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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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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不羡羊(十) “出了人命
      第192章 不羡羊(十) “出了人命
      海潮的心脏差点没蹦出嗓子眼, 不知如何是好。
      想也知道她眼下是什么模样,下车见人一定会叫人看出异样,可是避而不见也很失礼。
      她心里着慌,一瞥梁夜还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比口型:“怎么办?”
      梁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身子前倾挡住海潮, 撩开车帷,向车外之人道:“舍妹有些疲累,在车上睡着了, 请恕不便叙礼。”
      海潮生怕叫人看见, 连忙将头靠在车壁上, 佯装熟睡。
      那年轻将军沉吟片刻, 爽朗地一笑:“无妨, 好事多磨,节帅府夜宴上再一睹望小娘子风采。”
      梁夜疏淡地道了声“失陪”,便放下了车帷。
      片刻后,马蹄声从窗前经过, 海潮有些好奇,从车帷的缝隙看出去, 只见那年轻将军正打马经过, 他骑着高俊油亮的纯黑大宛马,单手执辔, 一身绛红色对鹿纹织锦胡服勾勒出矫健的腰背,很是引人注目。
      似是感觉到海潮的目光,他拉住缰绳, 转过身来,向着窗帷一笑,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和腮边的酒窝。
      海潮讶然发现这位小冯将军高鼻深目,肌肤雪白,眼珠隐隐透着绿,像是色泽极浓的碧玉,显然有胡人血统。
      那笑容明亮至极,简直有些晃眼。
      任谁见了这么好看的人也要晃一下神,海潮亦不能免俗,不自觉多看了两眼,直到那小冯将军打马离去,方才回过头来。
      一回头就对上梁夜黑得看不见瞳仁的眼眸。
      海潮没来由地一阵心虚,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她有什么好心虚的,他刚才做了那样的事,她还没算账呢!要心虚也该他心虚才是!
      “好看么?”梁夜淡淡地问,仿佛她方才只是朝街上一只漂亮的猫儿多看了两眼。
      “好看啊,难得看见那么好看的人呢,皮肤又白,鼻梁又高,眼睛的颜色也好看,”海潮道,“身形更漂亮,一看就是自小习武的,功夫一定不错。”
      “的确。”梁夜平静道,仿佛一点也不介意她看别的男子看得出神。
      可海潮还是从声音里听出了明显的紧绷和不悦。
      装什么!
      车轮又辘辘地滚动起来。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海潮想起他刚才欺负人,摸了摸脖子,将领口又往上提了一提,心里还是有些气不过,转头瞪了他一眼:“下回别再做那种事了!”
      “哪种事?”
      海潮一噎:“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梁夜的目光从她双唇移动到脖颈:“对不住,一时没忍住。你不喜欢的话下次不会了。”
      海潮斩钉截铁:“我不喜欢!”
      梁夜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以为说声‘对不住’,我就不怪你了么?”
      “你可以怪我,”梁夜温声道,“是我不好。”
      他越是百依百顺的,海潮就越是生气。
      从前的小夜绝对做不出这种事,一定是去京城三年学坏了。
      马车颠了一会儿,她的气又消了大半,可是又不想就这么轻易原谅他,于是暗暗下定决心,回方府之前不能理他。
      直到马车停在市坊门口,海潮一路上都没和他说一句话,下车时也不要他搀扶,自己托着伤臂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倒把邢嬷嬷唬了一跳:“望小娘子手臂受了伤,可要小心些!”
      “不碍事,”海潮道,“我打小习武,身强体健,伤好得快。”
      “习武之人要格外当心,不然落下什么病根,往后都不能骑马射箭、舞刀弄枪了,”邢嬷嬷慈蔼地看着她,“小娘子要是不嫌弃,老奴那里有些好药油,是宫里赏给节帅的,回头给小娘子拿来试试。”
      什么药油也比不上阿雅的羽毛管用,不过海潮不想拂了别人的好意,诚心地道了谢。
      方节帅大婚将近,市坊中洋溢着喜气,许多店肆都是张灯结彩。
      经过市楼附近时,海潮看见有一群工匠在用粗竹和麻绳搭建什么东西,已经有两层楼高,她好奇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邢嬷嬷有些自豪:“这是为庆贺节帅大婚搭的万灯楼。不是老奴夸口,我们凉州城的灯会,比起京城的上元灯会也不差什么。”
      顿了顿:“只是前些年一直不太平,好几年的上元都没办灯会,这回趁着节帅大婚,城中的大商户都搬出了看家的本事,要在赛灯会上出一出风头呢!”
      海潮望着灯楼的雏形,无法想象搭完、装饰上锦彩和各色彩灯之后的景象,那一定比廉州城的灯会华丽多了。
      她正是爱玩的年纪,虽然知道查案才是正事,但也不禁有些向往:“到时候要是没别的事,我们也去逛逛。”
      梁夜侧头看着她,眼中像是装着两汪温柔的湖水:“好。”
      说起一起看灯,海潮便想起他寄给她的那封夹着干梅花的信,心里也像湖水一样荡漾了一下,正想冲他微笑,忽然想起自己还在生气,连忙拉下脸来:“我又不同你一起看,我找陆姊姊去!”
      邢嬷嬷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们:“也是两位来得巧,有眼福。”
      又问海潮:“小娘子打算去买些什么?是裁衣裳还是买脂膏香粉?”
      海潮看了眼梁夜:“给他买两身衣裳,我手上有伤,试衣裳不方便。”
      邢嬷嬷便带他们去了一家相熟的店肆。
      店主人显然认得节度使的乳母,一见她便亲自迎上来招呼,又将一行人引到楼上,奉上酪浆和果子,问清楚他们想买什么,让店伙搬了成箱的衣裳和料子上来,一一铺展在长案上。
      “不知小郎君喜欢什么颜色?鲜亮些还是素雅些?”店主人问道。
      梁夜看向海潮:“你喜欢什么?”
      “不用问我,”海潮道,“你爱穿什么就穿什么。”
      说着别开视线,抓起一个果子扔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
      店主人笑道:“小郎君定是做了什么坏事,惹恼了夫人。”
      海潮顿时红了脸,连忙道:“我们是兄妹。”
      店主人眼中闪过狐疑,随即圆滑地笑着道:“啊呀,小的就说两位怎么生得那么像,原来是兄妹。小娘子气性大点好,可见在家中有父母阿兄宠着,将来嫁了人也有好阿兄撑腰,不会受气。”
      梁夜神色不变,但目光微冷,指了一身绯红的锦袍:“就试这身。”
      海潮有些吃惊,这衣裳根本就不像是梁夜会挑的。
      他一向不讲究衣着,在合浦时与其他村民一样穿苎麻衣衫,只是比阿谷他们遮得严实些。后来去了州学,他便穿学堂里统一的皂缘白衫,总之都很素淡。
      不多时,他去内室换好了衣裳走出来,看向海潮,仿佛在用眼神询问“如何?”
      他搴帘走出的刹那,海潮只觉整间屋子都亮堂了起来。
      眼前人既熟悉又陌生,绯色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给他的双颊和薄唇染上一层淡淡的血气,那副如画的眉眼顿时艳丽得夺人心魄,好像传奇故事里走出来的男妖精。
      海潮忘了自己还在生气,一时间看得挪不开眼。
      店主人也看呆了,愣怔了片刻方才拊掌:“好俊俏的小郎君!连小娘子都看怔了!小郎君穿上这身新衣裳去街上转一圈,保管明日冰人踏破门槛,小郎君不知是哪里人士?在何处高就?”
      海潮一听这架势,明白那店主必是自己要当冰人,顿时拉长了脸。
      梁夜却似看不见她的脸色,有问必答:“我们是沙州来的,家中做些小买卖。”
      “做买卖好!”店主人道,“我有个远房姑侄女,年方二八,生得是……”
      海潮见梁夜仍旧只是听着,似乎还挺有兴致,急起来:“我已经有嫂嫂了!”
      店主人一脸遗憾:“啊呀,是小的冒昧了。这样神仙似的小郎君,夫人想必也是花容月貌。”
      梁夜点点头:“是,内子是天下最美的女子。”
      海潮双颊烫得简直能烙饼,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在这店铺里一刻也呆不下去。
      梁夜好似没看见,饶有兴致地试了好几身衣裳,还专挑鲜亮的颜色,时兴的款式,甚至还有一身胡服。
      他虽不比那小冯将军筋肉明显,但宽肩窄腰,双腿修长,穿上胡服和长靴另有一番味道。
      海潮只觉目不暇接,美不胜收,很快便晕乎乎地把生气的事忘在了脑后,恨不得把他试过的衣裳全都买下来。
      最后还是梁夜拦住了她,从中挑了两身,一身藤紫色的胡服,另一身便是最开始试的绯红锦袍。
      梁夜另选了一身浅灰的素缎袍子预备今晚的节度使府夜宴上穿。
      他生得太好,套个麻袋都好看,那身灰衣穿去赴宴也不失礼,但与前面那些鲜亮的衣裳相比,就显得平常又黯淡了。
      海潮虽不解,还是叫那店主人包了起来,掏出银子会了帐。
      买完衣裳,梁夜又走了两条街去凉州最好的蜜饯铺子买来海潮爱吃的果干蜜饯,两人便登上了回方府的马车。
      海潮一上车便打开包衣裳的绢布,一件件摸过去、看过去,又重新仔细包起来,比自己买了新衣裳还高兴。
      她好奇地问他:“有那么多好看的衣裳,为什么穿得灰扑扑的去吃席?”
      “好看的只穿给你看。”
      海潮心里有一点受用,可嘴上还是犟:“谁要看!”
      “那就不看。”
      梁夜用干净的帕子垫着手,从油纸包里拈蜜饯,是海潮喜欢的就喂到她嘴里,她不喜欢的就自己吃。
      “算了,买都买了,你多穿穿吧。”
      “好。”
      许是蜜饯太甜,海潮吃了几颗便忘了继续生气,等回过神时已经晚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扯着闲话,马车经过一座坊门前时,忽然慢了下来,外头传来嚷的人声。
      梁夜神色微微一变,撩开车帷问舆人:“前面出什么事了?”
      舆人也是一脸茫然:“贵客稍待,奴下去打听打听。”说着下了马。
      片刻之后,舆人回来了:“前边是安仁里,西北曲一户人家出了人命案子。”
      海潮就如被兜头泼了一桶冷水:“是什么样的命案?”
      舆人道:“那家三口人,老夫妻两个和一个老来女儿,死的是老两口,叫贼人砍死的,身上中了好几刀……作孽……听说他们家女儿刚走完六礼,没几日就要出嫁……”
      舆人叹了口气:“这家人闭户不出已经两日,邻人觉着奇怪去敲门,看见门下淌出的血,这才知道出事了。”
      “那家的女儿在哪里?”海潮问。
      舆人摇摇头:“说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