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看着束哥儿终于能接受自己的父亲, 哪怕只是假冒的身份,哪怕只是简单的练剑,但谢老夫人还是感动的眼冒泪花。
昨日程菀来了一趟前院,正好谢老夫人在,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委婉的表达了一番谢钰之为了和儿子相处耗费了多少心力, 谢老夫人就瞪了国公爷一眼, 无情的暗示:
“天凉了,你的旧疾估摸着快要犯了, 还是好生歇着吧, 让子邵来带孩子就行。”
谢老夫人一声令下,再想逗孙子玩, 国公爷也只能不情不愿的装病,毕竟儿子和孙子之间如此疏离,也是他的一块心病。
谢老夫人还安慰他:“到时等子邵房中多添几位,儿孙绕膝, 你还怕没有教孙子的时候?”
国公爷:“可子邵不是不愿意纳妾?”
谢老夫人也忧愁,大房这一脉也不知为何, 全都不肯纳妾,国公爷年轻时如此,谢钰之现下更是抗拒。
若是像二房多好……但是老二妾室多, 孩子又只有一个,甚至连嫡子都没有。
都是些不争气的!
不成, 等过段时日,她定要去求个送子观音,让五娘和二娘房中都供奉上。
“他不愿,那就让他对五娘好些, 再给我多添几个曾孙。”
对于大人之间的较量,束哥儿并不知晓,他只觉得大家都好重视他习武呀!今天早上,祖父、曾祖母、连同母亲都来了!曾祖母还时不时擦擦眼泪,是觉得他太厉害了吗?
其实习武并不容易,尤其是一开始,光是蹲马步都能让多少人受不了。
束哥儿现在小腿又酸又涨,一直在发抖。小孩本就腿短底盘低,这样一来就摔了好几个屁股墩,疼的他眼底都氲起了一泡泪。
可他不肯放弃,母亲和曾祖母都在旁边看着他,他若是没做好,她们肯定会不开心的。
束哥儿咬牙坚持,但就像军训时候一样,不行就是不行,再怎么硬撑也没用,于是程菀就看着谢钰之化身严厉教官,只要束哥儿的动作出现变形,他便会立刻上去纠正,丝毫不会通融。
程菀:“……”这是要让束哥儿对叔父也产生心理阴影?
谢世子你大号废了,小号也不珍惜?
程菀忙走到场内,借着送茶倒水,让训练先行暂停,又让粟米带着束哥儿去擦汗,免得吹风着凉。
看着孙媳这般贤惠,谢老夫人满意极了:“瞧瞧,五娘对子邵多殷勤。”
全然不知贤惠的孙媳第一句话便是:“郎君,你觉不觉得这种教导方式,或许存在着些许问题呢?”
谢钰之其实并不觉得有问题,因为他教束哥儿的方式,都是参考自己幼时的亲身经历,但他愿意听从程菀的意见。
程菀低声道:“我知道郎君对束儿要求高,是希望他学得更好,这样很好。”
“但习武与学习是一脉相通的,若是一开始便设置一个十分严格完美的标准,孩子达不到,就会陷入习得性无助。束哥儿本就在自信心方面有所缺乏,如此,便更会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还是循序渐进,效果才最佳。”
“郎君为束哥儿一片真心,只是方式有些欠缺而已,稍微调整一番,就能事半功倍,束哥儿也更会同你亲近了。”
先夸夸他,再提建议,最后再夸,这样更能让对方听进去。
谢钰之若有所思:“好,我知晓了。”
在他走之前,程菀又提醒:“别忘了多夸夸束儿,小孩都喜欢听好话。”
谢钰之:“……”所以五娘时常夸他,是把他也当成孩子哄了?
谢钰之最可取的,就是有错便改。有了程菀的提醒,接下来他对束哥儿的要求放宽了许多,甚至在束哥儿又一次摔了屁股墩后,要哭不哭时,他还会道:“束儿很坚强。”
他虽然还蒙着脸,但天生的气质令他说话颇具信服力,束哥儿高兴极了,连忙将眼泪吸了回去。
等训练结束后,哪怕腿软的像面条了,还要跑过去跟母亲分享:“先生说我坚强呢。”
程菀帮他擦汗:“那当然啦,束儿五岁不到,就可以坚持这么久,疼了累了都不喊放弃,这般坚强的小郎君母亲可从未见过!”
束哥儿笑的更开心了,而一旁的谢钰之则沉默不语。
国公爷见此,以为他是带孩子带累了,试图抓住机会:“子邵你在想什么?”
谢钰之:“无事。”
他只是觉得五娘很厉害,夸人能夸这么多,还不重复。不似他的话语,干巴巴的,他将逐字学习。
谢老夫人算得上是最高兴的那个,今日十五,全家人要一起用午膳。
用膳后,怕二房的人拆穿,还特意叮嘱了一番。
薛二娘眼珠子一转,忙道:“既然如此,就让林哥儿也跟着学吧?不必如同小郎君那般精细教导,就让他在一旁跟着学点也好,这样走出去,才不至于丢了咱们国公府的颜面。”
程菀已经带着束哥儿去学校,现下不在。
但谢老夫人觉得薛二娘这话说的有些刺耳了,虽然她不喜林哥儿性子骄纵,可他到底是束哥儿的兄长,哪怕是庶兄,那也是一家人。谢家本就人丁单薄,都是要互相扶持的。
薛二娘这话若是让两个孩子听见了,岂不是有挑拨他们兄弟的意思?
“你往后说话要稍注意些,林哥儿性子不好,但也算个好孩子。你当嫡母的,也要好好管教他,这是你的职责。”
就像上次程菀第一日嫁进来,薛二娘便让林哥儿发脾气,好引起中馈之事那般。林哥儿性格骄纵,只是薛二娘用来塑造自己贤母形象的工具罢了。往常谢老夫人都是夸她仁慈,现在却来敲打她。
薛二娘知道她是有些着急了,最近说话屡屡失了分寸,于是连忙告罪。等回了西院,又将林哥儿叫了过来,让他往后跟着国公爷习武。
听到这个消息,林哥儿顿时一喜,但很快他就镇定了下来,他知道嫡母给的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果不其然,薛二娘很快开口:“你要与束哥儿打好关系,替我打探,他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最好能找机会去一趟东院,看看程五娘最近在忙些什么。”
薛二娘上次打探来的消息,知道束哥儿受大娘子影响,别说如同他父母那般聪慧,甚至很有可能是个傻的。她想要以此来讨好公主,就必须了解的更清楚些。
但最近程五娘不知道在搞些什么穷酸事,成天带着束哥儿往她那小铺子上面跑,人影子都看不到。
纵使薛二娘已经知晓程菀铺子上生意不错,可一间小食谱,生意再好,在他们这些高门大户也算不了什么,又能赚几个钱?
程菀成天带着束哥儿行这种商贾之事,间接说明这孩子确实没救了。
她让林哥儿去学武,一是可以接近束哥儿,打探消息;二是她不喜这个庶子,也不得不承认他还算争气。
林哥儿越出息,越能对比出束哥儿的平庸。他们二房被大房压了这么多年,别的不敢做,在这方面出口恶气又如何?
听懂她的言外之意,林哥儿扑通跪下,急切道:“母亲,我学业繁忙,无心习武,恳求您原谅。”
他想习武,更想像束哥儿那般受到长辈们的关爱,可他明白他只是个不入流的庶子,他不愿也不敢同束哥儿争。
薛二娘翻了个白眼,庶出的果然是些没用的东西,她也懒得多说,只是道:“你若不想去,也可以。只是听闻吴姨娘病了,正好我最近诸事繁忙,恐怕没有空闲为她请大夫了。”
林哥儿脸色一凝,而后重重的磕了个头:“儿子谨遵母亲吩咐。”
——
第二日,束哥儿穿着新衣服出现在前院时,就看到了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
“二弟。”林哥儿过来同他打招呼,突然发现这位金尊玉贵的弟弟,今日穿着有些奇怪,比自己身上的料子似乎还要差一些。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多管闲事,但还是开口问道,“你的衣服为何是这般?”
束哥儿用小手爱惜的摸了摸,笑道:“大哥,这个是母亲亲手给我做的。让我专程在习武的时候穿。”
现在虽已有了棉花,但贵族多穿绫罗绸缎,平民穿麻布或者葛布,束哥儿这身,是程菀特意给他找了棉布做成的小短衫。
练武要出一身汗,棉布吸汗又透气,穿在身上更舒服一些。只是如今棉布少,又没有丝绸华贵,并不受待见,但束哥儿可喜欢了,他觉得好软好舒服。
林哥儿脸上的笑容僵住,满是羡慕道:“伯母待你极好。”
束哥儿是长房嫡子,被所有长辈宠爱,可他生母去世了;而自己虽然不受父母待见,但姨娘还在世。大娘子去世时,林哥儿觉得他们似乎是一样的。
可现在看来,束哥儿似乎永远都比他更幸运,连继母都对他这般好。
束哥儿察觉到他很难过,是因为不想看到他的新衣服吗?
他想安慰林哥儿,可这衣服是母亲亲手给他做的,他不想也舍不得浪费母亲的心意,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直到国公爷出现,将林哥儿叫走,谢钰之也过来了,两人分开练习,束哥儿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林哥儿都会特意找机会与束哥儿交谈,还对他的宠物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束哥儿以为大哥也想养鸡,便将自己的养鸡心得倾囊相授,还说若是他现在就想开始,可以跟他一起去找母亲帮忙。
林哥儿抓住关键词:“所以,你最近都忙着养鸡下蛋?”
为何要浪费时间在这种无用之事上?他只想抓紧一切时间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为母亲撑腰。
束哥儿点头:“嗯啊。”
他现在就想帮母亲减轻负担,脑子里想的都是养鸡的事,可有了公鸡后,小黄下的蛋依旧没有红点点,束哥儿现在就像想抱孙子的老爷爷,可愁了。
“大伯母还帮你养鸡?”
提起这个束哥儿就可骄傲了:“母亲什么都会。”
“那你们在铺子上呢,也是养鸡吗?”
“铺子上还没鸡,要等这里孵出来了才能搬过去……”束哥儿满脑子的养鸡致富,又烦恼小黄不下崽,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的。林哥儿不敢太直白,只能隐晦的收集信息。
第三天,他找到薛二娘,将她要的消息说了出来,“束哥儿说他想养鸡,最近一直在忙着这件事。铺子上大家在做吃的卖钱,有人跟着账房学打算盘,还有人学女红、种地……束哥儿说那些都是老师,大伯母也是老师。”
林哥儿说着,脸上也有些向往,他其实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但听束哥儿说的大家跟着老师学本事,未来可能还要去药房,他觉得可有意思了。
若是他也能去药房学习就好了,姨娘身子不好,月钱又长期被母亲克扣,若是他会看病,就不用低声下气的求母亲了。
“哈?老师?!”薛二娘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一般,不就是做些穷酸晦气的活,还称上老师了?
这些倒和她在下人处打听来的相符,原来程菀真的在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林哥儿点头:“束哥儿应该不会撒谎……”
“他当然不会撒谎,因为他也被程五娘骗了。”薛二娘笃定,程菀就是手头缺钱,连嫁妆铺子都只有可怜兮兮的一间,只能想尽办法赚钱。什么做女工、做面包、当账房,这些不都是低贱的活?
程菀身份所限,不敢太热衷于商贾之事,也怕别人知道她有多穷酸,就口头上喊老师,带着那些孩子一起做工赚钱,她就能坐享其成了。
只是那才几个钱?哪怕薛二娘现在手头拮据,也看不上那几个铜板。
“那束哥儿读书的事呢?”
“束哥儿什么都不会……”那天他假装眼睛花了,让束哥儿帮他看看书上的内容,但束哥儿不仅一个字不认识,看见他手里的千字文,还脸色发白,连忙跑了,连鸡都顾不上了。
而且他看过束哥儿的“养鸡秘籍”,上面全是鬼画符一般的符号,束哥儿应该是连字都不会写。
“什么都不会?好!这就太好了!”薛二娘终于放了心,笑的得意极了。
这件事也不知道程五娘是否知晓?应该是知道的吧,所以才故意带着束哥儿吃喝玩乐,就是想养废他。
真是好深的心机啊!薛二娘感叹道。
程菀试验过,束哥儿对具体的书本心理阴影是最大的,所以哪怕现在小孩已经会认会写不少字了,但他依旧不敢看书。
能达到如今的效果,程菀已经很满意了,她不想把孩子逼的太紧。就继续一个字一个字的学,等到日后就水到渠成了。
只是最近她在琢磨一件事。
束哥儿明显对孵鸡下蛋这种事很有兴趣,之前就显露出了无与伦比的细心。
甚至这几天程菀上课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的,一问,才知道小孩在为小黄和公鸡的不下崽的事烦恼。
再加上那日在郊外,他对施肥、种植一类的知识也听得津津有味,他该不会特别擅长生物地理这一类吧?难道束哥儿的天赋真点在种地饲养方面?
有这种专注民生类的官员,简直就是天下百姓之幸,若是还能为攻克饥荒做出贡献,就更是国之栋梁,名垂青史。完全符合书中所说!
但程菀先前白高兴太多次了,现在不能再这么快下决定了。
她要得找个法子试验一下,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第二天,当束哥儿再一次拿着鸡蛋跑到东院去时,母亲就告诉了他一个很好的消息。
“母亲!母亲!您看,这个鸡蛋终于有小点点了!”束哥儿这几日习武有了效果,小短腿跑的更快了,像一阵风一样卷到正在写策划案的程菀面前。
终于有了小鸡崽,束哥儿担心天气冷了,会将它冻死,特意将蛋藏在衣襟里,放在自己的胸口处带过来的。
“很好。”程菀夸赞了他一番,问道,“束儿,你之前孵蛋已经很有经验了,想不想试试一次性孵五十枚鸡蛋?”
束哥儿惊讶:“可是小黄没有五十个蛋。”
“不要紧,我直接让人去买就好。”
这件事不仅涉及到了检验束哥儿的天赋,更在于清北技校下一步的发展。
如今老师就位,基础设施都已置办妥当,学生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如同花朵一般汲取着各类知识的营养,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但那日,程菀在后花园,被一个在花房干活的男人拦住了。
这个男人就是小芹,那个差点被父母换彩礼,哭着求着要来上学的小姑娘的父亲。
男人先是感谢夫人的大恩大德,愿意给小芹出学费,又问等这个年头过了,能否让他们把小芹带回家去。
“为何?莫非你真要将她送去当童养媳?”程菀不愿多管人家的家事,但她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学生沦落到那般境地。
男人连忙解释,说不是当童养媳,只是那户人家的儿子腿瘸了,原先是在亲戚饭馆跑堂的,如今亲戚不愿再要他,那户人家就说将小芹送去。亲戚家,不嫌弃孩子小,而只要小芹有了这份差事,只要她好好干,未来就不怕谋求不到差事了。
“小人想小芹在您那边上课,固然是好,可她出来之后可能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差事了。”从五岁就开始赚钱,到出嫁前也能攒下不少银子了。
程菀最终严厉拒绝了他,但这事也令她猛然惊醒。
她开创这个技校,初衷是利用新型教育,帮助更多的贫苦孩童谋生,从而进一步改善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但问题是,如今生产力低下,哪怕是在偌大的京城,能谋生的岗位就那么些。她确实可以将上不起学,又没有关系的穷苦孩子,培养成诸如账房、药童、绣娘、厨子等角色。
可在岗位不够的情况下,真正能冲破潜规则上位的,只有那些成绩优异的人。
就好比铁牛在数学一科可以上顶尖大学,而班上数学差的人只能去末流学校。铁牛这种账房,自然是有人抢着要,甚至还能走明经科入仕途,那么那个末流学校的学生呢?他又该何去何从?
人确实都有自己擅长的点,但这世上九成都是平凡人,对于平凡人来说,利用教育去培养他最擅长的天赋,也顶多是能让他上普通本科而已。如何能和顶尖学府那些真正的天才,以及家中有门路有关系之人竞争?
清北技校不能只让天才闪闪发光,更应该解决的,是天资平凡的普通人如何谋生。
只有这样,家长才会更加愿意送孩子来上学,而不是五岁就卖去当童养媳,六岁就让他们开始种地的一生。
若是她和老师们辛辛苦苦的教,学生们辛辛苦苦的学,到了最后,却不被岗位需要,那如何对得起大家的信任?
如何对得起她说过的“知识能改变命运”?
怎么做?
最好的法子就是将这块蛋糕再做大一些,如今行业太少,人又多,各种岗位饱和了,竞争才会这么激烈。
但若是出现了一个新行业,自然就能提供新的就业岗位,解决生计。
但这事又不能完全趋近于商业化,在如今,商人到底地位低,有些人或许更愿意种地当农民,要从两者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那日看着新买宅子里的地窖。程菀有了主意——种植冬菜。
众所周知,北方天气冷,都不用到严寒冬日,秋天一打霜,地里的菜就会冻死,所以差不多九月中旬开始,百姓们便会采收冬储菜了。
譬如蔓菁、芦菔、晚菘之类的,基本做成腌菜或者菜干。
因为现在的气温比后世更低,加上房屋保暖条件没那么好,新鲜的菜顶多放个半个月就会冻坏。
但贵族就截然相反。
已经发展出了成熟的半地下暖室,如同炕一般可以烧火加热,提高温度,在保持水分的情况下,菜地里随时都有鲜菜供应,甚至连韭黄、早春葵、菠菜都有。
那么,是不是可以想法子种植冬菜,然后售卖给城中其他百姓呢?
这种类似于“大棚技术”种出来的产物自然不便宜,但程菀瞄准的不是底层人民,而是那些中层富户。
他们有钱,却无权,无法享受到火窖、暖室这种层次的东西。若是掏钱就能在漫长冬日,吃上一口鲜嫩脆爽的青菜,改善生活还能给自己长面子,应该是极其乐意的。
为了这个,程菀特意找理由去了一趟谢家的地下暖室。
谢家原本就有火窖,后来长公主与国公爷成婚,虽然是住在公主府,但为了知道谢老夫人常年信佛吃斋,为了孝敬婆婆,长公主请人将暖室又扩建了一番。
十分宽敞,十分奢华,全天都有专人烧火伺候这些金贵的作物。
现在温度还没下降,就已经开始种植了,除了一垄垄鲜嫩的蔬菜,还有几排矮小的果树,在角落里还有个小型鱼池,里面养着从其他州运来的江鱼,以备贵人随时的需求。
程菀转了一圈,心中有了计较。这种暖室,就算花光她的积蓄也建不起来,同样也没有就业前景,成本太高。
但现在人建造暖室,是比较简单粗暴的,他们知道要烧火升温,温度够了,菜就会生长。却不懂其中的原理,也不明白如何节省开支。
而且这些技术就如同厨子的食谱、女红的绣技,都是保密的,绝不会外传给平民。
正好,程菀也不会照搬,进行改造后哪怕那些权贵阶级有所不爽,也无法诋毁她偷技术。
当然,这种代表了身份的冬菜,可能会有迂腐之人不满她将此卖给平民,甚至大做文章说什么礼崩乐坏。
程菀也想了法子:一来,她有谢家庇护;二来,她是为了水患受难的孩童谋生,陛下都赞许的善举。
最重要的是,她不打算去碰那些珍贵的菜种:冬菇臻品、茄果之类的;就卖些最平凡、上不了贵人饭桌的芥菜萝卜青菜。若是能长出蘑菇,就晒干,做成干货来卖。
到时再请书斋那边号召一下舆论,将此修饰成陛下与权贵开恩,与民同乐之类的,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而且萝卜白菜产量高,保存期也长一些。
回来后,程菀细细思考了好几天,按照她上一世自己在阳台种菜的经验,改造后画了好几份图纸,设计了半地下的暖棚,正好如今已经有了油纸,可以借鉴大棚技术。
还需要管道进行加热,如此,就能一同试验养鸡之事了。
“不过这和你先前用暖炕,且只孵一个蛋有很大差异。一开始要仔细对比,会很费神;可能还会有许多鸡蛋浪费,束儿你要好好考虑一番,若是能接受,我再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冬菜和孵蛋一样,初步肯定很麻烦,要不断试验。但走上正轨后,孩子们只需要每天按时进行工作,比做面包要空闲多了,就能从一天只上一下午课,变成朝九晚五。
当然,清波路那边的铺子也要开起来,这个等冬菜试验好了再着手,关于卖什么商品,她已经有初步计划了。
先前程菀想的是:单一产业做成连锁店,孩子们上手快,也能保持销量和营收。
但现在她想将蛋糕做大,就要多尝试不同的类型。
因为她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想提供很多种可能性。
所以在做出这个决定后,程菀还让粟米去将那些想来面包店拜师学艺的人重新叫了过来——市场都是跟风的,看到面包店赚钱,京城就冒出来了好几家。
但这是有门槛的,窑的建造、温度的把控、各种口味的搭配等等,自己尝试成本太高,还是拜师更加靠谱些。
芸娘当时听到这些人拿着银子要来拜师,直接将他们轰走了,她可是要带学生的,才不会收你们这些徒弟呢。况且你们学会了,夫人的铺子还如何赚钱?
程菀当时觉得芸娘做得对,连锁店肯定竞争越小越好。
但现在她的思想发生了改变,就要将这些人都召回来。
因为他们学会后,面包店才会越来越多。当京城居民吃面包形成一种习惯,便能反过来以消费刺激生产,这就也是一种从前未有的新产业了。
她再和那些学艺之人定下契约,日后若是他们铺子缺人,必须优先招收清北技校的学生。这样她才会继续给他们提供新方子。
那几人听完,二话不说就签了。
按照拜师的套路,这些孩子们还算是他们的师兄师姐呢,学到最后,手艺肯定很好,到时候能去他们铺子上帮忙,这是大好事啊!
看着那几份契书,虽然只是小小的面包铺,暂时也只有几个名额,但程菀可高兴了。
毕竟这可是包分配工作的开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