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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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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玉美人(十二) “是你趁着
      第94章 玉美人(十二) “是你趁着
      冯宦官已在车外等候, 侍奉两人换了辇车,又状似不经意地向混在侍从中的程瀚麟和陆琬璎扫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冯公公,阿耶怎么突然召我们进宫, 难道宫里又出什么事了?”海潮不动声色地问。
      冯宦官叹了口气:“叫公主猜着了, 又有宫妃出事了。”
      海潮装出惊愕的神色:“是谁?”
      “月室殿的薛御女, 说起来公主昨日在崇福殿刚巧遇见过她。”
      “我记得, ”海潮道, “冯公公昨天还说她是个聪明人,前途不可限量。”
      冯宦官讪讪道:“老奴看走眼,红颜薄命, 唉……”
      宋贵妃轻嗤了一声:“下辈子投个好胎, 别再伺候那死老魅就有前途了。”
      冯宦官皱起眉头:“好像有什么在叫……”
      海潮挥了挥手:“怎么大冬天的还有虫子, 真讨厌。”
      冯宦官不疑有他。
      “阿耶怎么样?”海潮问。
      “连着两个宠爱的妃嫔出事, 圣人自是十分伤怀, ”冯宦官道,“明日圣人移驾骊山,要么主和驸马伴驾,公主到时候劝慰劝慰圣人才好。”
      宋贵妃:“死了两个人也不耽误他去泡汤泉享清福, 掖庭宫里新来的那批美人八成要带去,到时候可有热闹看了。”
      海潮把手笼进袖子里, 掐了雕像一把, 然后向冯宦官道:“当然。”
      梁夜:“那今日我们便不去打搅圣人了。”
      冯宦官道:“老奴这就伺候公主驸马去月室殿。”
      海潮放下车帷,小声问宋贵妃:“你说冯公公有没有看出来我有问题?”
      宋贵妃老神在在道:“当然看出来了, 你以为你装得很像么?”
      海潮:“……”
      “不过他看出来不打紧,那老物是条老泥鳅,滑不溜手, ”宋贵妃道,“揭发你们对他有何好处呢?再说他怎么同那死老魅说?他怀疑公主驸马叫人夺舍了?不说那死老魅信不信,不管是真是假,那老泥鳅都一样得倒霉,就算侥幸苟活下来,也得出宫‘享清福’去。”
      顿了顿:“所以呀,你只要别做得太过,能瞒过那死老魅,能骗过你的仇家,旁人都不必担心,还有,小心别挡着别人的道。”
      海潮听她这么一说,方才豁然开朗,不得不说宋贵妃这样的出身,能在后宫里混到贵妃之位,并不是只有一张脸。
      “谁是公主的仇人?”她问。
      “本宫呀。”宋贵妃理直气壮道。
      海潮:“……除了你呢?”
      宋贵妃想了想:“宫里就是我了,别人都只想巴结讨好你,只有本宫有骨气,坚贞不屈,不为五斗米折腰……”
      海潮捏了捏眉心:“行了行了,别往你脸上贴金了。宫外呢?”
      宋贵妃吃吃一笑,幸灾乐祸道:“宫外可就多了,驸马当年杏林探花,把全京城的小娘子迷得颠三倒四,你把他捉进了府里,多少小娘子咬碎了银牙?”
      顿了顿:“不过别人充其量就是艳羡,要说有人因为这个恨毒了你,不惜引火烧身也要扒你的假皮,那就只有魏兰芝和你五姊安德公主两个了。”
      “魏兰芝是谁?”海潮问。
      “侍中千金,京都贵女中的贵女。”
      海潮最听不得的就是“侍中千金”这四个字,现实里就算了,连秘境也要给她添堵。
      “侍中千金怎么了,难不成比公主还高贵?”
      “你这小妖怪哪个穷乡僻壤来的?”宋贵妃不客气地说,“魏侍中有五个儿子,就这一个女儿,还是老来女,宠得跟眼珠子似的,那是真疼,和那死老魅惺惺作态可不一样。
      “而且那魏家娘子也争气,不是你五姊那种草包,人家可是真的才貌双全,琴书诗画无一不通……当初梁驸马年未及冠,在进士科举中一举夺魁,被那死老魅钦点探花郎,曲江池畔打马探花,与那魏家娘子一见如故,曲水流觞,吟诗作赋,如遇知音……”
      如此巧合,现实和秘境仿佛渐渐重合,海潮听着听着,一颗心直往下坠。
      侍中千金依旧是侍中千金,公主却是假公主。
      她有些庆幸宋贵妃还是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话,只有她耳朵里塞了师旷符才听得见,身旁的梁夜一无所觉——不知为什么,她不想让他听见这些。
      她打断喋喋不休的宋贵妃:“行了知道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了,你说书呢?”
      梁夜撩起眼皮看她:“谁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海潮一噎,挑挑眉:“反正不是你,和你不相干。”
      梁夜“嗯”了一声,收回视线。
      宋贵妃咕哝道:“听说进士科还没放榜,魏家就看上了这大才子,预备榜下捉婿,进士宴后所有人都以为这桩婚事十拿九稳,不知怎么叫人半路截去当驸马了,想想都稀奇。”
      “有什么稀奇?难道她是金子打的,人人都喜欢?”海潮问。
      “那可是魏兰芝!比金子打的也不遑多让了,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权势,魏侍中的助力不比那死老魅小,虽然梁驸马年纪轻轻当上了大理寺少卿,但将来能不能入政事堂还是两说,娶了魏家娘子,老泰山是一定会扶他接班的。”
      宋贵妃叹了口气:“至于本人么……不是本宫和你有仇才贬损你,你也就比老五那个草包好那么一点,不学无术,性子奇差,空有一副好皮囊。他见过魏兰芝还能看上你,怎么不稀奇。”
      海潮鼓了鼓腮帮子:“我就当你夸我了。”
      “莫非真如坊间传言,是你趁着宫宴,将驸马霸王硬上弓了?”
      海潮冷不丁听她这么说,叫一口口水呛住,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怎么了?”梁夜赶紧给她拍背顺气。
      海潮一边咳嗽一边摆手:“没事……”
      宋贵妃:“不管怎么说,夺夫之仇不共戴天,魏兰芝直到如今情伤未愈,听说闹着要去道观出家……对了,她和寿阳公主交好,每年冬日都会去她骊山别业小住,你们一定会遇上。虽然她从前也没见过那小刁婆几回,但她聪明得很,你小心些别叫她看出端倪才是。”
      虽然是提醒,但海潮怎么听都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说话间辇车已在月室殿前停了下来。
      海潮和梁夜下了辇,向薛御女的住处走去。
      薛御女品级不高,自不可能独占一殿,也不是一殿之主,而是和几个品级差不多的御女、美人住在偏院。
      因她近来受宠,时常要去崇福殿侍寝,因此住着靠近角门的屋子,方便进出。
      如今同院的妃嫔都已搬去别的空屋子,满是积雪的庭院一片寥落阒然,只有一株双色梅花兀自静悄悄开着。
      那梅花红白相间,乍一看像是白花上染了斑斑血迹,海潮心头微微一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门外有两个侍卫把守,见了他们立刻行礼、退至一旁。
      冯宦官打起门帘请他们入内,海潮一走进屋子,便嗅到了熟悉的腥甜气息。
      比起宋贵妃的高堂华屋,薛御女住的屋子要简陋许多,连窗户都是小小的,若是不点灯,白昼也显得昏暗。
      屋子也不大,床只能靠墙摆着,剩下的地方塞了镜台、衣桁、屏风、画案、琴几、绣架等什物,便已满满当当。
      绣架上还张着一幅绣到一半的九九消寒图,此间主人就仰面躺在绣架旁,只是再也不可能迎来春天了。
      薛御女的尸首面容平静,若非脸上划满刀痕,流了一地血,海潮简直要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血泊里有微微的金色亮光,海潮定睛一看,是把鎏金的小剪刀,刃口上沾满了血。
      梁夜上前检查尸首的时候,冯宦官就站在几步开外,踮着脚伸长脖颈:“梁驸马,薛御女也是自尽么?”
      昨晚薛御女的魂魄都已经亲口承认了,可梁夜查验尸首时仍然一丝不苟,丝毫没有敷衍的意思。
      半晌,他站起身:“从伤口看,是自尽。”
      “凶器是这把剪刀?”海潮问。
      梁夜点点头。
      剪刀很小,刃口短,想来薛御女房中没有趁手的刀具,这才只能用剪刀割伤自己然后自尽。
      海潮想起昨夜薛御女的魂魄说的话,心中恻然。
      梁夜问冯宦官:“事发后可曾盘问过同院的妃嫔?”
      冯宦官摇摇头:“老奴也不知该问些什么,生怕问错了反而不好,便让他们先迁去别的屋子,叫下人看守着,只等驸马来了再问。”
      梁夜颔首:“有劳冯公公遣人将他们一一带来。”
      海潮有些疑惑,薛御女的魂魄他们都招过了,事实清清楚楚,还有什么好盘问的?
      但梁夜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盘问殿中妃嫔和宫人花了不少时间,大多妃嫔都说夜里睡熟了,什么也没听见,只有一个住得最近的娄美人说夜里起来去净房,似乎看见薛御女的房中有光亮,薛御女坐在窗前,不知在做什么。
      “可是灯烛的光?”梁夜问。
      娄美人微蹙柳眉想了一阵,迟疑地点点头:“应当是吧……”
      “你可看清面容和身形,能否确定是薛御女本人?”
      娄美人点了一下头,又摇摇头:“那时候我迷迷糊糊的,只是经过时朝那屋子瞥了一眼,脸容肯定看不清,至于身形……她坐着,也估量不出有多高,可是除了薛美人还会有谁呢?”
      梁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发问:“可记得当时是什么时辰?”
      “这我倒是知道,”娄美人道,“是子时前后。”
      梁夜:“你看了更漏?”
      娄美人脸一红,低下头:“不是更漏,是我每晚习惯起夜,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总是子时前后,差不了两刻钟。”
      确定月室殿的妃嫔之处再也问不出别的东西,梁夜方才对冯宦官提出想再去佛堂看一看玉像。
      冯宦官闻言有些诧异,但并未多问,只道:“驸马要看,老奴自当奉命。”
      梁夜道谢,冯宦官笑笑:“圣人将此案托付给驸马,命老奴听凭驸马吩咐,老奴自当尽心竭力,都是为圣人尽忠,驸马不必多礼。”
      顿了顿:“只望驸马即早查明真相,安圣人的心。”
      梁夜点了点头。
      两人在殿前再次登上辇车,向崇福殿行去。
      海潮托着腮思索了会儿,压低声音向梁夜道:“不对啊……”
      “怎么了?”
      “昨晚我们招魂的时候最多也就是亥时前后,离子时还有足足一个时辰呢,那娄美人会不会记错时辰了?”
      “有可能。”
      “还是说她看到的那个人影,”海潮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已经不是薛御女了?”
      “亦有可能。”
      海潮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什么都可能。”
      梁夜微微弯了弯嘴角。
      这时辇车已到了崇福殿。