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不羡羊(三十五) 就这样死了
第217章 不羡羊(三十五) 就这样死了
两个贼人对视一眼, 一左一右齐齐持刀向海潮夹攻而来。
海潮眼睛紧盯着左路贼人的脖颈,似要攻其上盘,却在他挺刀直刺时一个滑步闪到他左边,左手握拳猛击他右肘, 同时身子向右一拧, 短刀如白蛇吐信刺向他右胁空门。
只可惜夹袍厚实, 那柄刀又不甚锋利, 只是刺破皮肉, 未能伤及要害。
贼人痛叫一声,口中骂骂咧咧,举着刀向她手腕划来。
海潮果断将刀抽出缩回手腕, 一脚踢在那受伤贼人的胸口将他踹翻在地。
来不及补刀, 海潮只觉颈后一凉, 下意识地闪身向右, 只听“刺啦”一声, 左臂像是被火舌一舔,顿时火辣辣地疼起来。
若是她没有及时闪避,这一记已经刺进了后心。
顾不上后怕,她忍着疼反手越过肩膀擒住那人来不及缩回的胳膊, 用巧劲往前一别。若是平日,这一下非得卸了他这条胳膊不可。然而她如今气力十不存五, 只好用刀尖直直地猛扎下去。
贼人吃痛, 用脚胡乱踢她小腿,海潮咬牙忍住, 在他腕上用力一划,贼人惨叫一声,刀从手中脱出坠落在地, 海潮一脚踢远,将短刀换到左手,右手抓住他胳膊,左肘往后全力一顶,只听“咔嚓”一声,肋骨应声而断。
趁他脱力之时,海潮手腕一转,反手握刀,贴着腰侧往后捅刺,刀身在血肉里进出,裂帛似的声音和怪异的手感令人头脑发胀,海潮只觉太阳穴突突作响,眼前发黑,捅刀的手却不停歇,转睫间已捅了四五刀,热血如涌泉,一波波喷溅在她后背上。
那人起初还在哀叫呻1吟,很快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海潮这才拔1出刀子,松开紧抓住他胳膊的左手,背后的男人米袋似地“扑通”落在地上。
海潮绵衣后背浸得透湿,不知是敌人的血还是她的汗,重重地挂在身上好不累赘,她一扯衣带将外衣脱下,短刀换回右手,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看着握着刀踟蹰不前的头目,自言自语似地轻声道:“还剩最后一个。”
那头目冷汗如瀑,他看得出那少女已是强弩之末,她脚步已有些浮,眼神也涣散,而他只受了些皮外伤,气力也足,硬碰硬必不会输。
可是方才她也是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却在眨眼之间干脆利落地取了老五的性命。
老三可不是什么愣头青,也是跟他兄弟几个拼杀出来的好手。
说不定是诱敌的伎俩。
正思忖着,那少女却抢先一步攻来,刀尖直刺他心口。
头目心神一凛,扎稳下盘打叠起精神应战,以左手掖挡她进攻的右臂,同时右手刺她咽喉,却出乎意料没碰到什么阻挡,右手也刺了个空,却原来少女在他格挡前已经收势,右膝几沉至地,刀刃向上,径直往他裆上划去。
头目心惊肉跳,慌忙闪避,刀刃在他大腿内侧划了长长一道口子,差那么一点就要断子绝孙。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啐了口唾沫举刀便往下戳刺。
海潮体力不支,虽及时闪避,身法却比平日慢了许多,刀尖虽未刺中,刀刃却从她手臂外侧划过,鲜血顿时洇湿了衣袖。
那贼人一击得中,收刀蓄势,便要取她咽喉。
她就地向左后一滚,颈侧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
刚爬起来,敌人又已追至。
她且攻且收,以刀尖点刺他全身,刀尖浅浅扎进手脚、膝盖、躯干便即回防,一时只见刀光乱闪如点点霜花。
那头目好似被蜂群围攻,一不小心露出空档便被狠狠地蜇上一口,虽不致命,却也恼人,只怕这样下去迟早招架不住,要被她瞅准空门。
海潮一边浅攻一边等着对方露出空门便挺身长刺他要害,但那头目显然经验丰富,不急着反攻,只格挡她攻击,将各处要害挡得密不透风。
冷汗从额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刺生疼,她几近力竭,点刺的速度几乎无法维持,要是不能尽快结束战斗,早晚反叫他拿住破绽一刀毙命。
两人胶着缠斗,一时都不得寸进,也讨不着对方的好。
那头目突然纵身往后一跃,连连后退,回转刀身抱拳一礼:“女郎好身手,你我没甚仇怨,何苦非要打个不死不休。”
海潮心中冷嗤,嘴上却道:“早这么说,你的两个兄弟也不用躺在地上了。”
头目能屈能伸:“女郎教训得是。”
海潮:“就这样算了也行,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诓我的?”
头目道:“我徐二虽然落草为寇,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怎会诓骗个小姑娘?这样吧,我们离远点,然后同时将刀子远远地抛进草丛里,怎么样?”
海潮思忖了一下,点点头:“可以。”
两人面对面,同时向后退,然后扬起刀向远处扔去。
刀刚脱手,那贼人冷笑了一声,从靴筒里抽出另一把匕首:“小娼妇好手段,可惜和你耶耶斗还嫩着……”
海潮瞪大了眼睛,张口结舌,大眼睛里沁出泪光:“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好奸猾!”
头目握着刀上前,并不急着动手,只得意地笑着:“下辈子再投胎,可别再那么蠢了。不过投胎且得再等等。这小娼妇倒是生得水灵,等耶耶生擒了你,割了你的舌头,挑断手筋脚筋,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也不枉我兄弟死一场。”
少女似是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睛却往侧后方地上斜瞟。
贼人笑道:“你道我不知你这鬼丫头打的什么主意?”
他抢身过去,将草丛里闪着光的匕首一脚踹远——那是他死去同伴的短刀。
少女脸上闪过绝望之色,连连后退,几乎被他逼到了化身窑前。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后退时不知是被石头还是草茎绊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那贼人心中暗哂,女人就是女人,便是会几招拳脚,会舞几下刀子又怎样,手里没了寸铁,还不是吓得跟鹌鹑似的。
他握着刀走上前去:“你乖乖的让我挑了手筋,我就留你条性命。”
他欲去拽她头发将她从地上拎起来,谁知刚伸出手,那少女一手抓住他手腕,一手抓他手肘,同时猛地一别,将他拽倒在地,翻身用膝盖压住他,用拳尖猛砸他握刀的手腕,直到刀子从他手中松脱。
她赶紧握住刀柄,颤抖着手往他心口扎去。
贼人拼命挣扎扭动,一刀扎偏,卡进了他肩胛骨和锁骨之间。
海潮待要拔刀再刺,却听“嚓”一声响,刀刃竟在这时候断了。
贼人趁着她一怔的瞬间,竟猛地抬起上半身,用额头去撞她面门。
海潮偏头躲过,膝盖却也不觉放松,贼人顺势将她掀翻在地,用右臂压她脖颈,将她气道封住。
海潮眼前越来越黑,喘不上气,贼人的咒骂声渐渐变轻,远去,冰冷的海水又漫上来,要将她吞没。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那断裂的刀刃难道就是天意?
不,不能死,她还要去京城把事情弄清楚,就这样死了做鬼也不甘心!
她用力咬破嘴唇给自己挣来一线清明,转过刀柄,用仅剩的力气往他膝盖上砸去。
贼人发出一声痛呼,压迫顿时一松,海潮现学现卖,猛地坐起身用额头猛撞他头面,“咔嚓”一声撞断了他的鼻梁骨,顺势将他掀翻在地,用全身的力气压上去,把断刀插进他心脏。
她一骨碌爬起身,绕到那摇摇晃晃站起身的贼人背后,当心一脚将他踹进了化身窟里,然后飞快抄起窑炉旁的灯笼,扯破纸,拔出蜡烛,扔向泼了油的木柴上,关上门,插上闩,用后背抵住门。
贼人咒骂着在里面撞门,撞得砰砰作响,震着她的后背,骨头都快散架了。
过了会儿,撞门的声音渐渐稀落,直至悄无声息。
窑炉里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后背上越来越暖,渐渐发烫。
海潮擦了擦汗,捡起被那头目踹出去的短刀塞进腰带里,正打算坐下歇一歇,等体力恢复些就慢慢走回去,谁知刚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了微弱但有些熟悉的声音,一声声叫着“救命”。
她愣了愣,认出那是冯蔚朗的声音。
“冯蔚朗?”
“海……望小娘子?”
果然是那糟心的绿眼。
每次遇到他准没好事。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
海潮心念如电,很快就想明白了,他一定也和她一样,是被假消息骗到这里然后迷晕的。
她已经筋疲力尽,真想假装听不见,但既然听见了就不好见死不救了,何况要是她没点这把火,他只是在尸堆里躺一夜,药效过去就能自己爬出来。
她强撑着站起身,用短刀拨开门闩,塞进门缝把门往外打开。
门开了,滚烫的烟气和着尸臭直扑面门,差点没把她熏跑。
她退后两步,提防着那贼人没死透,结果发现自己多虑了,那贼人趴在门边已经不省人事。
海潮还是在他咽喉上抹了一刀以防万一。
“你能自己出来么?”她被眼熏得睁不开眼,看不清冯蔚朗在哪里。
“我在这里望小娘子,”冯蔚朗的声音从一具尸体下面传出来,“抱歉,我被下了迷药,手脚使不上力……”
都被下了迷药,偏就你金贵!
要是早醒的是他多好,她就能躺在那里舒舒服服等着。
她在心里骂骂咧咧,忍着火场的灼烫冲进化身窟,把压在冯蔚朗身上的尸体掀开,把他拖了出去。
“望小娘子救命之恩,冯某来世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冯蔚朗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地道。
海潮走远了几步,一屁股坐下来,用手背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别来世了,来世我可不想见你,一见你就没好事。”
“公主就这么讨厌我?”
海潮正想接茬,忽然怔住,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你……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什么?”
“公主……”
“是么?”冯蔚朗觑了觑狡黠的眼睛,“在下一定是被烟熏傻了说胡话,望小娘子见谅。对了,望小娘子也是来这里找徐娘子的么?”
海潮这才想起徐三娘这一茬:“你也是?”
冯蔚朗:“我接到两个消息,一个说她在着永宁寺,另一个说她在另一处。”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这里离兵营近啊。”
海潮:“……另一处是哪里?”
冯蔚朗:“屠户家的凶宅。”
海潮:“你的药效差不多该过去了吧?”
冯蔚朗抬了抬手:“还有些使不上力,怕是要劳烦望小娘子搀扶着才能走。”
海潮一点也不客气,拔出刀便往他手上扎,冯蔚朗下意识地躲闪。
“呵!”海潮冷笑了一声,往他身上一踢,“赶紧给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