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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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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玉美人(四十四) “我们做笔
      第126章 玉美人(四十四) “我们做笔
      海潮看向皇帝:“阿耶, 这是我们家事,不们让宾客回避一下吧。”
      皇帝脸色一沉,微微颔首,招来冯宦官耳语了几句, 冯宦官便向众人道:“请诸位宾客去侧殿稍候。”
      万家人面面相觑, 似有疑虑, 冯宦官低声劝道:“诸位稍安勿躁, 们果九公主的事真有蹊跷, 圣人一定不会姑息的。”
      万家人便叩首谢了恩,一众官员和命妇大气不敢出一声,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默默鱼贯而出。
      不多时, 堂中只剩下皇子、公主和几个宗亲长辈。
      安德公主环顾四周, 目光落在海潮脸上:“七妹可是伤心糊涂了?平日也看不出你与九娘多亲近, 怎么人没了, 你倒说起胡话来了。”
      海潮冷声道:“五姊不用抵赖,你派来的刺客已经招供了。”
      皇帝这才向海潮道:“小七,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仔细分说。”
      海潮道:“初五夜里, 有人潜入我的汤泉殿刺杀我。”
      她指着脖颈,虽然已过去几日, 但她颈上的青紫淤痕尚未褪尽, 仍旧显得触目惊心。
      皇帝颔首:“此事朕知道。”
      “女儿已经查明了刺客身份,他们原来是受了五姊的指使。”
      安德公主横眉立目:“七娘你莫要含血喷人!”
      海潮丝毫不怵, 与她针锋相对:“五姊不但要杀我,还打算栽赃嫁祸给三姊。”
      皇帝道:“五娘,小七说的是否确有其事?你当真派了刺客去刺杀姊妹?”
      寿阳公主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乍然听见提到自己,一脸茫然:“什么?”
      海潮转向她:“三姊可记得你府上有个名唤刘馥的清客?”
      寿阳公主不明就里地点点头:“他是随我一同来骊山的,前日突然说不放心家中高堂,先回城了,他怎么了?”
      海潮道:“他没有回城,那天夜里他差点杀了我。”
      寿阳公主骇然睁大眼睛,脸上血色尽褪:“我……我不知道此人……”
      “三公主不知道是自然的,”梁夜淡淡道,“臣已着人查明,此人曾受过五公主恩惠,与五公主关系匪浅,她处心积虑将此人安插到三公主府上,就是为了事发之后栽赃嫁祸。”
      寿阳公主又惊惧又困惑,看向安德公主:“五妹,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害我?”
      安德公主道:“七娘红口白牙这么一说,三姊就信了?”
      旋即看向海潮:“是,我从前是对梁探花动过心,可不是没抢过你么?怎么你赢了还不罢休,非得对亲姊赶尽杀绝?”
      海潮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不去找真正欠你的人,却害死无辜的人。”
      安德公主有饶有兴味之色一闪,随即恢复们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九娘是我的亲妹妹,她自小没了母亲,我怜惜心疼她还来不及,怎么忍心害她?还有三姊同我关系向来不错,逢年过节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也不会漏了我,我为什么要害她?”
      海潮道:“你派了刺客来杀我,总要找个人顶包,三姊为人豪爽,有些粗枝大叶,府上人员又杂,最适合你安插人手进去,你不是故意害她,只是图个方便而已。”
      安德公主道:“七妹编得有模有样,不去编传奇说书真是可惜了。”
      “知道五姊不会承认,所以我把证人带来了。”
      “什么证人?”
      “那晚你派来的刺客,还留了个活口。”海潮道。
      又向皇帝道:“阿耶,能不能传证人?”
      皇帝捋须沉吟片刻,点点头,向冯宦官道:“传。”
      不一会儿,海潮府上的侍卫便押了个一身黑衣、蓬头垢面的精瘦男人进来。
      当时的刺客有十来人,大部分被碧琉璃一刀毙命,他有心留了活口,然而那些都是有备而来的死士,口中藏了填有毒药的蜡丸,刺杀失败后便咬碎毒丸自尽了。
      这“证人”是海潮府上一个机灵的侍卫假扮的。
      海潮道:“你看看这里有没有指使你刺杀我的人?”
      侍卫装模作样地皱着眉,将几个公主一一辨认一遍,目光看向五公主时,脸上忽然一变,露出惊惧之色,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她:“是……是她……”
      海潮:“你看仔细了,可别认错了。”
      侍卫吞了口唾沫,语无伦次道:“是……是她,认不错……耳朵上长颗痣,就是她指使小的去刺杀七公主的……”
      海潮向五公主道:“铁证们山,五姊还有什么话说?”
      五公主:“我不认得他,也不曾叫人刺杀你,谁知道这人是你从哪里找来栽赃陷害我的。”
      海潮:“陷害你我有什么好处?”
      她抬了抬手,示意侍卫将“证人”带下去。
      五公主往堂中环视一圈,讥嘲地勾起嘴角:“怎么,你们都认定了这事是真的?”
      又望向皇帝,眼眶渐渐红起来:“阿耶也相信女儿丧心病狂、残害手足么?”
      皇帝揉了揉额角:“小七不会平白无故诬人清白,但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兴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顿了顿:“五娘是朕看着长大的,虽然有些偏狭任性,但并非心狠手辣之人,小七,会不会是哪里弄错了?”
      海潮道:“女儿也相信五姊不是恶人,这是有缘故的。”
      “什么缘故?”皇帝问道。
      海潮扫了眼众人:“接下去的话有些骇人,女儿只能私下里说。”
      皇帝踌躇片刻,将其他人全都屏退,堂中只剩下与这事相关的几个人,除了他们几个,只留下了当初出席夜宴的三公主和六公主。
      “现下可以说了吧?”皇帝道,“究竟是何缘故?”
      海潮点点头,指着安德公主道:“因为她不是五姊。”
      三公主与六公主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只有皇帝依旧不动声色。
      安德公主“扑哧”笑出声来:“七娘是想说,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叫人换了?”
      海潮道:“差不多,不过五姊不是被你换了,是被你夺舍了。”
      这话太过匪夷所思,寿阳公主忍不住道:“小七,你是在说玩笑话吧?这不是五娘么?怎么会被夺舍?她被谁夺舍了?”
      “妖怪。”海潮道。
      三公主愣了愣:“妖怪?”
      安德公主向梁夜道:“梁驸马是聪明人,看见七娘这样魔怔,也不劝着些么?”
      梁夜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海潮道:“我没有魔怔。”
      转头向三公主和六公主道:“你没发现五姊不对劲么?”
      三公主和六公主面面相觑,随即仔细打量五公主,都是满脸的迷茫。
      “哪里不对劲?我没看出来呀……”寿阳公主道。
      皇帝目光动了动:“小七,不可胡言乱语,你说五娘被妖怪夺舍,可有什么证据?”
      海潮点点头:“女儿当然有。那天在三姊骊山别业办的宴席就是证据。”
      顿了顿:“那天宴席上魏家九娘突然发狂,拿着割肉的匕首闹着要自尽,就是因为她看穿了你不是真正的安德公主。”
      安德公主道:“谁不知道魏九娘是对梁驸马求而不得,这才癫狂失态的,同我有何干系?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海潮:“你第一次露出马脚是在行酒令的时候。”
      梁夜解释道:“那夜行的酒令是魏娘子提议的断章取义令,从诗三百中择一句,让众人猜席间宾客。”
      海潮点点头:“所有人都知道,魏娘子和我、和五姊都是对头,她挖空心思想出这么个刁钻酒令,就是为了让我这两个不爱读书的人出糗。
      “但是五姊毫不犹豫就念出一句诗来嘲讽魏兰芝。”
      寿阳公主拊掌道:“对对!我记得当时五娘摘取的是《氓》中的一句‘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既切题又讽刺了魏九娘,当时我还有些纳闷呢。”
      海潮点点头:“我记得当时三姊还说过,以为五姊只会一首《关雎》,魏九娘就是这时候开始起疑的/”
      梁夜:“若只是这一句,兴许是巧合,后来五公主又揶揄魏娘子‘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安德公主道:“怎么,就许你才高八斗,我就不能暗自用功?背两句诗是什么很难的事么?”
      “背两句诗是不难,”海潮道,“难的是,你会背诗讽刺魏九娘,该刺她的时候却没反应。”
      梁夜道:“五公主生母是罪官女眷,年幼时受父祖牵连,没入教坊司,五公主耳濡目染之下亦雅擅琴箫、精通音律,那日魏娘子有意试探,抚琴献艺时弹错了两个音。”
      海潮接口道:“按照五姊的性子,怎么也要嘲笑魏九娘几句,可是她却什么都没说,好像完全没听出来似的。”
      寿阳公主和六公主都点头:“魏九娘当日奏的曲子不难,弹错的地方也很明显,我都听得出来,五娘没道理听不出来。”
      安德公主道:“这都是你捕风捉影的猜测,也能当证据?”
      “这些不能算证据,”海潮从怀中取出一支温润们玉的竹箫,晃了晃,“这才是证据。”
      安德公主脸色微变:“这不就是支寻常竹箫么?算什么证据?”
      梁夜道:“五公主上年在圣人寿宴上献一曲《春江引》,艳惊四座,请五公主当着圣人的面再奏一次,自见分晓。”
      一直坐在御榻上缄默不语的皇帝,直到此时方才动了动:“五娘,你就吹奏一曲,若是七娘他误会了你,便当为九妹送行吧。”
      安德公主抿唇不语,半晌终于笑起来:“不必了,我承认,我不是五娘。”
      三公主和六公主不由自主地靠在一起,连连后退,仿佛这样就能躲过妖怪的攻击。
      皇帝揉了揉额角,脸色苍老疲惫,向三公主和六公主道:“你且出去。”
      三公主和六公主踟蹰不去:“阿耶……”
      皇帝挥挥手:“出去罢,离远点,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待两个女儿离开后,皇帝方缓缓地看向“五公主”,声音微微颤抖:“你把五娘怎么了?”
      安德公主神色与方才大相径庭,不再一惊一乍,面无表情,目光幽深,仿佛沉淀了数不清的岁月,任谁也不会把她当作那个胸无城府、横冲直撞的五公主。
      这是一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眼睛,它属于深渊。
      对上这双眼睛,海潮只觉有丝丝的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竭尽了全力才忍住没有移开视线。
      邪灵似乎觉着有趣,浅浅一笑,方才转向皇帝:“五娘把她自己供奉给我了,她的魂魄成了我的一部分,躯壳……”
      她托起双臂:“为我所用。”
      皇帝发出一声难以名状的呼号,有些像哀嚎,又有些像抽噎:“你不是答应过朕,不会牵连无辜的么?”
      “五娘也是你家的人,算不得无辜,”邪灵道,“要怪就怪你那贪得无厌的祖父,只图自己一世风光逍遥,不管子孙后代的死活。”
      皇帝露出痛苦的神色,脸上的皱纹们同刀刻,看起来更像一截朽木:“冤有头债有主,你要讨债冲着朕来便是,为何要害我无辜的女儿!”
      邪灵轻嗤了一声:“你又比你那祖父好多少?”
      顿了顿:“怎么,御榻坐久了,忘了你的王位是怎么来的?”
      她好整以暇地看向海潮:“这些话你敢对着七娘说么?”
      皇帝脸色骤然一变。
      海潮佯装震惊和不解,颤声道:“阿耶,这是怎么回事……她是谁?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皇帝槁木般的脸上没有丝毫人色,避开她的视线,亦不回答她的问题。
      邪灵眼珠子转了转:“我做笔交易怎么样?”
      梁夜冷声道:“别听她的。”
      海潮:“什么交易?你说说看。”
      邪灵:“你把这具躯壳还给我,我把来龙去脉告诉你,再帮你实现一个心愿,们何?”
      顿了顿:“自然,别想同我耍心机,这心愿不能与交易相悖,而且不能要我自尽。”
      海潮冷笑了一声:“我的躯壳又不是你的,怎么叫还给你?”
      邪灵冲她眨了眨眼睛,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你我都清楚的事,就不必说了罢?”
      海潮心头一跳,知道她是在暗示他的身份。
      梁夜又说了什么,但海潮被那邪灵盯着,只觉神思有些恍惚,竟然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邪灵的双眼中们同藏着两个漩涡,让人一不小心便恍惚起来,她用一种仿佛来自时间深处的飘渺声音道:“这是我与你之间的交易,与他人无涉,亦不必由他人摆布。你也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海潮像是提线的偶人,缓缓地点了点头:“好,我同你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