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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荤一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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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第71章
      谭召绪弯腰将地上散落的物品捡起来, 又去冰箱取了瓶水,倒在透明玻璃杯里,猛喝了两口, 放下水杯站在柜边, 陷入片刻的沉思。
      屋里安静得可怕,中央空调的运行声被无限放大。
      他转过身,回头看她还立在玄关处,身体紧绷,表情复杂, 像做了错事在罚站。不禁抬步上前,将人抱在怀里。
      察觉到她僵硬的身体松了一些,他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大脑一片混沌, 下意识地挣脱开:“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他重复了一遍,再开口, 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知道他在关心自己,可她有意往歪曲的方向解读,讽刺道:“怎么,你觉得我隐瞒了财产, 想让我付商婚的费用?”
      他哑口无言, 盯着她看了两秒,劝道:“告诉我又能怎样。”
      霍嘉蔚一度以为, 只要赚足够多的钱、把时间熬过去, 一切的错误都能修补。但此刻,她被迫回顾起那段难堪的往事。而逼着她直面不堪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男人。她火大地回:“那我告诉你,钱没了, 一分不剩,我早就是个穷光蛋,够了吗?”
      “为什么”,他已经猜到了,猛然听见她这样说,胸口还是缩了一下。
      霍嘉蔚却不肯解释,她冷漠地回绝:“你没必要知道。”
      他忽然被气笑了,半玩笑半认真道:“那我有必要向移民局重新说明上一段婚姻的真实性了。”
      “请便”,话说出口,霍嘉蔚就后悔了,倒不是担心他真会怎么着,而是被自己理直气壮的语气吓到了。明明面对别人时,她能成熟理智地把握好社交分寸,但在他面前,情绪化的毛病总是收不住。
      她闭了闭眼,语气缓和:“我只能说这些,其余的你不用知道。”
      “我随时可以知道”,他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强势:“但我想听你说。”
      “知道了又能怎样”,她的情绪再次被挑起,不管不顾地回:“满足好奇心,还是多一个理由嘲笑我?”
      他似乎明白了她不肯说的原因,低声道:“你为什么总把我想得那么坏。”
      她反问:“难道你对我很好?”
      谭召绪怔住,顺着她的话问:“我对你哪里不好?”
      她抛开理智,把能想到的疙瘩一股脑往外倒:
      “我换胎的时候,你只顾着刷手机,连搭把手都不愿意;你爸在饭桌上讽刺我,你事不关己地在旁边看热闹;还有你劝我结婚,说是各取所需,其实我靠自己也能留在美国,根本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施舍。”
      没错,她就是如此的记仇、小心眼、恶意揣测,翻脸不认人。
      “我提离婚了,你才主动给我介绍客户,离完婚了,你才开始接触我的家人……你所谓的喜欢我,恐怕只是喜欢我的脆弱无能,喜欢看我被生活戏弄到狼狈不堪,而你恰好能如救世主般施以援手。
      “你根本就是喜欢你自己,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谭召绪哑然,即使她说的这些没一句站得住脚,况且比起自己的“罪行”,她又何尝没在这段感情里施加暴行。但此刻,他不想做任何辩解和驳斥。只是追问:“要做到什么程度,才配得上你口中的好?”
      不问还好,一问,霍嘉蔚便觉得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和挑衅。
      好像在说:你胃口好大,要怎样才知足?
      她冷笑:“需要我教你?跪下求我。”
      他盯着她两秒,喉咙动了动,无奈开口:“非对我这么强硬?”
      想到妈妈已经什么都知道,霍嘉蔚满心的愧疚和无措,而自己费心编织的谎言,就这么被他戳破,她无处发泄地回:“我为什么不能强硬。难道强硬是你的特权?”
      谭召绪扶住她的肩膀,放平了语气,也放低了姿态,道:“等你平复情绪,我们再沟通。”
      她赌气地甩开:“我不想和你沟通。”
      他将双掌再次压在她的肩上,加重了力道,看着她的眼睛问:“为什么?”
      她试着挣开,无果,气急败坏道:“如果你不招惹我,就不会有这么多烂事。”
      “招惹?”他捏紧了她的肩膀,不顾她眉心泛起扭曲的皱,道:“是谁先给我发短信,谁要去机场接我?”他想到什么,突然停下:“那天你为什么突然拒绝我?”
      霍嘉蔚闻言,浑身的气焰灭了大半,她别开脸,躲开他的目光。
      “以退为进?做得不错”,他看着她,用起了激将法。
      霍嘉蔚咬着牙偏不解释。心里涌上一股一较高下的胜负欲,她抬起下巴,语气讥讽:“那又怎样?买我画的是你,找我买房的是你,先求婚的也是你。现在离婚了,主动找过来的还是你。”
      她停了一下,问:“到底是谁死缠烂打?”
      他被这话刺了一下,扣住她的手腕重重按在墙上,整个人压过来……“抓着我的手不肯放的时候,也是我对你死缠烂打?”
      皮肤表层迅速泛起羞耻的红,霍嘉蔚凝住呼吸,绷紧了身体。明知道闪躲抗拒,会满足他的征服欲,但她被挤得实在难受,忍不住挣了两下。
      他俯身吻下来,是压抑许久后的失控,毫无温存,挑衅与挑逗同时进行……待情绪攀升至顶点,又猝然分开,低头看着她失神的双眼,不明不白来了句:“是不是谁和你搭讪,你都要贴上去?”
      果然,还说不在意。
      “混蛋”,她抬手要挥巴掌,被他截在半空。
      第二次,从她嘴里听到这个词,他不生气,只觉得痛快,因为确实要干点混蛋事儿。
      将人拽进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
      霍嘉蔚不甘示弱,迎着他的目光,伸手去拽他的衣领,得益于以往的相处经验,她无师自通地知道如何调戏男人。并有样学样的,像个老练的掠食者,用指尖划过他的敏感地带,语气三分嘲弄七分挑衅:“这是什么?”
      只要反客为主,先一步掌握主动权,那种被挑逗、被侵略的羞耻感,就能摇身一变,化作凌驾于对方之上的快感。
      可惜谭召绪也是这么想的。他的动作在一瞬间变得蛮横,不顾轻重地将人推到。
      小腿撞上床沿,霍嘉蔚忍不住哼唧了一声,来不及喊疼,她立刻扶坐起来,抬眼看他:“傻d”。
      生平第一次对他说脏话,最脏最上不了台面的那种,她声音有些虚。
      “什么?”他没听清。
      难以启齿,她没有重复。
      ……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
      莱恩焦躁地挠着门板,一边叫一边挠。
      动静一声高过一声,他不得不停下,转身去开门。
      莱恩冲了进来,站在霍嘉蔚脚边,仰着脑袋直直地望着她。她跪坐在地上,抱着小狗说:“没事儿。”
      看她把脸贴在小狗身上寻求安抚,谭召绪觉得幼稚,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心疼。他站在旁边,不明所以地扔下一句:“防备心这么重,到底在防什么。”
      似乎没指望她会回答,他说完就自觉没趣地离开了。
      这一次他没有折返。
      霍嘉蔚也没追出去。
      听到入户门关合的声音,她有一瞬间的安心。
      国内这会儿正是白天,她要给妈妈发消息。如果不知道还可以继续装傻,现在知道了,总得给她一个解释。
      蔚容茵很快回复,先说了句“不怪你,霍成明不是东西”,又说“结婚不是儿戏,下次一定要和我商量”,接着便带过这个话题,问她怎么醒这么早。妈妈的态度抚平了她焦躁的内心,也减少了她对谭召绪的“怨气”。
      不知道他和妈妈聊了什么,可从他们的反馈来看,似乎没那么严重。
      以前,她一直觉得“被骗、变穷”是件很丢脸的事,藏着捂着不肯让任何人知道。可当不得不把事实摊开,心里那块悬着的重石砸落地面,她收获的不是被锤击的痛苦,而是淡淡的轻松和释然。
      想起刚才那些指责和痛骂,霍嘉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
      ……
      东边不亮西边亮。
      月末,跟了整整一年的客户,终于签了一套黄金海岸的湖畔独栋,交易额比冯一珂那单还要大。
      客户和霍嘉蔚通过健身认识,用同一位普拉提老师。某次,对方记错了预约时间,占了霍嘉蔚的课程,本着交朋友比上课更重要的原则,她大方让出来:“我时间比较灵活,改天再约就好。”
      对方承下这份情,事后请她喝咖啡。两人聊得投缘,此后逐渐熟悉。
      说起来,这笔交易从获客到挖需求,再到带看、谈判和合同推进,全程都由她独立完成,没有借助任何人的力量。于她个人而言,算是职业生涯的一次里程碑事件了。
      在办公室和同事开香槟庆祝之余,deal wall上的耀眼数字让霍嘉蔚的理智松动了一瞬。
      一股强烈的、急于分享喜悦的冲动,战胜了她维持多日的清高。她按捺不住,点开安静了很久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输入:“我的交易额破五千万了!”
      消息发出的瞬间,她有一瞬间的后悔,太沉不住气了。可发都发了,管那么多呢。她就是想让谭召绪知道,不靠他,自己一样能越过越好。
      十分钟后,他回了消息,还在重复上次那个问题:“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着,他能帮自己把钱要回来?
      霍嘉蔚忽略他的发问,自顾自地炫耀:“我在去餐厅的路上,和朋友吃饭庆祝。”
      他没再回复,这让霍嘉蔚有点失落。
      原因有那么重要吗,他非要刨根问底?霍嘉蔚想不明白。
      明明以前也会想起谭召绪,不过是在某个等红灯的瞬间,或者工作累了失神的片刻,那种想念像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就散了。可自从把话说开,他在她心里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忍不住猜测他和妈妈聊了什么;也在想,如果自己愿意坦白,他会是什么反应;偶尔还会生出一些愧疚——但凡当初自己能柔软一点,他们是不是不会走到这一步。
      后来brooks又约过霍嘉蔚两次,都被她给拒绝了。
      不得不承认,一个人的心里,放不下太多东西。
      她和brooks依旧会线上聊天,但回复变得很慢,频次也逐渐将低,话题除了工作,慢慢的也只剩下工作。不知为什么,心里那股期待劲儿已经没有了。
      无论是为了证明自己很受欢迎,还是真的试图开启一段新的感情,和其他异性接触带来的种种反馈,对她来说,忽然失去了吸引力。
      决定和brooks说开这天,霍嘉蔚向他请教了一个问题:“人和人之间,为什么会产生爱意?”
      brooks认真思考了一下,回:“外表、性格、共同经历和价值观,任何一项的契合都有可能,甚至只是一次对视时的心跳加速。”
      他的回答像在做分析报告,霍嘉蔚打算结束话题,开玩笑地说:“那我大概会爱上飞行员,每次腾空而起的时候我都会心跳加速。”
      brooks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其实kevin曾委婉地提醒过——不要招惹这个女孩,但他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huo,你不能这样对我”,他不甘心:“明明我们相处得很愉快。”
      霍嘉蔚为自己的轻率感到后悔,她不得不残酷地挑明:“我试过了,但无法喜欢你。”
      “那你喜欢谁,你前夫吗?他都和你离婚了,他根本不爱你”,brooks说完,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他没别的意思,只是不能接受就这么被淘汰。
      霍嘉蔚被戳到了痛处,生气地问:“你凭什么这么说?”
      “抱歉,我不该这样说”,brooks自嘲一笑:“那祝你们复合”,他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brooks态度的陡然转变,让霍嘉蔚意识到,不是所有男人都会像谭召绪那样有耐心。
      人容易记住自己受过的委屈,却常常忘了自己干过的坏事。
      以往每次想起谭召绪,她心里更多的是不服气、是较劲,可现在,更多的是犹豫和纠结……原来某些爱意需要靠愧疚唤醒。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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