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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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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渔村 “他托我帮
      第131章 渔村 “他托我帮
      阿谷扛着把铁锹站在门口, 看到开门的是梁夜,绽放到一半的笑容僵在脸上。
      旋即他的目光落到梁夜还在渗血的嘴唇上,眉头皱了起来。
      梁夜若无其事地点点头,瞥了眼他肩上的铁锹:“有何贵干?”
      说话间海潮也来到了门口, 虽然极力掩饰, 但她双颊绯红, 眼睛漾着水光, 嘴唇微微肿起, 往梁夜身旁一站,连瞎子都能看出有猫腻。
      阿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最后目光落在海潮脸上。
      海潮还没理清和梁夜之间那团乱麻, 又被兄长一样的阿谷抓了现行, 心虚加羞臊, 叫他看得低下头来。
      落在阿谷眼里, 更是小女儿情态,他看梁夜的眼神越发不善起来。
      海潮清了清嗓子:“阿谷,你扛着铁锹做什么?”
      阿谷这才想起来意,将铁锹往地上一杵, 似笑非笑地看着梁夜:“今天有风浪,弟兄几个不出海, 便想着来帮小夜翻一翻他家倒塌的屋子。你们也大了, 虽说打小认识,到底非亲非故、没名没分的, 住在一起惹人说闲话。”
      海潮抬起眼:“有人嚼舌根?是谁?”
      阿谷一噎:“就算眼下没有,到底不像话。”
      他扬了扬眉:“何况有人已经定了亲,有妇之夫多少自觉些, 招惹别人家女儿,也不怕亏了心损了阴德么?”
      梁夜面不改色心不跳,平静道:“我和海潮是伯母在世时定的亲事,阿兄想必也知道。”
      海潮忙道:“那是以前的事,我们已经退婚了。”
      阿谷勾起嘴角:“海潮都这么说了,那婚约当然不作数了。是你自己写的退婚书,眼下后悔也来不及了。”
      梁夜道:“退婚书呢?”
      阿谷皱起眉头:“怎么,你自己写的退婚书,还想当作没这回事?”
      梁夜心平气和道:“我忘了这三年来的事,也不记得自己曾写过退婚书。”
      阿谷吃了一惊,狐疑地打量着他:“怎么说忘记就忘记,别是回头念起海潮的好,反悔了,就推说不记得。记不记得反正都是你写的!”
      转向海潮:“小海潮,把退婚书拿出来给他看!看他还怎么抵赖!”
      “呃……”海潮挠了挠脸颊。
      阿谷:“怎么了?”
      海潮:“已经烧了……”
      阿谷:“……”
      “谁知道他还会回来……”海潮用脚尖蹭着地面,嗫嚅道。
      阿谷恨铁不成钢地剜了她一眼,黑着脸冲梁夜道:“你给我出来!”
      海潮心里一紧,不自觉地挡在梁夜身前:“他只是在我这儿借住两日,我会同他说清楚的。”
      “我又不是要打他!”阿谷没好气地在海潮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这没心眼的傻子,他还用你护着?”
      海潮仍旧有些不放心,阿谷身强体壮,又长年在船上做体力活,万一一言不合动起手来,梁夜那单薄的身板挨不住两下就要下去见阎王。
      梁夜将手放在她肩头:“别担心,我去同阿兄说两句话。”
      阿谷瞪着那只手,两眼直冒火。
      海潮忙将那只手从肩上拿开。
      梁夜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回屋里取了外衣披上,向阿谷道:“走吧。”
      他穿的是海潮的衣裳,袖子短了一截,穿着像半臂,却丝毫不减风姿。
      阿谷斜睨他一眼,拎起铁锹便要走,海潮忙抢过来倚在门框上:“就放这儿吧。”
      阿谷冷哼了一声:“怎么,怕我忍不住一锹打死他?”
      海潮叫他戳破了心思,讪讪道:“我哪有!”
      阿谷不再多言,与梁夜一前一后向海边走去。
      海潮站在门口,伸长脖子手搭凉棚望着,随时准备着奔出去劝架。
      好在两人并未动手动脚,只是站在岸边礁石旁说话。
      过了好半晌,两人终于开始往回走。
      海潮赶忙缩回屋里,拿起笤帚佯装扫地。
      片刻后,门外响起脚步声,阿谷推开半掩的门,朝海潮道:“别装了,出来,我有话问你。”
      海潮见他脸色有些古怪,心里越发忐忑,将笤帚靠在墙根,蔫头耷脑地跟了出去。
      梁夜与她擦肩而过,镇定地拿起笤帚继续扫地。
      走出十来步,阿谷停住脚步,凌厉地看了她一眼:“昨日叫你问他的话,你问了?”
      他说的“昨日”对海潮来说已经是七日之前,她愣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点点头:“问了。”
      “就问出这么个结果?”
      海潮不知该怎么解释:“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
      “小海潮,你说句实话,到底怎么打算的?”
      海潮清醒了些:“你们的船什么时候出海?能不能帮我谋份差事?”
      “就是一句话的事。你想好了?”
      海潮点点头:“想好了。”
      “那梁夜呢?”
      “你说得对,我已经想明白了,”海潮道,“他和我不是一路人,他在京城有大好的前途,过几天我就劝他回去。”
      阿谷轻嗤了一声:“你劝他,他就肯走?”
      海潮一时无言以对,梁夜看着温和,实际上认定的事比谁都倔。
      “对了,你们刚才出去那么久,说了些什么?”海潮问。
      “你以为呢?”
      “我哪里知道……”海潮咕哝道。
      “他说他不记得这三年的事,但和侍中女儿定亲的事应该有误会,”阿谷道,“他还托我帮他在船上谋个差事。”
      海潮惊得差点没跳起来:“什么?!”
      阿谷斜了她一眼:“瞧你这出息!难怪还没怎么样就叫人拿得死死的。”
      “你没答应他吧?”
      阿谷撇开视线,佯装在看沙滩上几只悠闲踱步的海鸟。
      海潮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答应了吧?”
      “当然没有!”阿谷道,“我说还要想想。”
      “……这不是瞎胡闹么!他去船上能做什么?”海潮道,“他那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做得了体力活么?你怎么也跟着瞎起劲!”
      阿谷:“起初我也当他胡闹,一口回绝了他,可是……”
      他挠了挠后脑勺:“可是听了他那番话,倒也有些在理。他干不了体力活,可是船上也需要能写会算的人,他会记账,还会些天竺话,以他的聪明,再学点大食话、新罗百济话,船上就能省下一个译员……”
      他越说越心虚,声音渐渐低下去。
      海潮瞪着他:“他好不容易考上的进士,大好的前程不要,去船上当译员是疯了吧!”
      她捋起袖子便要回去找梁夜理论,阿谷拽住她:“等等,小海潮,你先别急。小夜跟我们出海确实是有些屈才了,但他考科举当官本来就是为了你……”
      海潮身形一顿,难以置信地转过身看着他:“什么为了我?”
      “他没同你说?”阿谷一脸心虚。
      “你知道什么?”
      “当初你第一次下海采珠差点没能回来,你还记得吧?”阿谷道。
      海潮点点头:“上回你说了,是他划伤胳膊放血把虎鲨引开救了我。”
      “那天夜里我带了坛酒去看他……”
      “他受了伤你还让他喝酒?!”
      “这不是也没喝坏他么!”阿谷嗫嚅道,“总之,那天他喝了两碗酒,说有个当官的看了他的诗,能保举他去州学读书,他要考科举,出人头地,不能再让你过这种日子。”
      他抹了把脸:“我说小海潮不是贪图富贵的人,未必想要当官夫人,你留在这里陪着她,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够了。可他说他那身子骨,不能下海不能受凉,虽然认得几个字,可是没有正经上过学,连做个塾师、教个蒙童、做个账房都没人要,难道要靠你冒死采珠养着他么?”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一琢磨,他说的也有道理,加上那时候没什么见识,也不知还有别的路可以走,也就没再劝他……所以后来听说他要娶侍中女儿,我才怎么也想不通。”
      海潮想起当初梁夜突然说要去州学读书,要考科举出人头地,她怎么劝他都不听,最终闹得不欢而散。那是她第一次发现他们的世界在慢慢错开,没想到却是这么个理由。
      阿谷继续道:“方才他说,本来以为考举做官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却没想过那根本不是你想过的日子,好在现在明白过来还不算晚。你们一个好身手,一个人聪明绝顶,走几趟船攒些本钱,到时候做些买卖,虽然没有做官风光,钱未必少趁……你怎么说?”
      海潮还处于得知真相的震惊中,头脑中嗡嗡的,像是装了一群蜜蜂,哪里说得出个子丑寅卯。
      阿谷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我再着急也没办法,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些。
      “我也没答应那小子,眼下他是把京城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万一到时候想起来,又要娶那侍中千金,我不得把他扔海里!”
      顿了顿:“所以我说了,不管怎么样,先把京城的烂摊子收拾好,再说其他的。
      “我把这些告诉你,不是帮他说话,”阿谷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你等了他那么多年,直到现在还是放不下他……”
      “谁说我放不下……”海潮道。
      阿谷嗤笑一声:“你心里藏不住事,全写在脸上了,我又不瞎!眼下嘴硬,到时候在我的船上哭丧着张脸,我可受不了。”
      他回头向小屋瞥了一眼,抬了抬下颌:“嘁,咱们在这里说两句话,脖子伸那么长,罢了罢了,快回去吧。”
      海潮道了谢,往小屋走去。
      梁夜静静站在门口等她。
      海潮走到近处,却踌躇着不进屋。
      “外面太阳晒,进去说。”梁夜道。
      海潮只得跟着他进了屋,垂着头,掠了掠耳边的头发:“阿谷告诉我,你要一起出海。”
      “他还没答应。”梁夜淡淡道。
      “好不容易考上进士做了官,不可惜么?”
      “没什么可惜,”梁夜看着她的双眼,目光竟像六月海上的骄阳一样灼热,“朝廷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说不定你以后能做宰相呢!”
      “你不想做宰相夫人,这宰相不做也罢。”
      海潮脸颊一热:“你做不做宰相同我有什么干系!别到时候后悔了赖我身上!”
      “不赖你,是我自己的决定。”梁夜道。
      “我什么也没答应,你还是要去?”
      “嗯。”
      “我们已经没有婚约了,如今我们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我……我以后要是遇到了合适顺眼的男人,嫁给别人你也管不着。”
      梁夜眼神一黯。
      海潮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用手背蹭了蹭仍旧有些肿的嘴唇:“你不能像刚才那样……”
      “哪样?”
      海潮气得跺了跺脚:“你知道的!”
      梁夜看着她的嘴唇:“我尽量。”
      这叫什么话!海潮都快气笑了:“退婚书是你自己写的,不信你去问杜刺史,这事他也知道。”
      “我正打算去找他。”
      海潮一怔,这才发现床边有个小小的包袱,大约是他刚收拾出来的。
      梁夜看了一眼包袱:“虽然我不记得京城出了什么事,但杜刺史多半知道内情,不管去不去长安,我都要先找他问问清楚。”
      顿了顿:“记忆不知何时才会恢复,我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
      “打算什么时候去?”
      梁夜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趁着时候还早,今日就出发,入夜之前可以到县城投宿,待从下一个秘境出来,差不多就能到州城。”
      “我同你一起去。”海潮脱口而出。
      梁夜撩起眼皮,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海潮连忙道:“你别多想!我只是……只是怕你路上出什么事,耽误了进秘境。”
      “嗯。”
      “再说你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就一件中衣,没盘缠怎么投宿?你根本就打算露宿吧!”
      梁夜没有否认。
      海潮斜了他一眼,把他退婚退回来的那包碎珠子并这几年攒的钱取出来,并几件换洗衣裳打成个包袱,往肩上一挎,拿起采珠刀:“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