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谭召绪从未缺席周一的例会, 往常人不在,也会远程参与,这周不仅推掉了会议, 还一早赶去机场。
见蔚容茵之前, 他犹豫该如何介绍自己——霍嘉蔚从不和他提家事,这说明她大概率也不会和家人提自己,所以识趣的话,他不应该以“前夫”自居,可他偏偏很喜欢这个身份……
不曾想在到达出口, 他刚和那位中年女士对视上,对方敏锐地送来一记冷眼,毫不留情地质问:“你和我们嘉蔚是什么关系, 她的钱是不是被你骗走了?”
没有预想的寒暄和铺垫,就这么直接。
奇怪的是,面对这种莫须有的指控, 他竟然有点不自在,仿佛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没有骗你们嘉蔚的钱,相反,你们嘉蔚欺骗了我的感情”, 他人生中第一次临场发挥得如此差劲, 语调不够淡定,甚至有些心虚。
“怎么可能。”
他逐渐调整了状态, 问:“您是不是在溪安开珠贝工厂?”
蔚容茵愣住, 后退了一步,警惕道:“你怎么知道?”
“去年你们工厂收到一笔境外投资。”
蔚容茵愣住,反应迅速:“是你?”
“对”,谭召绪坦然承认。为了避免被误会得更深, 把自己和霍嘉蔚之间的“羁绊”和盘托出。
听完,蔚容茵陷入长久地沉默。再看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打量。
这人说话有条理,谈吐气度不俗,不像在胡编乱造,可逻辑怎么也说不通:“我给嘉蔚留了不少钱,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拿绿卡?”
谭召绪也不理解,他隐去了霍嘉蔚婚前打工度日的细节,分析道:“是不是家里有债务需要她承担?”
蔚容茵摇头:“不会,我和她爸爸切割得很干净。”
话音一落,蔚容茵立刻想到什么。她稳住情绪,冷静开口:“不好意思,刚才误会你了。不过既然你是因为喜欢嘉蔚才和她结婚,为什么现在又离婚?”
谭召绪愣了一下,大言不惭道:“她不喜欢我。”
拿到绿卡就和我离婚了。
蔚容茵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两眼,道:“嘉蔚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她不会轻易和谁交朋友,也不会轻易和谁闹翻。你们之间的事…”她停下,再次打量他,声音加重了几分:“我不方便多说,但希望你不要伤害她。”
她眼神锋利有力,即便在知道真相后,也只是慌乱了一瞬,这让谭召绪背脊莫名发凉。在蔚容茵的注视下,他很自然地点下了头,并虔诚地做出保证:“我不会伤害她。”
匆匆见了谭召绪一面,蔚容茵迫不及待搭上飞机回国。虽还未找霍成明问清楚,她心中大致有了答案。
……
巨大花束果然成了籍又夏取笑霍嘉蔚的把柄:“这叫没联系?”
“人家非要送过来,和我有什么关系?”霍嘉蔚说完,转头给谭召绪发了个消息。
“谢谢,破费了。”
“我很乐意。”
对话戛然而止。
把妈妈送走,霍嘉蔚处理了手头堆积的工作,隔天再次打开和谭召绪的聊天框,问他周末有什么安排。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主动的求和行为,对面不知是不买账,还是太忙没顾得上,居然来了个已读不回。
既然他不回,霍嘉蔚便另做安排,答应籍又夏周五晚一起去看演出。
魔力麦克难得来北美巡演,在west loop搭了一个巨大的、螺旋形状的剧场。作为型男爱好者,籍又夏绝对不会错过,她提前抢到票,本打算和男友一起,但亓圣尧临时有事去不了。
舍不得作废vip票价,她非要拉上霍嘉蔚。
“我不太喜欢这种露骨的表演”,霍嘉蔚嘴上嫌弃,半推半就来到现场。受舞台气氛感染,把心里那点小烦恼抛之脑后。
演出结束,她和籍又夏没急着回去,在路口墨西哥人的小摊上,一人要了一份热狗。她们坐在广场的台阶上,边吃边回味刚才的画面,极具爆发力的线条,大胆又不失美感的动作……倒是没生出什么旖旎的杂念,有的只是大饱眼福后的满足。
别说,偶尔像这样放纵一次,不仅对抗了生活的无趣,还反向刺激了内心积极上进的一面。
精彩的表演都很昂贵,前排座位的票价赶上一周薪水,只有赚够钞票,才能在下次看秀买包享受生活时更有底气。
从广场离开,两人脚步轻快地穿过兰福大街,中途,霍嘉蔚被一句“excuse me”叫住。
一位穿白衬衫的金发碧眼男,似乎是附近的上班族,背着电脑包,形象干净斯文。他面色有些紧张,开场白却说得快速又流利,像打了好几遍的腹稿:“不好意思,有点唐突,但我真的觉得你很漂亮。”
说着塞来一张纸条,便如风般冲进了前方人流。
霍嘉蔚愣在原地,看着那人回头朝她笑,举起手机做了个记得联系的手势。
“咦…真是瞎了眼”,籍又夏开玩笑道:“放着我这么一位大美女瞧不见,居然看上你了。”
她抢走霍嘉蔚手里的卡片,打开一看,字迹匆忙地写着:
brooks,mckinsey-healthcare,后面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籍又夏噗了一声,念念有词道:“麦肯锡的,应该赚不少。”
霍嘉蔚挖苦了句:“你真势利。”
“不然呢,想让我欣赏他的善良和美德?”她把卡片还给她,抱起手臂:“有没有还不一定。”
霍嘉蔚把卡片塞回包里,一个小小的搭讪,为她的心情增色了不少。想起谭召绪装死不回消息,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也不知哪里惹到他,真是阴晴不定。
“跟你前夫还是没法比”,籍又夏八卦道:“你们最近怎么样了?”
“各过各的”,她一句话结束聊天。
回到家,霍嘉蔚发现账户收到一笔妈妈的打款,说网店最近收益不错,给她用作零花。
她疑心妈妈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被爸爸骗走钱的事,是最难以启齿的伤疤。除了自己,只有徐继唯知道,按理说不会走漏风声。除非,妈妈去了宁省监狱。
不可能,妈妈不会去见他。
把心收回肚子里,霍嘉蔚不想让这件事困扰自己。
新的一周,活力满满回归工作。
生意没那么好做,尤其独立门户之后,要操心的事更多。有时候耗心耗力开拓了十个新客户,也不一定能达成一笔交易,不过她心态好,比起当初一无所有,现在能有一份称之为事业的工作已经很知足。
只是忙碌之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虽然她一直嘴硬,称感情上的空白可以靠忙碌填补。可刷ig,看到yolanda晒和男友过纪念日的合照,那一抹发自内心的笑,还是激起了她心底的一丝羡慕。
谭召绪不回消息,已经说明了问题。但她想不明白,为何短短几天,他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
要问问吗?几次点开对话框,她都犹豫了。
算了。
不问了。
那晚她就不该说那么多。如今他大概很得意,故意装死失联,无非是在等她沉不住气,低声下气地回头去找他。
做梦。
她才不要。
世界上又不只是有他一个男人。
翻出包里那张卡片,霍嘉蔚决定联系brooks,也许打算和对方发生些什么,也许想多认识一位潜在客户,又或者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对方谈吐不错,进退有度,既不会频繁发消息刷存在感,也不会刻意制造暧昧。聊了几天,到周三,他发来消息,问霍嘉蔚愿不愿意陪他参加office gala。
办公室庆典?想到麦肯锡主办的活动,一定云集了大量咨询顾问、投行、律师等精英人士,她毫不犹豫答应了。
自上次在街头匆匆见过一面,brooks对霍嘉蔚的印象比较模糊,只记得是位爱笑、不拘小节的亚洲姑娘,坐在广场台阶上吃热狗时毫无包袱。
如今见她一身讲究的礼服出场,与陌生人交谈起来自然大方。他眼睛一亮之余,开始重新欣赏起她这个人,迅速生出了将关系推进到下一阶段的念头。
霍嘉蔚没有心思留意brooks,她是来办正事的。
扫视全场,先大致判断要结识哪些人。不经意绕到对方身旁,总会等来一次眼神交汇,顺势递上微笑或点头,接着走近,夸对方身上的某件配饰不错,交流就这么开启了。
霍嘉蔚每次线下建联都用这一套,屡试不爽。
她正和一位律师交换联系方式,身后忽然有人喊了声:“huo?”
她回头,愣了一下。
小麦色皮肤,个子很高,穿着深蓝色西装——是谭召绪的高中同学,叫什么来着,她没印象了。之前替他找了几套投资房,单子一直没做成,后来和谭召绪离婚,这些客户都转给maya跟进了。
“真是你”,小麦男笑着走过来。
他有名字,叫kevin lin。打brooks和霍嘉蔚一起进场,他就注意到了。不过没急着上前相认,先给谭召绪打了个电话,问:“猜猜我遇到谁了?”
听他这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再结合眼下的时间——周五晚上,正是各种酒会、晚宴和社交活动扎堆的时候,谭召绪立马猜到了,道:“我太太的应酬比我多,碰见她很正常。打个招呼就好,不用特地知会。”
说完便挂了电话。
kevin抬眼,看见霍嘉蔚游刃周旋在各路人之间,心想她还用得到来这种地方结识人脉?leo真是心大,也不担心被撬墙角。
“kevin?”霍嘉蔚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客套地笑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brooks是我们公司的顾问”,kevin说着朝不远处的brooks看了一眼,意味深长道:“他邀请我来的。”
霍嘉蔚的笑容凝在脸上,心想完蛋了。在自己的面子和谭召绪的面子之间,她选择维护自己的面子,主动开口:“我和brooks是朋友,让他带我来认识些客户,没想到圈子这么小。”
kevin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暗示道:“我刚才还和leo聊起这事儿,他说很正常,看来我们以后会经常见面了。”
霍嘉蔚不反驳,开玩笑道:“也许我们以前就见过,只是不认识,错过了打招呼的机会”,说完她礼节性地端了下酒杯,试图结束对话。
偏偏brooks凑了过来,很热络地要介绍两人认识。
空气中有一股名为尴尬的东西在流动,不等kevin开口,霍嘉蔚抢先解释:“kevin是我之前的一位客户,我们挺熟的。”
她说着看了一眼kevin,对方笑而不语,很配合地点了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