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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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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姑获歌(九) “方丈知道
      第141章 姑获歌(九) “方丈知道
      发现女童衣服上的血点后, 廖嬷嬷急急忙忙往佛堂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剜了海潮一眼,指着她的鼻尖恶狠狠道:“回来再同你算账!”
      海潮冲她吐了吐舌头。
      昙远道:“佛堂出了事,寺里想必乱作了一团, 我也去帮忙。”
      又揉了揉海潮头上的小发揪:“放心, 昨夜的事我会同郭娘子的事, 你们自己小心, 别乱跑。”
      说罢也匆匆离开了。
      待人走后, 海潮见梁夜望着昙远离去的方向出神,小声问道:“怎么了?昙远有什么不对劲么?”
      梁夜收回视线,蹙着眉替海潮将发揪上的丝带正了正:“暂且看不出什么, 只是觉着他对几个孤儿过分热心了。”
      “说不定只是热心肠呢, 他对程瀚麟也很好, ”海潮对昙远的印象不错, “要是他有什么坏心, 昨晚不救我们就行了。”
      顿了顿,鼓了鼓腮帮子道:“倒是那老和尚,半夜急着把我们送走,跟送瘟神似的。”
      梁夜眉头动了动, 露出沉吟之色。
      “你想到什么了?”海潮问。
      “方丈的态度确有不合常理之处,”梁夜忖道, “你方才的话点醒了我, 按理说寺里出现妖怪,他这个方丈绝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若是因他执意将我们送走, 当夜我们出事,郑家人可以向他问责。”
      海潮也皱起眉:“那他为什么急着送我们走?”
      “除非……”梁夜缓缓道,“方丈知道这所谓妖怪是什么来历, 因此明哲保身,急于撇清自己。”
      海潮听他话里有话:“难道这妖怪有什么蹊跷?”
      梁夜:“我怀疑昨夜袭击我们的并非妖怪,而是人。”
      海潮吃了一惊:“可是那一看就是只妖怪啊……”
      “从哪里看出来的?”
      “它走路的样子那么奇怪……”
      “走路的样子是可以刻意伪装的。”
      “对了,它脸上长着羽毛,我还抓下来一把呢……”
      梁夜从衣袖里取出一根黑色的鸟羽递给海潮:“你看。”
      海潮不解地接过来,乍一看鸟羽没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但仔细一看,便发现鸟羽的梗上沾着些什么,摸上去有些黏。
      她睁大眼睛:“是胶……”
      梁夜颔首:“那人将鸟羽粘在脸上,用诡异的步态装出妖怪的模样。”
      “难怪……”海潮道,“我就纳闷呢,那鸟妖怎么抓了你不飞走,还和两个小孩打得有来有回的,原来是人,那人不怕粘在脸上的羽毛露馅么?”
      “他一定想不到两个孩童竟敢反抗。”
      “早知道是人,我就把他脸上的毛扒光,看看到底是谁……”海潮遗憾道。
      “毕竟是成人,凭两个孩子的力气还是难以制服,”梁夜道,“你已经尽力了。”
      顿了顿,目光温柔得像江南的云水一般:“海潮,你又救了我一次。”
      海潮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用脚尖在夯土地面上画着圈圈,嘟囔道:“凑巧罢了,不算什么……”
      她一抬头,看见陆琬璎正向他们走来,忙迎上去:“陆姊姊!”
      陆琬璎握住海潮的手,眼中满是忧色:“昨晚出什么事了?早晨见你没回来,真不知如何是好。”
      海潮见她眼下有青影,显然一夜没睡安稳,歉然道:“陆姊姊担心了吧?廖嬷嬷有没有刁难你?”
      陆琬璎连忙摇头:“那些无关紧要,我能应付。倒是你们,怎么是昙远师父送你们回来的?”
      海潮便将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只是轻描淡写,略过其中的凶险危急不提。
      但陆琬璎何其聪慧,一听便知他们昨夜定是死里逃生,当即湿了眼眶。
      “陆姊姊别担心,我们不都好好的么?”他们远称不上好,两人都负了伤,一个脸色煞白,一个肿了脚踝。
      “对了,”海潮生怕她担心过度,岔开话题,“昨晚陆姊姊听到什么动静没有?那女孩儿身上的血点子什么时候弄上去的?陆姊姊有没有头绪?”
      陆琬璎摇了摇头:“昨夜你走后,我起初毫无睡意,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忽闻外面传来一阵怪异的歌声,不知为何立刻困倦不堪,睡得不省人事,醒来已是天明。”
      “什么样的歌声?唱的是什么?”梁夜微微蹙眉,“可知是从哪里传来的?”
      陆琬璎回想了一会儿:“听不清词儿,歌声异于寻常人声……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时而空灵飘渺,时而又有些凄厉尖锐,忽远忽近,不知发自何处……对了,似乎夹杂着振翅之声。”
      前面的都罢了,一听“振翅”,海潮和梁夜心中都是一动,不由对视了一眼。
      “是鸟儿振翅的声音么?”海潮问,“陆姊姊听得清楚么?”
      陆琬璎素来谨慎,不敢将话说死:“午夜时分,神思恍惚,听错也是有的……若我没听错,那振翅声不像是一般鸟儿,像是鹰隼一类的猛禽……不,比鹰隼还大……”
      海潮越听越疑心陆琬璎听见的是姑获鸟扇动翅膀的声音,那唱歌的又是谁呢?
      正思忖着,梁夜道:“我们去问问那女童是否知道些什么。”
      三人走到那女童身边,只见她呆呆坐在床上,吮着拇指,一脸懵懂,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女童看着才五六岁,黄发细软稀疏,小脸还没有巴掌大,却生着一双大眼睛,即便没什么表情时看起来也有三分惊惧。
      “你叫什么名字?”陆琬璎温声问她,“是什么时候来这悲田坊的?”
      女童瑟缩了一下,摇摇头。
      旁边大些的孩子七嘴八舌地帮她说,他们很快便弄清楚了这女童的身世。
      女童姓詹,乳名阿水,是附近村子里的人,本来还有个长她两岁的姊姊,三年前遭遇水灾,她耶娘去他乡就食,嫌他们姊妹年小又是女孩,便将他们扔下了,万幸叫寺僧捡了回来。
      本来姊妹俩在悲田坊有个伴,但她姊姊刚来不到一年就出了意外没了。
      “是什么意外?”海潮问。
      “跌进山里的水潭里淹死了。”一个男童答道。
      这山里有不少深潭,这么大的孩子出意外不算稀奇,但海潮还是隐隐觉着有些不对劲。
      “她姊姊出事的时候,身旁可有别人?”梁夜问。
      “阿水就在呀,”一个孩子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她有点傻,看着她阿姊跌进水潭里,也不知道去喊人救命。”
      海潮再一看阿水,这女童的确有些迟钝,眼神呆滞,总是定定地看着人,也不知是本来就有缺陷还是亲眼看着姊姊出事才吓傻的。
      梁夜看了看那女童的双眼,又问旁边的孩子:“她阿姊出事时,郑家人在不在昭明寺?”
      大部分孩子都是一脸茫然,只有那说话结巴的男童道:“在……在的,郑……郑小郎君,还还还跳下去……救……救人。”
      海潮心头一跳,自言自语道:“这么说出事的时候他就在附近……”
      “郑小郎君怎么了?”梁夜问。
      “他……”海潮不禁想起昨夜佛堂里那个古怪的少年,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等会儿告诉你。”
      梁夜点点头,问阿水道:“昨夜你睡着了么?可曾醒来过?”
      阿水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话,急得快要哭了。
      陆琬璎连忙用手指顺了顺女童细软的黄发:“别怕别怕,我们只是随便问问,没事的。”
      海潮叹了口气:“她太小了,话也说不清楚,看来从她这里问不出什么来。我们问问别的孩子有没有听见看见什么。”
      三人便分头问了一圈,孩子们大多睡得沉,只有三四个孩子提到听见人唱歌,其中小结巴和陆琬璎一样,听见了大鸟拍打翅膀的声音。
      “你……你们……问东问西……要作甚?”小结巴困惑地看着海潮。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没什么心眼,对他们三人明显的怪异之处也视而不见,只有这孩子,说话磕磕巴巴的,倒还不太好糊弄。
      她想了想,一扬眉毛,叉着腰道:“我这么做当然有我的道理。”
      小结巴一脸洗耳恭听。
      “但是现在不能告诉你,”海潮道,“等你哪天不结巴再告诉你。”
      小结巴一脸疑惑,想说什么,奈何一心急就憋不出来,脸都憋红了。
      陆琬璎有些不落忍,把海潮昨日分给她的糕点拿出几块给他:“这是海潮给你的。”
      小结巴到底是孩童心性,见了好吃的,顿时把旁的事都抛在了脑后。
      三人走到大屋的角落里,梁夜这才问道:“郑小郎君怎么了?方才提到他时,你的脸色不太对。”
      海潮便将昨夜去佛堂勘验尸首,不料却遇见郑小郎的事说了一遍。
      陆琬璎倒抽了一口冷气,梁夜则蹙起眉:“此举太过冒险……”
      海潮连忙道:“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进来,不过还好,他没看见我……”
      梁夜脸色微冷,显然不赞同她的话。
      “我该陪海潮妹妹一起去的。”陆琬璎惭愧道。
      海潮忙摆手:“陆姊姊本来要陪我,是我要你留下来应付廖嬷嬷他们。”
      又向梁夜信誓旦旦道:“下次我一定不会了。”
      梁夜略微缓颊:“稚童之躯不比成人,切不可贸然行动。”
      海潮一个劲点头:“嗯嗯。”
      “阿水姊姊出事时,那郑小郎君恰在附近,昨夜又做出这等古怪之事,”陆琬璎道,“莫非他……可他还只是个孩子……”
      “昨夜袭击我们之人是成人体格无疑,不是郑小郎,”梁夜道,“不过此人可疑,这些事说不定与他有关。”
      “要是能去查探查探他的底细就好了……”海潮说着朝门口瞥了一眼,两个青衣婢女守在门口,一边闲聊,一边时不时往门内看一眼。
      她叹了口气:“可惜出了昨晚的事,还有血点的事,他们肯定把我们看得更牢了,变成小孩真是处处不方便。”
      正说着,一个青衣婢女走进来,响亮地击了三下掌:“都别凑在一起说闲话了,衣裳都穿好了么?排队去解手、洗漱,膳堂该放饭了!”
      孩子们立刻噤声,急急忙忙将衣裳鞋袜穿好,洗漱的洗漱,解手的解手,然后训练有素地排好队。
      海潮也是饥肠辘辘,正要往队尾走,突然灵机一动,捂住肚子弯下腰,“哎唷哎唷”叫起来。
      “望海潮,怎么了?”那青衣婢女问。
      “姊姊,我肚子痛,”海潮边说边踉跄了两步,“脚也痛,你们去膳堂,我就不去了……”
      那婢女柳眉一竖:“就你事多!廖嬷嬷说了要回来收拾你呢,还不识趣点!”
      顿了顿:“罢了罢了,我留下陪你。”
      海潮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姊姊去用饭吧,让陆姊姊和梁夜留下陪我就行了。”
      “你别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婢女用手指戳了戳她腮帮子,“想也不用想,郭娘子说了,今日开始不能有人落单。”
      说罢向廊下的同伴道:“阿鹩,你带他们去,我留下来看着望海潮这不省心的小崽子。”
      海潮一听小脸便垮了下来,这样岂不是白挨饿了?
      “哎?”她做出欣喜的表情,直起身子,摸摸肚子,“说来也奇怪,肚子突然又不疼了,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吧。”
      婢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别再闹妖了,不然廖嬷嬷回来罚你!”
      海潮不情不愿地走到队尾,跟着众孩童往膳堂走,刚走出院子,忽见一个面生的老嬷嬷快步走来,与领队的婢女耳语了几句,那婢女露出讶异之色,随即向海潮招招手:“望海潮,你过来。”
      又向陆琬璎和梁夜道:“还有你们俩。”
      她接连点了几个孩子的名字:“你们出来,跟着这嬷嬷走。”
      “怎么了?嬷嬷要带我们去哪里?”海潮问道。
      “是好事,”婢女道,“你们运气好,被选中了去伺候小郎君、小娘子,可千万要守规矩,不能淘气,知道么?尤其是你,望海潮!”
      海潮无暇同她计较,心中喜不自胜——正想着怎么接近郑家人呢,真是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