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吹梦到西洲

  • 阅读设置
    第207章 不羡羊(二十五) 嘴唇在他脸
      第207章 不羡羊(二十五) 嘴唇在他脸
      “你信么?”回到房中, 听完梁夜的复述,海潮问。
      “不可尽信,但也有一些真话。”
      “你觉得徐娘子真是被那怪物带走了吗?”海潮蹙眉,“那琴师为何不担心?”
      梁夜忖道:“不管他的话是真是假, 徐娘子一个没有武艺的普通人, 要离开守卫森严的方府, 必定要借助其他手段。”
      “除了那怪物还有谁?”海潮一问出口, 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张高鼻深目的脸旁, 还有绿宝石一般闪烁的眼睛。
      会是他么?
      他在方府里来去自如,而且他是方定安的副将,对节帅府的防务很清楚。
      可是他有那么神通广大, 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一个人从重重守卫的眼皮子底下偷偷送出去吗?
      “在想什么?”梁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海潮转过头, 对上他探询的目光。
      她连忙摇摇头:“我在想如果徐娘子不是被尸妖带出去的话, 还有谁能帮她从守卫眼皮子底下出去……”
      “有办法。”梁夜道。
      海潮扬起眉毛:“什么办法?”
      “我们用过的办法。”
      海潮吃了一惊:“你是说……我们的隐身符?”
      梁夜点点头。
      海潮往怀中摸了摸, 她那张还好端端的揣在怀里。
      “应当是从玉书房中取得的, ”梁夜道,“昨夜我们用隐身符离府时,应当有人暗中跟随,发现了我们的手段。”
      “可是我们明明很小心啊, 怎么会有人跟着都没发现……”她说到一半,心头突然一跳。
      德善坊的消息是冯蔚朗给的, 他们什么时候悄悄离开方府, 他也估计得出来,他的身手好, 熟悉方府的地形,要悄悄跟在他们后面不让她察觉也不是难事。
      “你怀疑冯蔚朗?”梁夜直截了当地问道。
      海潮点点头:“想来想去就他最可能。”
      “也未必是他。”
      海潮不料他会帮冯蔚朗说话,诧异地抬起眼:“为什么?”
      “那人只要知道我们悄无声息地离开过方府, 便会猜到我们有什么手段,我们和玉书他们的关系也不难看出来。”
      海潮点点头:“我要不要直接去问问冯蔚朗?”
      梁夜沉吟片刻:“先不要打草惊蛇,明日只问他如何得知德善坊之事即可。”
      “好。”
      梁夜瞥了眼窗外,东天已是曙色初见。
      他站起身:“天亮了,我们去找玉书问一问。”
      程瀚麟刚醒,听两人说明来意,霎时间吓得困意全无。
      他连忙转身回到房间,打开衣箱,从里面拿出包得好好的行囊:“我平日得闲就写些符咒,写完暂时用不上的就收起来。”
      他从行囊中挖出一个卷轴,解开系绳,将卷轴展开,露出卷在中间的一沓符纸。
      海潮略微松了一口气,程瀚麟看着粗枝大叶,没想到还算心细,换作是她肯定不会想到这样藏。
      藏得这么隐蔽,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吧?
      可刚想到此处,便听程瀚麟倒抽了一口冷气:“果然不见了几张符……”
      海潮愕然:“都少了些什么符?”
      程瀚麟急急忙忙地清点:“雷击符、火符、隐身符,都各少了两张,师旷符少了一张……”
      海潮听见师旷符也少了,心不由一坠,那对方岂不是连他们的谈话都能听见了?
      “不必太担心,”梁夜道,“那人想要的应当只是隐身符,只不过不认得鸟篆文,无法分辨,所以才将每种符都取了一两张。师旷符的用法一般人想不到。”
      海潮略微松了一口气,小夜是对的,如果不知道那张符和耳朵有关,应该不会有人想到怎么用。
      程瀚麟懊恼道:“都怪我不小心!连几张符咒都管不好,拖累了你们……”
      海潮忙道:“这怎么能怪你,你已经藏得很小心了,再说如果不是我们,那人也不会来搜你的东西,说到底还得怪我们呢!”
      “多谢海潮妹妹宽慰,我们就别再这里怪来怪去了,眼下怎么办?”程瀚麟不自觉地看向梁夜。
      “隐身符的效力只有片刻,至多能将徐娘子神不知鬼不觉送出方府,但夜里城门关闭,无法出城,方定安发现之后一定立即下令封锁城门,派了部下在全城各处搜查,她这时候多半藏在城中某处,找到她是或早或晚的事。”梁夜条分缕析道。
      程瀚麟的面色好看了些。
      “今日玉书还是同陆娘子去德善坊打探消息。”梁夜接着道。
      出了程瀚麟的住处,海潮问梁夜:“他们去德善坊查消息,我们今天做什么?”
      “你可以去找冯蔚朗聊一聊,别提昨晚的事,只问德善坊的事他是如何知道的,又为何将消息告诉我们,我去查他这几日的行踪。”
      “你怀疑是他?”海潮脱口而出。
      “他与燕娘定过亲,在河西军中有资历有人望,方二郎死后,他的嫌疑的确是最大的,”梁夜看着她,眸色深深,“小心提防,切勿感情用事。”
      “我没有……”海潮忙道。
      天色渐明,她注意到梁夜眼中满是红血丝,脸色也越发苍白,心里不由一动:“你昨晚是一夜没睡么?”
      梁夜垂下眼帘,捏了捏眉心:“不是,不必担心我。”
      说罢快步向前走去。
      海潮跟上去,从后面抓住他的手:“小夜,你不高兴了?”
      梁夜顿住脚步,由她抓着手,却没有回握她。
      接着他转过身,嘴角带着和煦的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怎么会不高兴,别胡思乱想。”
      他越是这样,海潮心中越是不安,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仿佛害怕他会在她眼前消失:“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梁夜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垂眸:“无事,只是每日都能看见你,像做梦一样。”
      海潮心沉了沉,其实她也是一样的,大约是之前聚少离多,这样朝夕相伴的日子太过难得。
      她露出个明媚的笑容:“所以说书读多了就是不好,想得太多。回去以后我出海打鱼,你就替我撑船,天天累得半死就不会想东想西了。”
      梁夜慢慢将她的手握住,冰冷的手仿佛在攫取暖意:“好,一言为定。”
      “你先去睡一觉吧,”海潮瞪他一眼,“不然我怕你活不到回去替我撑船。”
      正说着,小径的尽头出现一个微微佝偻的身影。
      海潮认出来人,招呼道:“邢嬷嬷——”
      一边快步上前,从她手中接过提篮:“嬷嬷怎么又亲自来。”
      邢嬷嬷慈蔼地看着她,每条皱纹里都是温情,仿佛透过她看见了另一个人:“老奴天生贱命闲不住,正好来看看小娘子。”
      顿了顿:“小娘子和小郎君忙活了半夜,老奴煮了些参汤,你们喝一碗再补眠。”
      “多谢嬷嬷。”海潮感激道。
      她身子好用不着补,小夜这脸色是真的需要补补了。
      “小娘子莫要同老奴见外,”邢嬷嬷道,“郎君认了小娘子作义妹,小娘子便是老奴的主人,老奴伺候小娘子也是应当应分的。”
      邢嬷嬷一边说一边陪他们到堂中,打开食盒,取出热气腾腾的早膳摆好,将瓷罐盛着的人参鸡汤分到两只小碗中。
      “嬷嬷用过朝食没有?同我们一起吃吧。”海潮道。
      邢嬷嬷连连摆手:“老奴已吃过朝食了。”
      海潮知道他们大户人家规矩大,便也不勉强她,埋头喝汤。
      鸡汤鲜香扑鼻,加了参炖,有些许药味倒是掩盖了一些肉味,她本以为见了鲜血和尸首会没胃口,却不知不觉连汤带肉全吃完了。
      她放下碗,长出了一口气。
      邢嬷嬷拿出干净帕子替她擦鼻尖的汗:“小娘子吃饭真是爽利,老奴看着也舒心。”
      说着眼眶微微发红。
      海潮知道她是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儿,虽然不太习惯这种突然的亲昵,但还是由着她替她擦拭。
      “对了,”她问邢嬷嬷,“小冯将军昨晚在府里么?”
      邢嬷嬷露出了然之色:“小冯将军昨日有事去兵营了,不过昨晚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郎君一定会遣人去叫他回来商议。”
      顿了顿:“小娘子放心,老奴替小娘子留心着,待他从郎君那儿出来,便替小娘子传话。”
      海潮知道她是误会了,可是对方不明说,她也不好多解释什么,便囫囵过去,道了谢。
      “单喝鸡汤不饱的,小娘子再用些糕饼,”邢嬷嬷将一碟碟精巧的糕饼往海潮面前堆,“你们习武的人更要多吃点,别怕胖。”
      海潮见那些糕饼小巧玲珑,看着十分可爱,便吃了几个。
      邢嬷嬷待他们吃完,又奉了清茶与他们漱口,然后利索地收拾起碗碟:“两位好好歇息,老奴便告退了。”
      又向海潮道:“冯将军没那么早,小娘子也睡会儿。”
      邢嬷嬷离去后,海潮叹息了一声:“幸好邢嬷嬷不知道燕娘真正的下场,不然一定受不了这个打击。”
      可是也因为死不见尸,她心中一直存着女儿还活着的妄念,永远不能放下,也永远不能得到安宁。
      吃过朝食,海潮强迫梁夜躺下补觉,守在他床边直到他呼吸渐渐变沉,睫毛也停止了颤动,这才探身过去,嘴唇在他脸颊上轻轻贴了一下。
      她站起身,轻轻走出去,带上门,然后坐在院子里等冯蔚朗。
      她没有等太久,外面便传来了叩门声。
      打开门,高鼻深目的绿眼男子倚在门前树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听闻望小娘子急着找我?脸色有些差,是昨夜没睡好?不知有什么在下可以分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