太受欢迎了,也是一种负担,知道他初一这日过生辰,所有人都满怀期待的说自己要来。
束哥儿不愿意让大家失望,又不想敷衍,这才郑重其事的写了拜帖,还给所有人都准备了新年礼物。
但这事可没那么简单:
就比如宋黎等人来自太学,若是和清北技校的同学见了面,那便是世纪大战;
还有夏侯毅和俨哥儿,上次柔嘉特意写了信给她,程菀才知道这两人因为束哥儿送出去一模一样的礼物打的不可开交,听说一直到现在,夏侯毅都没有搭理过束哥儿。
须知大人之间还会顾着脸面和情理,但对于半大的孩子们可不行,在他们心中,这个世界就是非黑即白的。
才不管你人好不好,只要你是太学出来的,那就是大坏蛋,若真碰见了,很可能连解释的时机都没有,直接就开始挥拳头了。
哪知束哥儿早就考虑好了,当即将他写的请帖一一摆出来,向母亲展示他的小巧思:“只要不让大家碰到就好啦!”
程菀定睛一看,原来他在上面都写了清楚的时间,将所有人分成三波,明确叮嘱要在标明时间段内才能到。
“况且那日是初一,大家忙着呢,不会有时间待太久的。实在不行,我还预备了三间会客厅,一边一间,绝对不会被发现!”束哥儿拍着胸膛打包票。
第一波到的自然是宋黎等人。
景朝习俗,初一不会拜访外客,但只是几个孩子聚一聚,宋黎和周尧家都很痛快的将人送了过来,只叮嘱要早些回去;只有夏侯毅两兄弟,那可是费了一番苦头,找尽各种借口才溜出了府。
程菀知道束哥儿想自己招待,也没多待,只嘱咐了几句便直接离开了。
等她一走,夏侯毅的嘴立即翘的可以挂油壶了。
夏侯勇小声道:“他还在生气呢,束哥儿你别理他。”
宋黎更小声:“就是,束哥儿你分明道歉了,他还生气,不像我,我就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束哥儿摇了摇头,今日父亲说的话令他明白,不管什么事都不能憋在心里,若是憋久了,再好的朋友也生分了。
于是他上去一把抱住夏侯毅,认真道:“毅哥儿你别生气了,今天我可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炸鸡腿呢。”
夏侯毅:“那你可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束哥儿当然知道:“我错在不该送一样的礼物。”
夏侯毅大惊:“你错在不该同俨哥儿交朋友!我同你说,他可坏了……”
说了口干舌燥方才停下:“所以,你知道了吗?”
束哥儿很想说俨哥儿不坏的,可他算了算,若是再耽误下去,夏侯毅他们吃不完儿童套餐,俨哥儿就要来了,到时候来个面对面,岂不是更糟!
“我知道了,我绝不会同坏孩子交朋友的!”俨哥儿不是坏孩子,所以不算。
说完,马上在心里默念:他这可不是撒谎哦,是善意的谎言,等下次有机会了,他一定会同夏侯毅解释清楚的。
夏侯毅终于开心了,轻哼一声,这才牵上束哥儿的手。
膳房得了老夫人的命令,今日将小郎君的生辰席面作为重中之重,鸡腿、肉肠等都是刚出锅的,一呈上来,温热且酥脆,孩子们一边吃的满嘴流油,一边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然而就在这时,听月突然来到屏风后头,举起了三根指头。
束哥儿:!俨哥儿这么快就来了吗!
“束哥儿,你怎么了?”夏侯毅见他突然不说话了,忙疑惑的看过来。
“你们先吃,我母亲找我有事呢。”束哥儿赶忙放下手中的大鸡腿,跟着听月往另一间会客厅跑,才刚打开门,就被人紧紧抱住了:“束哥!”
程菀也没想到俨哥儿真的能出宫,今日可是初一,宫中活动众多,上午要祭祖,参加大朝会,下午也有宴席。
依旧是柔嘉送他出宫,只说父皇开恩,体谅他年岁小,准许他宴上露个脸既可,三哥儿又拿出请帖恳求,父皇便同意让他在国公府待半个时辰。
“那你?”程菀注意到她的打扮很是低调,连头饰也无。
柔嘉:“我能同你一起进去吗?放心,我绝不会窥探任何。”
虽说有暗卫跟着,但她依旧不放心让俨哥儿独自一人。
有了上次同谢钰之的谈话,程菀明白了国公府的立场,便没多说什么,带着乔装打扮的公主与三皇子进了府,又让听月去报信,这事不能告知听月,好在只需要比划个“三”,束哥儿肯定就懂了。
束哥儿未过来时,程菀朝着乖巧坐在榻上的小皇子看了一眼,当即怔愣住了,俨哥儿的眼睛似乎能聚焦了?
柔嘉见此,终于笑了出来,将这段时日的事说了一遍,其实不仅是俨哥儿,就连她的眼中也满是光彩,这么久了,她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又怎可能不激动?
“我虽然不知道父皇今日为何会同意俨哥儿的请求,但这般态度明显是好事,说不准我再想想法子,俨哥儿去清北读书一事当真可行呢?”
程菀沉默了。
皇子本就不可能出宫就读,实在需要,也只是去国子监,怎么可能来她这小小的技校?
但瞧着柔嘉眼底的愉悦与希冀,程菀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她和柔嘉的关系并不亲近,也轮不到她提醒,等圣上拒绝了,自然就会死心了。
很快,束哥儿也发现了此事,十分惊喜:“你的眼睛?”
俨哥儿并不知道自己眼睛异于常人一事,他只是按照姐姐教的,说话时盯着旁人的鼻子。
此时自然也不懂束哥儿的意思,以为是在夸自己,忙伸出手指着自己道:“好看。”又指着束哥儿的眼睛,“更好看,肿了。”
束哥儿今日上午哭得太厉害,哪怕母亲给他敷过,还是有些轻微红肿,只是束哥儿没想到,夏侯毅他们都没认出来,俨哥儿却发现了。
想起自己当时将父亲的衣服都哭湿一片,束哥儿有些不好意思,转头说起另外的事:“你好久都没出来了。”
说起这个俨哥儿就很高兴,忙手舞足蹈的分享自己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而后一把拉住束哥儿的手:“去清北,读书。”
束哥儿当即又震惊又开心:“真的吗?”
还不等俨哥儿回答,门外突然传来夏侯毅的声音:“程老师,束哥儿去哪里了?”
束哥儿一来,程菀和柔嘉照常退了出来,又提醒道:“夏侯毅和夏侯勇都过来了,公主可需回避一二?”
上次打架一事,柔嘉虽然没有将实情告知英国公,但也知道夏侯毅同束哥儿交好一事,闻此并不疑惑,点了点头,转身去了隔间。
而程菀不放心离两个孩子太远,知晓束哥儿还有其他小客人要招待,索性让人将躺椅搬来了廊下,上头铺着厚厚的锦被,旁边还摆着火盆与暖炉,程菀就躺在上面,一边煮茶,一边看雪景,好不悠闲。
刚想回答夏侯毅的问题,“嘎吱”一声,束哥儿从身后的屋子里出来了,连忙小跑过去:“我在这呢,方才进去找东西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夏侯毅吸了吸鼻子,好像有股莫名熟悉的香气?
束哥儿心中一紧:“怎么啦?”
再一闻,又只剩下程老师的茶香了,可能是他闻错了吧,夏侯毅摇头:“走吧!”
束哥儿这才松了口气,哪怕这个关头,他都不忘回头看一眼母亲,拜托母亲帮忙照顾一番俨哥儿。
等又一次回到会客厅,束哥儿想着大家只有一刻钟就要离开了,要不就来玩一局飞行棋吧。
他在过来前,特意让俨哥儿先画画,他知道俨哥儿做自己喜欢的事时都很专注,且有母亲看着,不必担心。
他先陪大家下棋,将他们送走后,便能去陪俨哥儿了。
束哥儿想的很好,哪知一刻钟过去了,夏侯毅却说他才不要这么早回去,“你不知道,我爹可烦了,日日在家念叨让我进宫当伴读的事。”
其他人没这个烦恼,可是束哥儿这里有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实在太舒服了!
家中虽然也有玩伴,但好多小孩,哭起来吵得头都炸了,还有数不清的亲眷要叫人。
周尧气愤道:“你们说那人有多可恶,非要问我该怎么称呼他,我不知道,就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怎么能不知礼数’?然后我娘就将我训斥了一顿!”
夏侯勇更愤怒:“小堂弟将我最爱的木剑摔破了一道口子,我推了他一把,祖母也训斥我了。”
总之说起过元日,那就有倒不完的苦水,宋黎羡慕的看着束哥儿:“只有束哥儿最舒坦了。”
束哥儿:……不,我马上就舒坦不了了。
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个主意:“一起这么玩可没意思,这样吧,我们轮流来,你们先,我去给你们拿着好吃的过来!”
见大家纷纷赞成,束哥儿赶紧跑到门外让听月去拿母亲为他准备的零嘴,自己则是飞快跑到另一个会客厅陪俨哥儿。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坐在躺椅上的程菀除了欣赏雪景外,还能见证刚满六岁的小郎君化身成了陀螺,一下转去那里,一下转去这里,大冬天的,额头上都沁满了汗珠,而后嗷呜一声扑到母亲怀里:
“母亲,原来这就是不会拒绝的坏处吗?”
昔日母亲要他试着拒绝他人,束哥儿实在做不出,练习了好久,也顶多能在旁人提出无理请求时小声说不可以。
可大家都是他的好朋友,想陪他过生辰,他真的不想,也舍不得拒绝。
程菀笑着替他擦汗,“也不算,今日这事还是因为我们束哥儿太招人喜欢了。”
小孩间的友谊真挚且热烈,是成人的不同立场对此产生了不必要的牵连,束哥儿只是希望他喜爱的人都能感到开心而已,程菀不会在这种时候扫兴。
“母亲去帮你招待黎哥儿他们可好?”方才程菀问过一次,束哥儿拒绝了,这次他依旧摇了摇头:
“不用的,俨哥儿是我的客人,黎哥儿他们也是,若是因为俨哥儿更需要我,就将其他好朋友扔在一边,这是不负责任的。”
好在等束哥儿再一次过去时,宋黎他们已经打算回家了。
“今日一别,怕是等十五后去学校才能见到了。”夏侯毅心中可舍不得了,宋黎他们三人还好,随时可以出来,只有他困难重重。
一想到自己要同好朋友分开这么久,夏侯毅就十分懊恼,早知如此,就不该同束哥儿生气的。
但他性格如此,说不出太软和的话,只能张开手,学着他爹军营中的弟兄们来个结实的拥抱。
束哥儿也颇为不舍,张开手紧紧的将夏侯毅抱住了。
这一抱可不得了,原本还在伤别离的夏侯毅一吸鼻子,方才那股味再一次清晰涌现,他当即脸色大变,质问道:“是不是俨哥儿来了?”
这是宫中才有的熏香,夏侯毅绝对不会记错!
上次他同俨哥儿打架是因为束哥儿送的礼物,虽说这话他不能告诉英国公,不然就要被抓去跪祠堂了。
但夏侯毅不会忘记,当时他说自己和束哥儿是好朋友时,俨哥儿可生气了,所以……他肯定也偷偷过来了!
让束哥儿说几句善意的谎言已是极限,他不会撒谎,此时夏侯毅还有什么不懂的,连忙冲出门,要将俨哥儿给轰走。
另一边,俨哥儿恰好画完了一幅画,刚想拿出来给束哥儿看,一打开门,就对上了一双盛满怒火的眸子。
“是你!”
“是你!”
这一刻,程菀在两个只有半人高的小萝卜头身上清楚瞧见了熊熊怒火,而后二人啊的一声,迈着两双小短腿,猛地朝对方奔去,势必要将另一人狠狠揍一顿,结果——结果还没碰到,就被闪现的暗卫一人抱一个给抱住了。
“放开我,他抢走了我的东西,我要报仇!”夏侯毅对着空气连踢带踹。
“坏家伙!”俨哥儿对着空气破口大骂。
暗卫抱着,俨哥儿不会受伤,柔嘉也就没有上前,而是待在最后,静静凝视着面前的这一切。
那日福嬷嬷说俨哥儿打了架,哪怕说的再具体,柔嘉也想象不到那个场面,直到此时,看见昔日沉默寡言的弟弟在暗卫怀中手脚并用的挥舞拳头,还会口齿清晰的骂人,那般鲜活的模样,再也不是蹲在角落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瓷娃娃……
帷幕下,柔嘉又是哭又是笑,激动到肩膀都在颤抖。
有了暗卫的阻拦,这场架自然是打不起来的,而且不管是夏侯毅还是柔嘉公主,都不想将此事闹大,只是在回去的路上,一个个都平静不下来。
夏侯毅是气的:“这人果然讨厌,他可是皇子,要什么有什么,昔日抢走我的礼物还不够,现在还要抢走我的束哥儿!”
没等来夏侯勇的回答,他只好憋闷的补了句:“我们的束哥儿。”
夏侯勇这才道:“我觉得不必生气,他日日在宫中,想出来一次多难,可我们只要等半月后去学校,就能经常和束哥儿见面了,如何能抢走?”
夏侯毅眼前一亮:“是这个理。”
另一边的马车上,柔嘉是欣喜的,握着俨哥儿的小手不停道:“三哥儿放心,姐姐一定让你得偿所愿。”
——
等到第三波客人顺利送走,束哥儿静悄悄坐到母亲身边,躺下,双手交叠,疲惫望天。
“母亲,我再也不想过生辰了。”才进入六岁的第一天,他就觉得自己成长了太多。
程菀想笑,又怕伤害到小家伙,只能借喝水将笑意压下,抚了抚小家伙柔软的发顶:“也不尽然,若是等长大后再回想,今日的事,定是颇为珍贵的回忆。”
后世许多人哪怕到了二三十,依旧能保持一颗童心,可现在的孩子,才十几岁就早早扛上了成家立业的重担,逼着自己成熟,尤其是束哥儿他们这种王侯子孙。
如今看起来气恼幼稚的诸多举动,等日后步入成人的世界,心中盛满太多复杂的谋划算计时,这便是最宝贵的念想。
束哥儿坐了起来,恍然大悟:“所以母亲,这才是您让我们写日记的原因吗?”
“是,也不是。”对上小家伙好奇的眼眸,程菀慢悠悠补充道:“说不准以后哪天束儿有了心悦的小娘子,又不愿意告诉我,我就偷偷去你日记本里找。”
反应过来的束哥儿:“母亲!”
他当即闹了个大红脸,哪里还记得方才的窘迫,直接将头埋到被子里了。
程菀:“哈哈哈!”
逗小孩真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