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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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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姑获歌(二十一) “我眼下是
      第153章 姑获歌(二十一) “我眼下是
      梁夜第一个打破了沉默:“无论如何, 当务之急是先查清楚郑家的案子。姑获鸟与郑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顿了顿,看向程瀚麟:“对了,玉书可有查到昙远的底细?”
      程瀚麟每回提到他的昙远师兄便会有些为难,踌躇片刻方才点点头道:“昙远师兄与其他师兄有些不同, 他是半路出家的, 其实到这昭明寺还不到两年。”
      海潮吃了一惊:“那他怎么会是主持的亲传弟子?他来昭明寺之前又在哪里?”
      “我悄悄找其他师兄打听了一下, ”程瀚麟挠挠光溜溜的头顶, “听说昙远师兄本来不是昭明寺的, 是主持的一位多年挚友,建业一座大寺的高僧推荐来的,所以昙远师兄算起来入门是师兄弟几人之中最晚的。”
      “可知他是哪年出家的?”梁夜若有所思道。
      程瀚麟摇摇头:“我旁敲侧击地问了, 他含糊过去了。我想趁他不注意偷偷看看他的度牒, 可是他很警觉, 我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偷偷搜了他的柜子、衣箱和行囊, 可是都未找到度牒, 大约是随身带的。”
      陆琬瑛蹙眉道:“度牒并非什么机密,为何要随身携带?”
      ”他会不会根本没度牒?“海潮突发奇想,“难不成是个假和尚?”
      程瀚麟摇摇头:“不会,昭明寺是郑氏的家庙, 不可能容许没有度牒、身份不明的假僧人混迹其中,他在入寺时主持一定查验过度牒。”
      顿了顿:“何况官府每年检籍括隐, 也会遣人来核查寺僧数目和身份, 不是那么容易蒙混过关的。”
      这下子海潮也不明白了:“度牒上有些什么东西?”
      程瀚麟道:”有出家的年月日期、当时的年龄、剃度的寺庙……还有俗家名姓之类……”
      “出家的时间没什么好隐瞒的,”海潮试着分析, “难道他的俗家身份有什么问题?”
      她看向梁夜:“小夜,你说呢?”
      “这些问题最好直接问他本人。”
      三人都是一愕。
      “问他本人,他会告诉我们么?”程瀚麟道。
      “我们在他眼中只是孩童……”陆琬璎也不无担忧。
      “万一他是坏人呢?”海潮也道, “你不是说他可疑么?我也觉着他不太对劲,每次哪里出事总是有他。”
      梁夜道:“我们的身份查案多有不便,需要借助外力,可疑的未必是坏人,也许只是别有目的。”
      海潮不禁想起上个秘境那个绿眼胡人少年碧琉璃,他也隐瞒了身份,但最后还帮了他们不小的忙,难道昙远也是同样的情况?
      程瀚麟听梁夜这么一说,显然松了一口气:“我也觉着昙远师兄不是坏人,不说别的,他有数不清的机会向我们下手,可是却帮了我们不少忙。”
      梁夜颔首:“他明知你在查探他的消息,却佯装不知,默许你查下去,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程瀚麟大吃一惊:”昙远师兄发现我在查他?何时发现的?我明明很小心……可是子明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等梁夜回答,他先明白过来:“莫非子明让我去查他,也是试探之意?你知道我会露馅……”
      海潮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这富商的公子皮薄馅大,谁看不出来。
      梁夜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道:“事不宜迟,我们去出事的院子找昙远。”
      顿了顿,向陆琬璎道:“有劳陆娘子和玉书去一趟悲田坊,问一问那孩童,他如何知道阿水姊姊出事时阿水在场,是听谁说的。”
      陆琬影点头道好。
      程瀚麟嘟囔道:“子明下回也提前说一声,万一昙远师兄真有歹心呢……”
      随即又作恍然大悟状:”我明白了,子明定是一早知道昙远师兄并非坏人,子明果然料事如神……”
      海潮:“……”
      四人遂分头行动。
      海潮与梁夜走到郑大娘的院门前,刚好见昙远推门出来。
      “昙远师兄!”海潮喊了一声。
      昙远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小海潮,你怎么又来了?”
      又看了一眼梁夜:“哟,这回还带上了小诸葛。不过就算是小诸葛,我也得请你们离开,这里不是小孩该来的地方。”
      梁夜对他话里的戏谑意味不以为意,只道:“我们想看看郑郎君的尸首,还请昙远师兄行个方便。”
      昙远愕然抬了抬眉毛:“尸首有什么好看?”
      “既然不好看,昙远师兄又为何要看?”梁夜淡然地反问。
      “你怎知我……”昙远话说到一半,垂下头摇了摇,无可奈何地一笑,“没想到我竟被一个孩子套了话。说吧,你们到底有何贵干?”
      “我们也想知道昙远师兄有何贵干,”梁夜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我们在病坊被人袭击那一夜,你刚好出现在那里,怎么也不像巧合。”
      他说话时已完全没了孩童的口吻,虽然嗓音稚嫩,却俨然是成年人的语气。
      昙远竟也不以为怪,似乎理当如此。
      他哂笑了一下:“我告诉过海潮,那日恰逢我当值巡夜,刚好路过病坊附近,听见动静便过来看看,顺手帮了你们一把,难道有什么不对?”
      “我后来找人打听过,那晚你并未轮到巡夜,你会出现在那里并非巧合,让我猜猜……”
      顿了顿:“你其实是跟着海潮来的。”
      这下连海潮也吃了一惊:“怎么会……”
      梁夜继续道:“你本该在昭明寺的僧寮中睡觉,你会出现在病坊附近,无非三种可能。其一,你怀疑我有问题,半夜来查探。这不可能,因为你从未见过我,不可能那么早对我起疑。
      “其二,你是跟着那偷袭我们的假妖怪来的,躲藏在附近,关键时刻出手救了我们。但是那个假妖怪并非昭明寺中人,你在寺中如何知道此人会对我们动手?
      “其三,那一夜你去了另一个地方,并在那里恰巧遇到海潮,对她起了疑,于是尾随她来到病坊,在外头偷听我们说话。准备离去时,恰好那假妖怪偷袭我们,你在外等候着,关键时刻出手救下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那夜海潮来病坊之前去过一个地方,那就是停着林三郎尸首的佛堂。只有在那附近见到海潮才是最合理的。”
      少年那双点漆般的眼睛凝视着他的双眼,缓缓道:“昙远师兄能否解释一下,为何偷偷去佛堂勘验林三郎的尸首?”
      昙远嘴角那抹轻松的笑容不见了,他与梁夜对视片刻,忽然一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昙远师兄不用问我们是何人,”梁夜道,“你只要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我们也在寻找真相。”
      昙远抬起眉毛:“你怎么知道我在寻找真相?”
      “猜的。”梁夜言简意赅道。
      “你们不怕猜错了?”昙远脸色忽然一沉,眼中闪烁着精光,上前一步,“你们焉知我不是恶徒、凶犯,叫你们发现了秘密,要杀你们灭口?“
      海潮不得不承认那神情是有些骇人,不自觉地伸手摸向腰间的弹弓,与此同时上前一步,半个身子挡在梁夜身前。
      昙远目光闪动,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似乎觉得甚是有趣。
      梁夜道:“你若是想对我们不利,早就可以下手免除后患,可见你并非杀人不眨眼的凶徒。”
      昙远笑开,又恢复了平日那兄长似的温和模样:“我把自己的底细告诉你们,又有何好处?”
      “你当然可以不说,”梁夜道,“我们也可以去告诉郑家人,昭明寺里混进了一个可疑的和尚,他们只需着人查看一下你的度牒,根据你的俗家名姓和剃度的时间,就能知道你是什么来历。我猜你并不想让他们知道。”
      昙远一噎,半真半假地道:“我眼下是真想把你们灭口了。”
      梁夜:”灭口也来不及了,你的昙生师弟知道我们来找你,如果时候到了我们未归,便会将你的事告诉郑家人。”
      昙远笑了两声:”看来我是非告诉你们不可了……罢了,我也没什么不可告人之秘。”
      顿了顿:“我本是州府一名小小推官,约莫两年前因为查到一桩旧案,惹了不该惹的人,差点叫人陷害下狱,幸而建业城中一所寺庙的大和尚欠我一个人情,帮我办了度牒助我从水陆逃出建康,还写了荐书,将我推介给他的老友,便是这昭明寺的主持,主持看在挚友的情面上破格收我为弟子。”
      他将两手一摊:“这就是我的底细,你们要报官把我缉拿归案也无妨,大不了坐几年牢。”
      “什么案子?”梁夜道,“和郑家是否有关?”
      昙远勾了勾嘴角:“你这孩子当真不是妖怪变的么?先前听昙生说你聪颖过人,智计无双,我还当这小子没见识……”
      梁夜无动于衷,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昙远得不到什么反应,讪讪地点点头,又摇头:“要说无关也有关,要说有关又无关。”
      海潮叫他绕晕了:“到底是有关还是无关?”
      昙远爽快道:“是顾氏的一场失火案,说有关,是因为郑夫人顾氏是那场火灾的生还者。说无关,是因为案发时她才九岁,距她嫁入郑家还有十几年呢。”
      海潮”呀“地惊呼了一声:”所以她脸上的疤不是香炉上烫的,是因为火灾?”
      “非也,”昙远道,“那疤痕是原来就在的,那场大火并未给她添上新伤,她晕倒在火场中,被救了下来。”
      梁夜若有所思道:“你说她是唯一生还者吗,那么死者是谁?”
      ”死的是郑夫人的父亲和一个侍妾,火灾发生在半夜,仵作推测是风把炭盆里的火星吹到纸屏风上,又点燃了帷幔,因是深夜,两人一无所觉。时值隆冬,是夜又有大风,风助火势,迅速蔓延到厢房。”
      海潮纳闷道:“郑家那种大户人家,不是有很多奴仆么?夜里也有人值夜吧?怎么会烧成那样才发现?”
      昙远点点头:”小海潮说得对,这就是第一个蹊跷之处,当晚竟然没有奴仆值夜,整个院子里除了顾郎君和那侍妾,便只有年仅九岁的顾九娘,也就是后来的郑夫人。”
      “顾家人怎么解释?”梁夜问。
      “案宗上有顾家管事的供词,说他们家郎君觉轻,不喜奴仆打扰,夜里只叫侍妾伺候。”
      “那顾娘子怎么会在那个院子里?”海潮问。
      “顾九娘的生母在她五六岁上没了,自那之后便由那侍妾带着,”昙远道,“顾九娘的生母是个舞姬,听说是同僚筵席上所赠,身份低微,因此顾九娘也不得父亲欢心,其他兄弟姊妹若是生母不在了,都由嫡母或老夫人带在膝下亲自教养,只有顾九娘随意扔给侍妾。”
      昙远继续说道:“顾九娘住在西厢房。据案宗所写,火势从正房迅速往西厢蔓延,很快西厢房也成了一片火海。顾九娘睡梦中被烟呛醒,发现失火,连忙裹着被子便往外逃,因为吸入烟雾晕倒在房门口,幸好命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门外,没有吸入更多浓烟,不久后被看见火光赶来的奴仆救了下来。”
      “这有什么不对么?”海潮道。
      “太巧合了,“昙远道,”顾郎君和侍妾两个成人,冬日用炭盆竟然那么不放心,将炭盆放在离纸屏风那么近的地方,实在叫人难以理解。
      “奴仆的供词中也提到那炭盆平日不是放在屏风旁的,当夜顾郎君或是那侍妾不知为何会将炭盆挪到那种地方。“
      他顿了顿:”还有一点,他们不像许多火灾中的人,是在睡梦中无知无觉地吸入浓烟而死。他们烧焦的尸首是在房门附近发现的,而且房门有被人从里面撞击的痕迹……“
      海潮心头一跳:“你的意思是……有人从外面把门锁上,故意不让他们逃出去?“
      院子里既然只有三个人,那最有可能这么做的人,当然只有顾九娘,也就是后来的郑夫人了。
      昙远抿了抿唇,算是默认了:“虽然奴仆们赶到时门并未从外头上锁,但谁也解释不了两个成年人打不开一扇未上锁的门,以至于活活烧死在房中。“
      “可是那时候顾九娘还不满十岁,她为什么要……”那是她亲生父亲,怎么想都太过匪夷所思。
      昙远摇了摇头:“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我更相信火场中留下的痕迹。只是当时办案的推官、仵作不这么想,他们怎么也不会怀疑到一个九岁的孩子身上,何况她自己也吸入了浓烟,差点死了。”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仵作在火场中的香炉里发现一种迷香……”
      海潮不禁想起梁夜从郑小郎那里弄来的迷香:”是什么迷香?“
      “你们可听说过五石散?”昙远问。
      梁夜点点头。
      “与那些东西差不多,”昙远道,“建业的膏粱子弟中时兴那些东西,听说服食能叫人飘飘欲仙,这香也差不多,只不过用的是少量的曼陀罗和颠茄,应当是助兴之用……”
      他瞥了眼一脸天真的海潮,没解释是助的哪门子兴。
      海潮听见那两种药物的名字,心里却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看向梁夜:“难道说……”
      因为昙远在场,她没把话说完。
      但梁夜显然是听懂了她的意思,这迷香与郑小郎那里的香如出一辙,难不成郑小郎的迷香,是郑夫人那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