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关了主灯, 只亮着壁灯和台灯,霍嘉蔚在电脑前赶作业。
临睡前,胃里有点空, 她犹豫了两秒, 还是起身下楼热了杯牛奶。
她端着热好的牛奶回房,心里惦记着还没整理完的资料,又急着回去睡觉,上楼时步子比平时大了些。一个没留神,踏空了台阶。她下意识抬高手腕, 生怕牛奶洒出来,身体却彻底失衡,整个人侧着跌向扶手边。
手臂被扶手硌得生疼, 脚腕也猛地一扭,撕裂的痛意直窜上来。
她倒吸一口气,半晌没敢动, 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台阶慢慢坐下去。地上铺着地毯,坐起来还算柔软。
她低头看了看杯里的牛奶,竟一滴没洒。
为自己的平衡力喝彩, 她坐在原地把牛奶喝完。
“你在干什么?”
头顶忽地落下一道声音, 霍嘉蔚被吓得动作一颤,差点呛到。她条件反射地抬头, 借着昏暗的灯光, 看清谭召绪的脸。
“我坐这歇一会儿”,她放下牛奶,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受伤的脚腕不太配合。
看着她动作迟缓、手脚不太灵活的样子, 谭召绪无声地笑了一下。
霍嘉蔚坐了回去,抬头轻描淡写:“没事,你回去睡吧。”
“好”,他真就走了。
脚步声渐远,连带着走廊的感应灯一并熄灭,只剩一排极其微弱的地脚灯,在黑暗里幽幽亮着。
她盯着小黄灯,也觉得自己挺搞笑的。
身体一动,脚腕便开始抽痛,像有根细线在里面反复拉扯。
她开始后悔,刚才不该逞强。
等几分钟,不那么疼了再挪,她自我安慰起来。比起担心回不了房,更害怕明早起来,连下床都成问题。
过了片刻,楼上传来房门开合声,接着灯亮了,没等霍嘉蔚抬头,一道温暖宽厚的手臂已环上她的腰肢,双腿落进男人的臂弯,整个人腾空而起。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抓住来人的衣领,勒得谭召绪皱了下眉。
“谢谢”,她语气放轻,低声道,“把我放到门口就好。”
他置若罔闻,一脚踢开卧室门,丢出两个字:“重了”。
“怎么可能”,霍嘉蔚否认,强调:“我每天都运动”。
他把人放到床上,问:“做什么运动?”
“游泳、跳舞、普拉提……健身房每周开什么免费课,我就做什么运动。”
“哪个健身房”,他随口问起来。
“学校的,月费实惠,年轻人也多,比这边社区健身房的质量高”。
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质量。
谭召绪没接话,半蹲在床边,按住她的脚踝检查伤势。
看到那一圈渐显的淤青,霍嘉蔚对疼痛的感知忽然强烈起来,她下意识地往回缩,忍痛咬着唇。
“去医院?”谭召绪担心有撕裂的迹象,觉得该去拍片子。
“这么晚,我不想出门”,她不想折腾,明天还得上早课。
“ok”,谭召绪也不多劝,说完起身,扫了眼屋内,补了句:“那替你关灯?”
“那个…”霍嘉蔚不知道怎么称呼他,问:“能帮我拿点冰块吗?”
他站在原地,回头看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这么看着她。
“不拿也没事,我让卢姐来吧”,霍嘉蔚四处摸了摸,发现手机在桌上。迟疑两秒,她艰难地喊了声:“亲爱的。”
“能帮我取下手机吗?”
他脸上终于有了点温和的颜色,却没替她拿手机,而是回房打了个电话。再出现时,他手里多了冰袋。不多言地坐在床边,替她冷敷脚踝。
沉默中,霍嘉蔚忍不住打量他的脸。一个月不见,好像瘦了一点。
“你这次回来待几天?”她问。
“你想让我待几天?”
“随便”,霍嘉蔚顿了一下,补充:“几天都行”,反正她早出晚归,家里多个人少个人差别不大。
对话中止,气氛再度陷入沉默。霍嘉蔚受不了这种安静,提醒:“下个月六号的事,你记得吧。”
谭召绪手上的力道忽然重了些,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谢谢,好多了”,她试着把腿往回收,却被他按住。
“该我做的,我不会忘”,他放轻了力度,问:“你呢?”
话音一落,楼下响起门铃,吵醒了熟睡中的卢姐。
谭召绪让她把家庭医生带上来。
对方检查后,确认没有伤筋动骨,开了外用凝胶和止痛药。
卢姐见霍嘉蔚半夜伤了脚踝,心里难免多想,却什么也没问。医生走后,她把一切收拾妥当,安心回房休息。
屋内恢复安静,气氛依旧别扭。
霍嘉蔚困得不行,侧躺在床上,想起他刚才那句“你呢”,心里直犯嘀咕。那也不能怪自己,谁让他不在家。
次日一早,按时醒来。
她试着下床,勉强能走两步,可出门就有些为难了。
“卢姐,卢姐?”她扶着门框朝楼下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谭召绪穿戴整齐从屋里出来,对着走廊的装饰镜整理衣服,对她的呼唤视若无睹。
“早啊”,霍嘉蔚试图唤起他的注意,道:“能帮我叫下卢姐吗?”
“她出门了”。
“这么早去哪了?”
“不知道”,他说完便往楼下走。
霍嘉蔚一着急,单脚跳了两下,抓住他的胳膊:“你等等”。
他站住,转身看过去:“怎么了?”
“我要上课,能送我去教室吗”,她双手合十,小声恳求:“拜托了,学分很贵,我不想翘课。”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问:“几点?”
“八点”,她抢着回答,生怕他下一秒反悔:“开车半小时就到,不会耽误你太久。”
车开进学校停车场,正是早高峰。路上人流来往,霍嘉蔚有点不自在,低头解安全带:“把我放路边就行。”
谭召绪看了眼她的脚,问:“你确定?”
“没问题,我找了朋友来接”,她贴心道:“你回吧,别耽误工作”。
谭召绪没多问,看着她下车,一瘸一拐地扶着路边座椅坐下,接着掏出手机不知给谁打电话。早春的阳光落在她发梢,细碎明亮。
他让david开慢点,片刻后,看到一位金发的姑娘找过来,两人一起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才放心离开。
……
拒绝了峰汇资本的注资,众平的订单也跟着飞了。落地硅谷的头几天,是这几年,谭召绪最紧绷、也最难熬的时刻。
轮番会见投资人和客户,每天应接不暇地处理各种事务,一天四五场会议成了常态。
偶尔还要跨洲出差,刚落地又直奔下一场会面。
湾区高浓度的创业环境,加上遍地的竞争对手,让他一刻都不敢松懈。
咖啡一杯接一杯,血液里像灌进了兴奋剂,带着期待入睡,又在焦虑中醒来。
好在没有白忙。把业务范围拓展至全球后,中东几家主权基金和科技机构,正在筹划下一轮ai基础设施建设,对方尖碑的芯片性能和风控场景应用表达了兴趣,当场谈起试点合作的可能。
其中一家大型基金有意领投下一轮融资,也吸引了当地几家科技巨头的投资部门跟进关注。
虽没等来一拍即合的大机会,以目前的态势看,方向没错。
听说冯一珂已经拉上新的模型公司,放话三个月内把数字支付方案推上线。谭召绪不意外,她做事一向狠准快,半途而废才稀奇。与这笔订单失之交臂,他一点不觉得可惜。和前任反复拉扯,不是他的作风。
把工作重心移到硅谷,重新回到自己的舒适区,少了牵绊,多了空间,从长远来看,未必是坏事。
起初他打算两地来回跑,连航班时间都算过。直飞四个多小时,周五晚上九点从旧金山起飞,掐着两个小时的时差,刚好周六凌晨落地芝加哥;周日晚再飞回去,丝毫不耽误周一的工作。
如果离开那晚,霍嘉蔚能好好和他道个别,他大概会按这个计划执行。
如果在他走的这段时间,她主动发来消息,他也会立刻订票回来。
可惜没有“如果”,他找不到回来的理由。
直到焦彦甫提起有几份文件需要他签字,问是派人送过去,还是他抽空回来一趟。他这才没犹豫,订了回芝加哥的机票。
上午,在公司处理完事情,谭召绪闲下来,想给霍嘉蔚打个电话,问她一会儿怎么回去。手指悬在屏幕上,又犹豫着放下,最终还是揣回了口袋。
让david把车开到早上停车的地方,他决定去她们学校逛逛。
天气正好,初春的暖风带着一点凉意,谭召绪沿着橡树大道慢悠悠晃到教学楼。看看公告板上的活动海报,又扫了眼路标,凭感觉找她可能在的教室。
建筑前的草坪上,零散聚集了不少正在吃午饭的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吸引了他。
霍嘉蔚盘腿坐在草坪上,一手端着沙拉盒,一手拿着叉子,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昨晚的倒霉经历。
说话间,她瞥到不远处的谭召绪,脸色僵了下。
抬手,朝他挥了挥。
谭召绪没有过来,指了指旁边的座椅,示意自己在这等。
十五分钟后,霍嘉蔚单手拄着拐杖朝他走来。
看到她笨拙却顺手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哪儿借的?”
“训练中心”,霍嘉蔚站定原地,霸气地扶着拐杖,问:“你没走啊?”
谭召绪没回答,直说:“我饿了”。
“吃学校餐厅?走,我请你”,她抬手示意他站起来,说完就拄起拐杖先行一步。
谭召绪看着她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愣了几秒,起身追上,他伸出手,从底部托住她肩上的挎包。
包里有电脑有书,还挺沉的,他托了一会儿,觉得太费手腕,干脆取了下来。
霍嘉蔚愣了一下,由他把包拿走。
餐厅里人不多,霍嘉蔚以前没来过,听说15刀一位,凉菜、荤食、披萨、水果应有尽有。比起咖啡厅的三明治和路边餐车卖的热狗,可能这里更符合谭召绪的需求。
她吃过了,找个位置等他。没浪费时间,取了电脑出来工作。
谭召绪见她在忙,也不着急,一趟趟取餐,细嚼慢咽,姿态有些悠闲。
霍嘉蔚忙了一会儿,觉得困,想找个地方午休。关上电脑,看他还没结束用餐,忍不住催促:“要不你慢用,我还有事,要走了。”
他喝了口水,抬头问:“你去哪?”
她心里叫苦,道:“自习”。
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说了句“一起”,起身把餐盘放到回收台。
“你今天不上班?”霍嘉蔚纳闷,难道公司倒闭了……
他接过她的包,一本正经道:“为了照顾你,我把工作推了。”
“不用,我自己没问题”,其实除了拎包,他也没做什么。
谭召绪不由分说地往前走。
去图书馆的路上,经过学校的健身中心,两层楼低矮的建筑,透过灰色落地玻璃,能看到一排几乎光着上身、年轻健硕的小男孩在挥洒汗水。
作者有话说:
下章,看到错别字不要捉虫,好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