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出于不能让孩子同“陌生人”独处, 程菀在问清谢钰之方向后,先自己翻身上马,而后对着谢钰之伸手,“郎君, 将你侄儿递给我。”
束哥儿见母亲要带着他骑马, 开心极了, 眼睛亮晶晶的扭过身子, 张开胳膊:“叔父,麻烦您抱我。”
谢钰之:“……”第一次主动被儿子投怀送抱, 竟然是作为一个不知名的叔父。
程菀许久不曾骑马, 现下坐在马背上,只感觉空气都充满了清新, 她将束哥儿塞在怀里,嘱咐他抱紧。对谢钰之道:“我们在前头河岸边汇合。”
说完,便单手怀抱着束哥儿,单手抖动缰绳:“驾!”
今日安排紧急, 程菀没带骑装,但那道微伏在马背上的身影依旧飒爽利落。谢钰之突然记起两人还未成婚时, 便有人说程家五娘骑术极好,还以此胜了公主,保住了与国公府的联姻。
谢钰之那时没有多余的想法, 只不喜柔嘉公主咄咄逼人的态度,又让祖母将送去程家的聘礼添的更为丰厚些。
但此时, 他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当时如若输了,五娘真会拒了这门婚事吗?
这一刻,谢钰之很想知道答案。
——
人劳累久了,就需要做些什么来放松自己紧绷的情绪。
程菀现下便是如此, 郊区比程府狭窄的马圈可好太多了,她可以肆意挥动着缰绳,感受着骏马飞驰,秋风迎面扑来。除了耳边呼啸的风声,再无其他。
这一刻只感觉肾上腺素在不停分泌,心中无比畅快!
束哥儿到底年纪小,一开始还有些害怕,坐在母亲怀里,紧紧的拽着衣袖,眼睛也不敢睁开。
可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母亲抱着他的手一直紧紧的,没有松开的迹象,才试探的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他看到了金色的田野在身边飞驰,河流里有白色的鸭子在嬉水,母亲骑马好像比天上的小鸟还要快!
束哥儿张开小手,感觉风不停拍打着他的手心,痒痒的;他尝试着张开嘴“啊”了一声,风立刻将他的声音吹的忽大忽小,变成各种奇奇怪怪的响声,一会儿像鸭叫;一会儿像马鸣。
束哥儿被逗笑了,在母亲怀里笑的乐开了花,忘却了往日的仪态,终于和同龄普通孩子一般欢乐起来。
但当那个奇奇怪怪的叔父过来后,束哥儿连忙恢复了世家子的教养,变得一本正经,他可不能在外人面前给母亲丢人。
谢钰之不知道五岁小孩的小心思,只以为哪怕自己装扮成了他人,束哥儿依旧不太待见他。
“郎君,咱们往哪走?”
“随我来。”谢钰之夹紧马腹,在前面带路。
跨过河流后,又往前走了一段,面前便是一道山坡。程菀以为谢钰之也要带他们上山时,马蹄小步行至最高处,眼前忽然开阔了起来。
入目所及,别说束哥儿,连程菀都被惊住了。
如今秋风肃杀,周遭的景色都变得凋敝了下来,可山坡下,漫山遍野都是暖融融的红色。丹枫、黄栌、乌桕,成片成片,如同深浅不一的火海般,映照着天空都仿佛染上了霞光。
山谷间还有一条溪流,溪水叮咚,和着风吹拂树叶的簌簌清响,令人如同在仙境一般陶醉。
下坡不宜骑马,谢钰之率先栓好马,将束哥儿接了下来,又对着程菀伸出手。
程菀从没见过这般美丽的秋景,她闺中也陪同兰氏来过好几次京郊,却从未听闻过还有这种好地方。
她下意识的将手放在谢钰之手心,跳下马:“郎君是如何找到这块地方的?”
谢钰之带着他们往坡下走,“圣上未登大统前,曾有好几年在郊外养病。我只听闻这边风景好,却不知道具体的地址。”
程菀反应过来,难怪兰氏不知道呢,合着是皇庄,程家根本不够格,“所以,你今天中午不见踪影,便是来寻这里的位置?”
谢钰之颔首。
在过来之前,他就在想五娘和束儿应该会很喜欢这里,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母亲,有鱼!”束哥儿早就倒腾着小短腿跑到了溪流边,看着里面吐泡泡的小鱼,恨不得直接跑下水去抓。
皇上的私庄,一直都是有人打理的,这溪水极清澈,程菀发现里面除了锦鲤外,还有巴掌大的鲫鱼。
“束儿可想吃烤鱼?”谢钰之突然开口问道。
束哥儿连连点头,他曾经吃过母亲送过来的烤肠,想起那个味道,小脸上满是憧憬。但是溪水太凉,他不想劳累母亲,便问道:“叔父,您能抓到鱼吗?”
谢钰之嗯了一声,走到身后的树林里,找了根树枝,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将树枝底部削尖,而后来到河边,手起棍落间,一条鱼就被叉了起来。
束哥儿还从未见过如此神功,像只激动的小奶狗围着谢钰之转了个圈,“哇!叔父,你好厉害!”
谢叔父面无表情,但在束哥儿话音落下,眨眼间,又是三条鱼被捕,“那边有个山洞,去那烤吧。”
程菀跟着谢钰之来到山洞,见地上被打扫的一尘不染,甚至还恰到好处放着柔软的干草,顿时恍然大悟,好家伙,谢钰之这是有备而来啊。
故意将他们带来,又学会了她用好吃的诱惑束哥儿这招,这是为了在束哥儿面前表现,好促进父子情分?
不得不说,长相俊美之人哪怕做生火烤鱼这种粗活,也极有感觉。
谢钰之曾在边疆军中生活,不管是生火,还是将鱼处理干净,都十分娴熟。
束哥儿蹲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谢钰之如何用两块石头生起火。
片刻后,谢钰之开口:“我方才瞧见外头有些酸果,需要摘一些来佐味吗?”
闻着火苗炙烤鱼肉,散发出淡淡的香味,程菀连忙点头:“行,我去摘。”这么好的山泉水养出的鱼,可不能浪费。
她便带着束哥儿往外走,根据谢钰之提供的方位,不仅看到了酸果,还有野生紫苏。
她都采了一些,准备返回时,束哥儿却“咦”了一声。
“母亲,这下头好像有东西。”
程菀扭头去看,只见在她方才拔酸果的地方,泥土松散开后,还真露出了一点不一样的颜色。
她用树枝将上面的土拂开,发现是一个盒子。
束哥儿激动的差点跳起来:“母亲!是藏宝箱!!”
上次他被吓得直哭,程菀为了安慰他,讲了好几个故事,束哥儿一直对散落野外的宝藏深信不疑。
埋得这般浅,该不会是圣上遗失在这里的东西吧?
程菀可不敢窥探圣物,连忙拿着盒子回到山洞,递给谢钰之,“这个给你,你寻个机会还回去。”
谢钰之却皱眉,脸色看起来有些失望,问了句奇奇怪怪的话:“你不满意?”
“我满意什么?”程菀满头雾水。
“你先打开看看。”
他都这么说了,程菀这才依言打开,发现里面装着满满两层银元宝,束哥儿更加激动了:“母亲,真的是宝藏哎!”
程菀更加疑惑,谢钰之见她实在不懂,只好道:“你之前不是说学校开支太大?或许是上天特意捐助的。”
看着一本正经的谢叔父,程菀恍然大悟,原来这趟来皇庄,谢钰之不仅为了哄束哥儿,还给她也准备了东西。
但她想拉其他人一起投资,就是不希望花谢钰之太多的钱,之前收私章,也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没打算真的用。他却变着法的给她塞钱……
怕在束哥儿面前露馅,也没有一再拒绝他好意的道理。最后,程菀只是笑盈盈的看着他,意有所指道:“那就多谢上天的恩赐啦。”
说话间,山洞外突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不过好在有躲雨的地方,鱼也烤熟了。围着火堆吃着鱼,听着雨滴落树叶的声音,别有一番意境。
等雨停后,眼看着天色不早了,三人正准备离开时,程菀走到山洞口,一落眼,却发现阴影处正在爬行着什么。
她定睛一看,背后就冒出冷汗。
“有蛇!”她赶紧抱着束哥儿躲闪至一旁。
束哥儿还没见过蛇,好奇的忙探头去看,在发现那条蛇比他的小腿还要壮,朝着这个方向露出森森獠牙后,吓得连忙钻到了母亲怀里。
“待着别动。”谢钰之将吓成鹌鹑的母子两推到安全的地方,抽出鞘中的剑就跃了出去。
程菀知道谢钰之常年习武,哪怕公务缠身,也会每日雷打不动的练完武再去官署。可她从没见过他练剑,也不知道他的剑术竟然这般好。
她抱着束哥儿,束哥儿也抱着她,一大一小就跟没见过世面一样,两双眼睛跟着谢钰之的动作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惊讶的目瞪口呆。
尤其是束哥儿,他没想到叔父不仅抓鱼、生火厉害,打架也这般厉害!
若是他学会了,日后再有蛇时,他就可以保护母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当个胆小鬼了。
于是等到谢钰之一剑钉住蛇的七寸,确定它已经死了后,束哥儿飞快的跑了过去。
这一刻,他眼里再也没有了最初对谢钰之的警觉与生疏,满是崇拜的问道:“叔父,您的功夫好厉害!您可以教教我吗?”
谢钰之当然不会拒绝,谢家子都要学武,这算是家族传承。但束哥儿愿意让他教,这是他从前绝对不敢想的。
程菀狐疑的看着他,轻声问道:“这条蛇该不会也是你一早安排好的吧?”就是为了在束哥儿面前耍帅。
谢钰之听完,无奈笑了:“五娘,我没这般神通广大。”
程菀一想,也是。
估计是下了雨,蛇跑出来遛弯,又被这边的火光吸引,才会出现。
“走吧,时辰不早了。”谢钰之担心程菀和束哥儿被蛇吓到。
正是自责时,却听程菀怕的直抖,还不忘惦记那一口吃的:“郎君,能不能想法子将蛇带走,听说蛇羹是大补之物,让孩子们都补补身子。”
谢钰之笑了:“好。”
于是在这个雨后带着凉意的秋夜,全校师生,连带着冯庄头一家人,都分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蛇羹。
冯庄头媳妇厨艺一般,可跟着芸娘学了这么久的手艺,哪怕烹饪学院还没正式分到学生,但孩子们的厨艺都有了飞速进步。甚至有个八岁男孩,已然有了大厨的派头,做出来的蛇羹美味极了。
吃完饭,冯庄头的儿子找上束哥儿,小郎君今日不仅给了他银子让他帮助好友看病,现在还喝到了如此鲜美的蛇汤,他也想送些回礼。
但爹娘说小郎君金尊玉贵,如何看得上他们农村的粗野之物,让他不要自取其辱。
可他觉得小郎君平易近人,断然不是那种轻视他的人。
束哥儿还真有想要的:“不若你送我一只公□□!”
上天都变着法给母亲捐银子了,说明学校肯定很缺钱,束哥儿想给小黄找个公鸡,生物课上母亲说过,只有公鸡和母鸡一起养,下的蛋才能孵出小鸡。
等他孵出更多小鸡,就有更多的蛋捐给学校,帮母亲减轻负担啦。束哥儿觉得自己在孵蛋这方面,还是有些小本事的。
见束哥儿真愿意接受自己的礼物,小孩开心极了:“小郎君放心,我定为你寻一只最壮实的种鸡!”
束哥儿也高兴,等到洗漱完后,欢快的躺在床上,在母亲的故事声中进入了梦乡。
等他睡着后,谢钰之才闪身进来。他先在屋子里站了会儿,等到身上的凉意驱散,才走近床榻。
知道他不敢抱,程菀故技重施将束哥儿递给他,压低声音道:“郎君今日做得很好。”
谢钰之看了过来。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可我认为再多的筹划,都比不过言传身教。就好比今日,你教束哥儿如何抓鱼、生火、烤鱼,虽然看起来只是小事,但却能令他拥有在任何环境中都可以自保的能力。”
在了解事情的真相后,程菀发现谢钰之在做父亲这方面,是胜于许多人的。
不知道是不是曾经犯下的教训,他没有“男主外,女主内”的刻板观念,而是想尽办法接触束哥儿,多和他交流沟通,进入到教养孩子的职责中来。
但他没有为人父的经验,也无法从父亲这个角色得到孩子的反馈。所以程菀特意将这些告诉他,好让他知道自己这种做法是正确的,日后继续保持。
谢钰之眼里划过笑意:“我知晓了。”
程菀劳累了一天,说完就直接睡了,她有闭眼瞬间入睡的能力。束哥儿就不用多了,跑跑跳跳了一天,现下睡的像小猪一般。
而谢钰之却久久没有睡意,他垂眸,看着身侧同样酣睡的两张脸,突然想起了白日里探究的那个问题。
现在他有了答案——没有如若,纵使五娘当时有想拒绝的打算,但最后同她成婚的也只是他。她不会嫁给旁人。
——
因为午后就要回京,第二天,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连带着冯庄头和其他佃户们。
当然,他们不是过来上课的,只是听闻京中来的贵人要插手农务之事,害怕她将农田损坏,想着过来或许能阻止一二。
冯庄头昨日便将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程菀带着孩子们走到田埂上。
她今天依旧不打算插手,昨日寻找草药的活动,已经让学生之间的关系拉近了许多,现在正好让老生来指点新生种地。而且由他们自己动手,印象才是最深刻的。
小助教束哥儿在一旁让大家排队,一人领一份荆条和苜蓿。
这些都是在北方最常见、最易活的植物,不会因严寒冻死,等到春日气候回温就能返青。荆条高、苜蓿矮,种在田边,高矮交错,便能形成密集的防风墙。
种地不难,但要起到防风的作用,就必须根据风向来制定风墙的方位,好让风顺着地走。程菀适时带着大家复习昨日学过的知识:“还记得春天的风主要是从哪边吹来吗?”
“西北边!”
“很好,可以开始种了,记得要测量位置。”风墙也不能太密集,每隔二十步种一行为佳,不然会吸走地里的肥料。
程菀说完,孩子们就互帮互助的开始种植,她带着束哥儿一边查看一边出声纠正不对的地方。
站在田埂上的佃农们听不到东家在说什么,可见她竟然拿着野草往田边栽种时,人都傻了。现在种地,讲究的是:地要扫净,草要除根,这样才能保持土地肥力,减少虫害。
而东家这么干,野草全都抢走了庄稼的肥力,明年很可能会颗粒无收啊!
年纪最大的佃农甚至还想跑过去阻止程菀坑害粮食,却被一个一身黑衣打扮,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人拦住了。
谢钰之也不与老者争论,只看向冯庄头:“不是签了契约?如此这般,就算是违约了。”
冯庄头脸色微变,只好赶紧将老者拉到了一旁,哭丧着脸道:“罢了罢了,等东家折腾完今年吧,到时候地里一颗粮食都收不上来,她就知道自己这法子行不通了。”
程菀不知道冯庄头的绝望,她这会儿看着孩子们像小蜜蜂一般的忙碌着,十分欣慰。
虽说现下已经不早了,但野草生长力顽强。趁着入冬前风还算可控,土地也没种实,将风墙种下去,它们便能趁着一整个冬天扎根发芽,等到春日大风来临之时,风墙就已经长成了。
成功防风,才能继续进行下一步,不然一切都是白做工。
为了让风墙能茁壮成长,程菀还特意嘱咐冯庄头,让他隔段时间便给它们施肥。正好地里的粟快要成熟了,也不怕肥料不够。
冯庄头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苍天啊,从来只听说给地里的庄稼施肥,将田间的野草拔除。可现在竟然反过来了,还要给旁边的野草浇肥,这、这就算是不懂种地的人也说不出这种胡话啊!
程菀又道:“先前的那些施肥方法,弊处太多,等五日后我再带着学生们过来进行改进,到时你提前组织好所有的佃户一同学习。”
现在的农民都是直接施生肥,这样做,无法将肥力发挥到极致,还容易烧地,更加影响产量。
要解决这个问题,建造沼气池是最高效的,但这个成本太高,不是高门大户无法负担起,就先进行堆肥技术的推广吧。
冯庄头受了太多惊吓,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反对了,只能悲痛的应了下来。
结束田间的任务后,全班人马,以及新成员:一只公鸡,一同回了京。
谢钰之刚一进城,就径直去了官署。
今天还是规定的周日,孩子们不用上课,程菀就先带着束哥儿回了国公府。
谢老夫人一日一夜没见到思念的曾孙,正在门口张望个不停,等来等去曾孙还没出现,却看到两只鸡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这,哪来的两只鸡?”谢老夫人以为自己看错了。
束哥儿跟着鸡跑了过来,笑着道:“曾祖母,这是我给小黄找的新朋友,这样它们就能生很多小鸡了!”
作为一个将规矩刻在骨子里的老祖宗,同意让束哥儿养着小黄,已经是谢老夫人极其疼爱束哥儿这个曾孙了。可现在,一只变两只,两只变一群……
一想到日后正院会变成一个养鸡场,旁人家中是丝竹管弦之声,谢家是大大小小的鸡叫;旁人家中仓库里摆的是古董陶瓷,谢家是各种各样的鸡窝;钟鸣鼎食之家,养的都是仙鹤大雁,谁家养鸡?!
这一刻,谢老夫人也如同冯庄头一般,眼前一黑又一黑。
但众所周知,老夫人不会对束哥儿生气,只会将脾气发泄在旁人身上,比如束哥儿那无能的父亲母亲祖父二叔二婶……程菀连忙冲上去平息老夫人的怒火,“老夫人,您不知道,昨日束哥儿又是与郎君同榻而眠的。”
谢老夫人怒气瞬间消失三分之一,诧异的看了过来:“真的?”
“当然!郎君还带着束儿骑马、捉鱼、还给他烤鱼吃呢!”
谢老夫人一喜,怒火再消失三分之一:“确有此事?五娘你莫不是在哄骗我?”
“五娘怎么可能在您面前撒谎,不信您去问问郎君。”程菀笑眯眯的道,“束儿高兴之下,还说要跟着郎君学练剑呢!”
这话就很是烟雾弹了,束哥儿高兴?为何高兴?程菀故意不说。
落在谢老夫人耳中,就自然理解成:这么鸡是谢钰之为了让儿子能接受他,不得已想的法子。虽说这养鸡之事确实不雅,但只要能让他们父子之间关系好转,养就养了吧。
大不了日后五娘生育了坐月子,将这些鸡杀了给她养身体。
哄好了谢老夫人,程菀喜滋滋的抱着自己一盒新到手的银元宝回了东院,唔,这么久没背锅了,也不知道谢世子的背锅技巧是否熟练。
——
第二日一早,束哥儿还记得要练剑的事,他特意起了个大早,跑到东院问母亲能否练完剑后再上课。
程菀正在给书斋写新一期的科学课本,闻言点点头:“当然可以。”
“那母亲,叔父在哪?”
程菀也不知道他叔父在哪,昨日谢钰之回来的极晚,程菀以为他是告假后事情堆积太多,但谢钰之却说他是在提前完成明日的公务,这样就能抽出时间教束哥儿习武了。
“你去前院找找看吧。”程菀怕他真的去找那些护卫,到时候说出什么我母亲在护卫中有旧识,两人还一同骑马游玩等香艳之事,那就离大谱了。
“粟米,你陪着小郎君一同去。”
粟米陪着束哥儿往外走,到了前院,没碰到护卫,也没找到叔父,倒是看到了正在往外走的国公爷。
束哥儿跑过去行礼:“祖父。”
国公爷擦着汗,扭头一看,笑着道:“是束儿啊,来前院所为何事?”
“我来找一个护卫,他剑术可厉害了,想让他教我练剑,但是我没找到他。”束哥儿有些茫然。
国公爷最爱习武,哪怕当年从马上摔下来差点摔断腿,这些年也没终止过练习,最喜欢的,也是有武术天赋的后辈。现在听到束哥儿这么说,立马道:
“还要护卫干甚?祖父教你啊!哪个护卫的本事还有祖父好?”
束哥儿想想也行,“祖父您能杀蛇吗?”
“当然!连杀大虫都行!”国公爷放下狠话。
束哥儿兴奋点头:“好!那我就跟着祖父学!”
谢钰之昨晚本打算做些公务,这样早上就能抽空陪束哥儿练剑。
但他思索一番,觉得还不够。习武最初要打好基础,必须多花费些时间,日后才能事半功倍。
于是一大早就去了官署,将上午的公务全都处理完,想着就能空出至少两个时辰来教导束哥儿。
可等他好不容易忙完,摆脱问个不停的同僚,紧赶慢赶回到家时,迎接他的却是:他儿子和他爹,欢声笑语,祖慈孙孝,一派天伦之乐的场景。
谢钰之:“……”他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此处?
听澜候在外头,见世子爷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有些疑惑,但还是跟上去:“世子,咱们要回官署吗?”
谢钰之停住脚步,沉吟片刻:“你先去外头等着。”说完,调转脚步飞快回了东院。
程菀见他一人突然出现,衣着整齐,发丝都没乱,“郎君,你为何现在回来了?没有教束儿练剑?”
谢钰之看起来像个无事人一样,“嗯”了一声。
走到书案,拉开抽屉,好像要找什么书,随口解释道:“我回来后,父亲已经在教束儿了。”
程菀拧眉:“国公爷?”
“嗯。”谢钰之拿着书,往外走,“有了父亲,束儿不需要我教导了,我还是先行回官署吧。虽然我的事务都已处理完,或许同僚那里还需要协助一二。”
他面上装的没事,可连背影都能看出浓浓的失望。
程菀一拍桌子,这怎么能行?谢钰之费心带着束哥儿游玩,还背了黑锅,甚至连夜处理公务,就是为了有机会和儿子多相处。就算是他亲爹,也不能捷足先登!
红雪见夫人写书写得好好的,突然撂下笔往外走,忙跟上:“夫人,您这是去做什么?”
“去主持公道!”
等到程菀到了正院,束哥儿已经离开了,他不知道母亲曾来过。
只是第二天,当他老时间来到正院,想继续跟着祖父习武时,就看到祖父突然腿上绑着绷带,手里还杵着拐杖。
“祖父!!”束哥儿吓得差点跳起来,飞快跑过去,“您,您的腿怎么了!”
他见到过铁牛的伤势,这会儿看到国公爷也拿着拐杖,就以为祖父也是腿要断了。
国公爷忙拉住他的小手,“祖父没事,只是今日天冷,祖父旧疾犯了,走路有些不利索,休养些时日便好了。”
“不过这些日子,祖父就无法教你习武了,我请了个本事高强的护卫过来,束儿跟着他可好?”
祖父话音落下,束哥儿抬头,就看到面前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眨眨眼:“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