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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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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路上 “有人要杀
      第132章 路上 “有人要杀
      刚出门, 海潮差点迎面撞上个人。
      定睛一看,是阿谷。
      “我来拿铁锹,”阿谷道,一边打量着两人, 目光落在梁夜挎着的两个行囊上, “要出远门?”
      又被撞了个正着, 海潮有些赧然:“我们有事去趟州城。”
      “几天回来?”
      海潮算了算:“少说也要三四天吧。”
      “你们盘缠够不够?”
      海潮拍拍布囊:“够的, 我攒了不少钱呢。”
      阿谷嗤之以鼻:“你这穷大方的性子能攒得住钱?穷家富路, 别委屈了自己。你等等,我回去拿些钱给你带着。”
      海潮忙道:“不用,真不用……”
      她忽然瞥见梁夜身上还穿着自己的衣裳, 便道:“对了, 你有没有合适的衣裳?借身给小夜, 他不能穿成这样去见刺史。”
      海边珠民没那么讲究, 见客的衣裳借来借去也是寻常, 阿谷大方道:“行,跟我回去挑吧。”
      说罢便要将铁锹扛在肩头,海潮道:“铁锹就放这儿吧,你不是说要带几个人修屋子么?”
      阿谷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这小娘, 八字还没一撇呢,胳膊肘就朝外拐!”
      梁夜掀了掀眼皮:“外?”
      海潮脸颊一热, 论起来她和梁夜的交情更早, 梁夜才是那个内,但她当然不会说出来, 只咕哝道:“别瞎说!”
      阿谷不理她,抱起胳膊,冲着梁夜扬了扬浓眉:“海潮家里没人了, 我就是她阿兄,怎么?你小子不认?”
      梁夜从善如流,浅浅一笑:“阿兄。”
      阿谷好像突然被海面的波光晃了眼,有些找不着北,一时说不出话来。
      海潮:“听,人家都叫你阿兄了,你自己说要帮人修房子,眼下又不作数了。”
      “行,行,”阿谷无可奈何,“等你们从州城回来,保管给他修好。”
      梁夜道:“有劳阿兄费心,不过那两间破屋子,修它也是白费力气,倒不如将那些木料石头拆下来,在海潮这里搭两间屋子,一间放些杂物,一间做浴房……总在厨下沐浴洗漱,总是有些不便。到时候打个大些的浴桶,冬日里也能沐浴。”
      阿谷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不禁跟着点头,待他说完才回过味来,冷笑道:“你小子倒是替我把活都安排明白了!”
      海潮:“这怎么行,那是你阿娘留下的屋子……”
      梁夜看着她,眼波温柔:“那几间屋子本就是伯父伯母带着村里人伐木凿石砌起来的,留着也没什么用,再过几年余下的木料都朽烂了,倒不如物尽其用。”
      海潮想了想,那屋子留给他的恐怕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修好了他也不会去住,倒不如省些力气,便向阿谷道:“就听他的吧。”
      阿谷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比了个“没出息”的口型,将铁锹倚在门边,带他们回去挑衣裳。
      阿谷家在村子另一头,今日海上有风浪,村民都没出去打鱼,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聊天,或是坐在门口织补渔网,村里的孩子成群结队地吵闹嬉戏。
      一见到梁夜手上的行囊,村民们纷纷围拢上来问东问西。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多早晚回来?”
      立马有两个四五岁的小童奔过来,一边一个挂在海潮腿上,“哇哇”地哭起来。
      “海潮姊姊要去长安了么?”
      “姊姊不要我们了么?”
      海潮只得向他们解释,自己和梁夜有事要去一趟州城。
      这一说更不得了,村子里有人去一趟县城都是大事,何况是州城,那简直跟去一趟天上差不多。
      不知是谁扯开嗓子一声吆喝:“海潮和小夜要去州城啦——”
      原本在家里的也跑了出来,村民们拿着竹篓、端着盘碗围拢上来,开始往两人的行囊里塞吃的。
      海潮哭笑不得,连连推拒:“不用不用,我们才三四天就回来了……”
      “三四天在路上,可别饿着了。”
      “外头的吃食又费钱,又不干净。”
      “家里尽有的,费那个钱做什么!”
      他们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一边把两人的行囊塞得满满当当。
      两人很快收获了一堆甘储糕、一叠米饼、八枚熟鸡子、一罐鱼酢,并数不清的果子果干、鱼虾干和脯腊,三婶甚至想现宰一只活鸡让他们带上,吓得海潮赶紧去夺她手里的刀。
      最后行囊里塞满了装不下,海潮手里又多了个竹篮子。
      “你们有什么东西要从州城县城买的?”海潮问。
      海边渔村买些针头线脑都不便,得等一月一次货郎来,但凡有人出远门,都理所当然肩负着替全村人代买东西的责任。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大多都是鸡零狗碎的小东西,末了海潮问梁夜:“都记下来了么?”
      梁夜点点头:“记住了。”
      阿谷酸溜溜地道:“到底是探花郎,脑瓜就是好用。”
      有人问他:“阿谷,你也闲着,怎么不跟海潮他们一起去?”
      不等阿谷回答,另一个人道:“人家小两口出门,阿谷一起去不是添乱么!”
      两个白发苍苍的没牙老婆婆咬耳朵。
      一个说:“不是说小夜和大官女儿定了亲么?”
      “什么?”另一个道,“说大声点,小夜怎么了?”
      “小夜和大官女儿定亲了!”
      “什么?小夜生了个女儿?多大了?”
      海潮一脸尴尬,一手拉着梁夜的袖子,一手推阿谷:“快走快走!”
      好不容易从热情的村民中间挤过去,到了阿谷家里。
      阿谷把装着衣裳的藤箱拖出来,往床上一倒:“喏,都在这里了,自己挑吧!”
      他们两人身量差不多高,但阿谷魁梧健壮许多,衣裳也宽大,他又不喜欢素净,衣裳件件都花里胡哨的。
      海潮拎起这件,放下那件,挑挑拣拣,嫌弃道:“你就没有正经点的衣裳么?穿这些怎么去见刺史,还不如我的呢!”
      阿谷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哪里不正经了?这不都好好的!”
      海潮矬子里拔将军,选出一身不那么花哨的,趁着阿谷不注意,凑近鼻端嗅了嗅。
      梁夜好洁,阿谷不拘小节,要是衣裳不干净,他又不会说,只会自己憋着难受。
      没想到阿谷突然转过头,将她的动作看了个正着,他差点没气疯,一把抢了过去:“嫌脏就别穿了!新裁的衣裳,我一次都没穿过呢!”
      海潮忙夺回来:“做阿兄的别这么小心眼!回头去州城给你扯几尺花布头。”
      “谁稀罕你的花布头!”阿谷推了推她的脑袋。
      梁夜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嬉闹,半晌才看了一眼天色:“时候不早了。”
      海潮朝窗外一看,“呀”地惊呼了一声:“日头都升到头顶了,我们还要赶路呢!”
      说着飞快地把选好的衣裳叠起塞进鼓囊囊的包袱里,和梁夜一起出了门。
      他们去州城是走内河,先坐船到大廉县城,第二天再走陆路去廉州城。
      出发前耽搁了好一会儿,到大廉县城时已经入夜,两人找了间靠近城郭的客舍投宿。
      说是客舍,其实只是个四面合围的小院子,连朝北的倒座都做了客房。
      店主人迎出门来,打量了两人一眼:“客人是住通铺还是要单间屋子?通铺两文一铺,单间只剩下西厢一间带窗户的,十二文一夜,包一餐朝食。”
      差了八文钱,海潮有些肉疼,但他们这种情况肯定不能和别人住一屋,且不说干净不干净,安全不安全,万一早晨在人前凭空消失,得惹出不小的麻烦来。
      “要单间。”海潮道。
      店主人收了钱,唤了个老仆带他们去房间。
      屋子不甚干净,门一开便有股淡淡的霉味,竟比海潮自己的小屋还小,原来一排厢房叫店主人用木板隔成了好几间,每间屋子堪堪只能摆下一张小床。
      海潮一看便傻了眼,秘境里她和梁夜虽然不得不睡一张床,但公主府的床比她屋子还大,可这张床两个人肩挨着肩并排都躺不下。
      海潮问那老仆:“能不能给我们加床席子褥子打个地铺?我可以加点钱。”
      老仆干脆地摇摇头:“单间不能打地铺,两位要么再加一间房。”
      海潮想了想,忍痛道:“那就再加一间吧,这没办法睡。”
      老仆又摇头:“都住满了,没有余房了。还请将就下吧。”
      海潮:“……”
      梁夜道:“无妨,我不用睡。”
      “那怎么成!”
      老仆将油灯放在窗台上:“两位慢慢商量,净房在后头,院子里有柴禾,要热水可以自己劈柴烧,灯油一盏是送的,再要得加钱。”说着便走了。
      海潮走到床边摸了摸被子,触手一股潮气,显然很久没翻晒过了。
      “真是家黑店!”她怒道,“就这还要十二文!十二文!”
      梁夜安慰她道:“出门在外难免的,先对付一夜,待到了州城再好好挑个客舍。”
      海潮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点点头,明天早晨他们就要进新的秘境,她只盼着这个秘境里的床也能大些。
      两人去院子里劈柴烧了点热水,就着热水吃了点带来的米饼和脯腊,简单洗漱一下便打算歇息。
      梁夜将床让给她,海潮自然不肯,两人争起来,床边木板忽然“砰砰”响了两下,随即一个男人粗着嗓子吼道:“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了?”
      海潮想回嘴,但转念一想确实是自己理亏,便向梁夜道:“还是别争了,一起睡床吧,我们一人睡一头,对付一夜。”
      “可以么?”梁夜望着她的眼睛,面露迟疑。
      海潮叫他看得呼吸一窒,赶紧灭了灯,嘟囔道:“别浪费灯油,睡吧。”
      说罢躺到床上。
      那被褥八成没洗过,她不敢钻进被子里,只和衣躺在床上,面朝里背对着梁夜。
      梁夜从包袱里取出带来的换洗衣裳替海潮盖上,然后在另一头躺了下来。
      床实在太小,虽然两人竭力保持着距离,可只要一动,难免磕了这处,碰了那处。
      海潮连翻身都不敢,凝神屏息,紧绷着脊背。
      许久,床尾传来男人压低的声音:“睡不着?可是冷?”
      海潮的确有些冷,虽说是南方,可夜里还是有些阴冷,何况被褥潮气重,她不由缩了缩脚:“有一点。”
      像她这样的珠民,有鞋穿就不错了,自然不会那么讲究穿足衣,是以她是光着脚上床的。
      话音甫落,她便感到脚踝被轻轻握住,下一刻,脚上便传来一股暖意。
      海潮怔了怔,随即双颊便烧了起来,梁夜竟然解开外衫,将她双脚揣进了怀里,隔着一层薄薄的细麻中衣,她的足底甚至能感觉到他滚烫胸膛中急促的心跳。
      她不自觉地要将脚抽回去,却被他握住脚踝抱得更紧:“别乱动,这样就暖和了,睡吧。”
      海潮浑身僵硬,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脑袋里像是有把火在烧着,晕晕乎乎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许是因为双脚暖和了,许是因为心里的弦绷太紧,耗费了太多精神。
      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然被女子的哭声惊醒,懵然地睁开双眼,发现眼前一片漆黑。
      她发了会儿呆,方才想起自己和梁夜在县城的客舍里。
      “怎么了?”梁夜轻声问道,声音里没有睡意。
      “你有没有听见有女人哭?”
      梁夜沉默了片刻,轻轻拍拍怀中她的小腿:“没有,你大约是做梦了。时辰还早,继续睡吧……”
      话音未落,木板另一边传来清楚的声音,有个女人哭得好像快要断气:“奴要死了,你这恶汉,弄死奴了……”
      海潮一个激灵坐起身,顿时睡意全消:“有人要杀人!”
      不等梁夜开口,她抬脚便往木板上重重地一踹:“住手!放开那女人,不然我们报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